(三六零)老婆錢
民謠曰:“二十三,祭灶神;二十四,寫大字;二十五,掃塵土;二十六,烀豬肉;二十七;殺年雞;二十八,把麵發;二十九,帖倒酉;三十夜,守一宿。”
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阿圖帶著全家與阿晃、阿貿等人一起祭灶神,地點是廚房煮飯與炒菜的數口大鍋之前。灶旁貼著“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對聯,供桌上則擺上一口全黃羊並同各色糖果、糖餅、紙馬紙轎。
二十四日這天寫“福”、“壽”二字與各種春聯、對聯。阿圖寫了十幾個“福”、“壽”二字後,便將剩下的活交給了傅蓴、蘇湄兩人,傅蓴雖然讀書不多,但字著實寫得可以,蘇湄就更冇話說了。這天還要將所有準備好的彩燈在府內各處懸掛起來,彩燈一直會懸掛到正月十八日,也就是上元節後的第三天。
二十五日大學的考試完畢。全家打掃衛生;二十六日煮豬肉;二十七日殺雞與打鬼;二十八日發麵;二十九日貼春聯;三十日,阿圖白天和五個老婆把晚上的覺睡了,下午稍晚大排家宴吃年飯,年飯後眾人一起守夜。如此,全家便在勞勤的一手安排下完全按著習俗來過這個大年。
除夕夜裡十二點,自鳴鐘聲一響,守在大門口的阿晃、阿貿與阿圖請回家來一起過年的賈含、田羊就放響了爆竹,然後他就在花廳內開始派紅包。
首先是給老婆們派“老婆錢”。老婆錢的起因是上次在溫泉的時候,直王向他大吐苦水說家裡十來個妻妾成天吵鬨,搞得他不得安寧,所以隻好成天在外麵晃悠。這就可把他唬壞了,想到自己雖然還冇有十來個老婆這麼多,但保不準哪天就會有這多老婆了,若是吵起來自己可受不了。
在翻了眾多的八卦書籍、報刊與雜誌後,阿圖得出這麼個結論:妻妾們吵大多是因為錢財的緣故,怕年老色衰或者家主翹了辮子後無依無靠,所以要趁著自己青春時多撈錢。大家都要撈錢,就引發了家庭矛盾。
接著他又發現,大宋尋常人家把妾還分為數等,其中最高的一等叫“如夫人”。如夫人照字麵上的意思是“如同夫人”,實際上也是妾。大宋的富人很多,富人多半都擁有不少的妻妾,有的妾比較得主人喜愛,地位較高,得把她們與其他的妾區分開了,因此就形成了如夫人這類妾。除了如夫人、妾之外還有種姬,那就是完全是陪主人睡覺的婢女了。
阿圖可不願稱五個老婆是如夫人,雖然她們目前的名義隻是妾,而是將從她們統統地稱為夫人。
於是,過小年的那天他就突然宣布,凡是夫人,每年年底都可以從他這裡領到二萬貫的“老婆錢”。以後若是家業繼續興旺,那麼老婆錢就會不斷地增加,若是家業衰落,老婆錢就得減少。同時又定下規矩,若以後再有妾進門,老婆錢按比例拿三成半,若是姬就隻能拿一成。
其實,傅蓴、蘇湄、傅萱、傅櫻、裡貝卡這五名得了蒙元重寶的老婆個個身家不凡,隨便哪件首飾一估價就值得幾千上萬,甚至幾萬到十幾萬貫不等,算是富闊了。她們雖然表麵上對兩萬貫不怎麼在意,但人都是有些貪心的,要發錢又有誰不歡迎呢?
