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九)公爵的口信
風打山外吹來,挾著海灣那邊傳來的號子與嘈雜聲,更彰顯了山頭這邊的安寧。
帕爾瑪公爵的爵位傳到如今,聽說已經是第五代了,二百二十幾年才傳五代,每代公爵的壽命倒是挺長的。公爵遠在歐洲的馬略卡半島,卻派了個人來和自己見麵。那麼,他是怎麼知道自己來到曼薩尼約的,又是什麼時候派法比奧教士出來的?從歐洲乘船抵達中美,再輾轉到這裡來,至少也得三個月吧。
阿圖之所以能在武技上勝過老教士,那是因為穿著強化服的緣故,使得他在肌體上的強悍遠遠地超過了這個世界的人。脫了強化服是個什麼樣的水準,這點阿圖雖冇試過,卻知道自己也絕非是無敵的,起碼無法象三沢之戰那樣,以一人之力去破敵千軍。
總而言之,穿上了強化服就等同於非人類,適才這個叫塞洛的老家夥能大致和自己戰個平手,那也是個非人類。在太空的時代,機器人、強化人、強化移植人、能師都能有這樣的武力,可這個教士定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種。所以,他應該是個象自己這般會點“能”,同時又擁有諸如強化服這種裝備來提升武力的人。
未來的裝備竟然流落到了這個時代,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恐怕就是帕爾瑪公爵一世乾的好事。其次,還有那柄長杖,明顯也是來自未來的兵器。
崖邊的樹叢下有幾塊大石,阿圖自坐一塊,指著另一塊說:“教士先生,請坐。”
“謝謝。”教士坐下,將木杖橫擺於膝頭。
老教士的身體依然挺拔,口中的牙齒也似乎不缺,這使得他粗看起來不過六十來歲的年紀,但仔細看起來卻似乎要老得多,臉上的紋路象亂石崗一樣起伏不平,說有百歲都恐怕有人信。
“公爵怎麼會知道在下這個無名小卒?”
“這是公爵閣下的私事,請原諒我無法奉告。”教士欠身說:“我受到主人的委托前來這裡給渥吉先生帶一句話而已。”
想到自己憑著這些不三不四的本事,在大宋混得風聲水起,而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厲害的老家夥卻混成了彆人的仆人,實在讓人搞不懂。第一代帕爾瑪公爵無比大能,有這樣的仆人不足為奇,至於現在的帕爾馬公爵是個什麼路數,阿圖不了解,但也能有這樣仆人,那就說明或者也是個不同凡響的家夥。
“請說。”
教士拿著長杖對著山下港灣裡的艦隊一指,溫和中帶著嚴肅:“公爵閣下希望他們的事由他們自己解決,渥吉先生可以乾自己所喜歡的任何事,隻是不要去乾涉這個世界的進程。”
說的是“世界的進程”,言下之意就是指戰事。看來自己的一舉一動已被這個公爵給掌握了,阿圖暗中倒吸一口涼氣,卻裝起了糊塗:“公爵指的是。。。”
教士收回了木杖,用著提點的口吻道:“渥吉先生來了曼薩尼約後,在賭場裡贏錢,通過買賣債券賺錢,這都是您的私事,隨您的喜好。可您又跑去給宋軍的總督通風報信,明顯地是幫了宋軍的忙,一次也就夠了,希望您能在往後的日子裡收手。”
老家夥的話怎麼聽都有股倚老賣老的嫌疑,他又不是楊繼擀,又不是傅喆,自己憑什麼聽他這個老東西的話?那個帕爾瑪公爵既不是美姐葉夢竹,也不是象傅蓴和蘇湄這樣有權威的漂亮老婆,又憑什麼對著自己指三道四?
阿圖不悅道:“這是我的事。我想怎麼乾,彆人可管不著!”
教士似乎對他的回答早有心理準備,麵色不改地說:“世界有世界的法則,萬事都有其起因,也應該有個結果。公爵樂於見到它自然地發展,也希望渥吉先生不要人為地去改變它。”
“如果我一定要呢?”
聽了這句回答,教士昏花的老眼中寒芒迸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說:“假使渥吉先生一定要出手,有名來自馬略卡的劍手在等著您。”
“您就是那位劍手嗎?”
教士的兩道長白眉抖動了兩下,搖頭說:“塞洛?法比奧是個教士,隻負責傳話,不管彆的。請恕我直言,渥吉先生雖然高明,但劍手足以與您周旋,請渥吉先生務必要仔細思量。”
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脅。雖然阿圖認定這個公爵有威脅自己的實力,起碼這個老教士就夠自己喝一壺的,但還是發怒了,“騰”地站起了身子,鐵青著臉說:“請您回去告訴公爵,伊圖?渥吉不受任何人的脅迫。”
教士並未因他的舉止而動容,而是好整似遐地取下了腰間褐黃色的牛皮水壺,拔開塞子喝了一口,“渥吉先生。公爵閣下冇有威脅您,而是告訴您一個事實,如果您不能保持中立,那他隻能來阻止您蠻乾。”
聽法比奧教士的口氣,那名劍手定然是犀利無比,起碼他認為是能克製住自己的。阿圖聳聳肩,吹了個以表蔑視的口哨後拔腿下山,將老家夥一個人涼在那裡。
※※※
院子裡有兩棵落羽杉,都有二十幾米高,綠綠的枝葉四散張開,密密麻麻,坐在樹下,再大的太陽也曬不進來。
七月十日晚上,一艘遠征軍派在舊金山一帶的探船匆忙入港,它是三十餘艘遠征軍布在大洋上的偵查船之一。探船在萬佛城一帶偶然發現了聯合艦隊的行蹤,之後就受到了兩艘西洋炮艦的追擊,在向東繞了極大的一個圈子後,才終於擺脫了對手來到曼薩尼約。
得到了這個消息,遠征軍就連夜發布了一係列的軍令,其中之一就是勒令所有的海軍官兵即刻上艦出港;二是因為大戰的前途未卜,陸戰軍也不可隨隨便便地扔在這裡,便令他們也隨水兵上船,充作備補兵使用。阿圖的通風報信多給了遠征軍四天的時間,使得艦隊能在出港前完成一個月的補給,這可真是命懸一線的四天。
因此,李慶那撥人走了,小院終於恢複了安寧。
多羅麗絲帶著兩個女人和一群孩子忙了整整一天,才把大家公認的“豬一般的臭味”給驅趕出了屋子,裡裡外外都乾淨了。
一次短暫的駐兵,尤其是那次暴力事件,使得女人和孩子的心凝聚了起來,大家都打心眼裡把這個院子當成了自己的家,而阿圖也成為了他們心中的漢廷頓伯爵,好象是他們的保護神一樣。漢廷頓伯爵又有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那就是俠盜羅賓漢。
孩子們弄不清楚為什麼宋兵會怕了他,而這位渥吉先生又不肯細說原委,經過了一番集思廣益後便決定給這件事編造一個神奇的答案,那就是:渥吉先生會巫術,一念咒語就把敵兵的給搞糊塗了,使得他們以為他是自己人的大官。孩子們的思維就是無拘無束的,充滿了樂觀與幻想。
樹下放著把搖椅,臆想中的羅賓漢正躺在上麵睡覺。孩子們則圍繞站在身前身後,想和他說話。
“渥吉先生,您會射箭嗎?”
庫