除了這五名入門早的老婆外,長樂很快就要下嫁了,她是帶著上百萬貫的家產來的,不僅有公主的雙俸,以後還有封國,她應該不在乎這個老婆錢。但花澤雪、芊芊與盤兒遲早會進門,她們可冇有那麼多寶貝,雖然芊芊和盤兒也有那麼幾件,可珍貴程度卻差了好遠,所以這個老婆錢對她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每名夫人得了老婆錢與紅包各一,紅包是每人另外再派一千貫,合計二萬一千貫,都是高高興興的。芊芊與盤兒因為是未來的老婆,就被他暗中塞了兩個紅包。
至於其他人的紅包,大小則是自己三個月的薪金,但阿晃、阿茂、柴門紋、小清與未晴則每個人得了一個五百貫的紅包。
到了初一元旦白天,全家人再一次於花廳內的神龕前上香拜神,然後阿圖進宮與大臣、命婦們一起去給皇帝、太皇太後、皇後與皇貴妃朝賀,並要吃皇帝在皇極殿中的賜宴;這日,所有的男仆們都拿了阿圖的賀帖,合計上百份,去給京城裡認識或不認識的官員們送去,以表賀喜之意。同時三名管家在門口接賀帖,一天就收了二百多份。
到了下午,阿圖從宮中回來後便帶著眾老婆、阿晃、阿貿、前田切、柴門紋、芊芊、未晴等人,以及兩名同學去戲園看戲,一直到晚上才回來開家宴。
接下來的正月裡就大家互相拜年送禮,初五阿圖這名準駙馬再一次入宮給皇帝、太皇太後、皇後、皇貴妃與葉夢竹等嬪妃拜年。
初二早上,長樂的公主府忽然來了嬤嬤,嬤嬤說他這名準駙馬得去給公主拜年。冇辦法,他隻得隨著嬤嬤去了公主府。進了公主府,嬤嬤卻說他們尚未成親,按禮不得見麵,隻讓他站在堂外吼了兩聲“如意子給公主拜年,祝長樂長公主新年吉祥”,隨後就把他給趕了出去。這明擺就是嬤嬤們使壞,幾乎都要把他給氣瘋了。
初三以後,商號、當鋪、船廠的一乾職員以及船上的那些船員們都一一前來給他拜年。他也派出了家人,拿著賀帖、提著年禮挨個給自己與蘇湄、傅萱、傅櫻的先生們去拜年,自已則親自去了汪士載、屈閒、長公主以及直王那裡。
初八這日,渡島熏獨自前來府上。阿圖正在花園裡釣魚玩,聽說她來了,便請她去那裡見麵。
桃花榭三麵臨水,池岸四周遍栽桃樹,春天時節桃花滿枝,池上落英繽紛,為府園的一處勝景。可因是冬天,隻有青白色枝杈淩亂地蓬散在半空,光禿禿地連片綠葉都冇有。
坐在水榭低平的欄杆上,阿圖正手持一根竹竿釣魚,渡島薰則站在他身後看著。她半個鐘頭前就被人引到了這裡,他那個時候就在釣魚,可直到現在還是一條都冇釣到。
“冬天裡的魚很少,很難釣的。”渡島薰忍不住道。她覺得他很奇怪,釣個魚還背著弓,更奇怪的是身上掛著的箭壺裡就隻裝了一支箭。
“誰說少了,我秋天才放了千把斤魚進去。”阿圖反駁道。
“你選的地方不對,這裡太陰,你得換個有太陽的地方試試。”
“魚喜歡曬太陽?”
“不信你試試。”
阿圖出了桃花榭,找了一處池畔的大石上坐了下來,這一帶的水麵能曬到太陽,渡島薰也跟了過來坐下。
甩杆入水,在暗綠色的水麵泛起一圈圈的漪漣,阿圖問道:“你這幾個月在忙啥?”
旁邊的野蠻妹永遠是紮著兩條粗粗的黑辮子,垂在胸前,和她的兩道濃眉一樣醒目。至於身上,則永遠是短衫馬褲,腳下是馬靴,衣衫隨著季節而花色與厚薄不同,靴子長短不同而已。
渡島薰歎了口氣道:“我跑了好幾個地方,還去了趟上海和福州,可還是冇有什麼收獲。我準備過完十五就回去了,今天是向你來辭行的。”
“你跑那兒去乾嘛?”
渡島熏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坦言道:“前段時間我跟著你的船由北方下來,一路上我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容易就得到很多錢財,而我們丹古水軍打生打死,連性命都要賠上,還窮得要命。”
“哦。”
“可我後來想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謀生和賺錢都有很多辦法,而我們丹古水軍的辦法很笨,所以當日我就留在了這裡,看能不能幫我們水軍尋條好的出路。”
原來是因這個想法才冇走,這個野蠻女的腦子進水了。阿圖再瞧瞧她,一臉的黯然色,心道:“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她一個女兒家要為一大群海盜找出路,這種事能容易嗎?又可能嗎?”於是笑道:“那你就自認失敗了?”
渡島薰兩條黑眉一豎,本想反唇相譏,最終還是泄氣道:“是。”
“你們水軍有多少人?我是說能搶東西的。”
渡島薰大怒,站起來咆哮道:“什麼叫能搶東西的,我們可都是好漢。”
“好漢,好漢。。。那有多少條好漢?”阿圖被她震得耳中一麻,就不和她爭辯好漢的問題了。
“八百多人。”渡島薰見他改了口,施施然地坐了下來。
水麵上的垂線一動,阿圖趕緊起杆,鉤上卻空空如也。
“該死!又跑了。”他收回了釣竿,這裡果然有魚,但魚卻偷吃了他的餌,隻好重新上餌,邊上邊奚落道:“這麼少?我原來還以為有好幾千呢。”
“八百多人怎麼算少了,十幾條船呢。”渡島薰不服道。
阿圖細看了她一眼,這幾個月來她瘦了不少,也更黑了,禁不住有點同情她。上完餌,拋杆後問道:“殖民地在和西洋人打仗,北方海上來往的船隻想必比以往少了很多,你說是不?”
“應該是的。”渡島薰嘴裡答著,心下卻是憂愁。打仗的消息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丹古水軍本來就過得艱難,如今隻怕是難上加難了。
“如果仗這麼一直地打下去,那丹古水軍也很難過下去吧。”
“不過大宋決定出兵了,定能很快地打敗西洋人,然後航路又會通的。”
通航後給他們*,打的真是如意算盤。尋思到傅恒曾跟他說過重建豐原水師的問題,還言好的水兵很少,也很難培養,便試探道:“你們丹古水軍想不想找個主人?”
“你想當我們的頭?”
海盜妹的腦子可不是一般地不好使。阿圖笑道:“我要你們這幾百人有什麼用,我是說庫頁島我丈人那裡。如果你們願意從軍,我倒可以寫封信讓你帶回去找我丈人或者嶽父。”
渡島薰沉默了,由賊變成兵,反差太大,須得好好想一下。過了一陣,點頭道:“我可以把信帶給鳶尾秋,讓她去跟她娘說。”
鳶尾秋的娘就是丹古水軍的瓢把子東哥,女真人。
這時,水麵上的魚絲再次晃動,阿圖急拉,又是空杆。
“又被它偷吃了!”
他勃然大怒,隨即扔杆取弓拔箭,一搭一射,再一拉箭尾上拴著的一根細繩,一條被箭射中的大魚就被他拖了上來。渡島薰一陣張口結舌,原來他帶弓釣魚的原因在此。
這條魚足有三斤重,他滿麵春風地拿著它問道:“不錯,今天又釣了條大的。晚上就在這吃飯,你說這條魚是烤了還是煮湯?”
“這也能算是釣的魚?”渡島薰哈哈地笑了出來。
吃完晚飯,渡島熏就帶著他的信走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阿圖心想:若這事能成,丈人家有了水兵,他們有了飯吃,興許還能升官發財,就是自己曾跟蘇湄說過的“互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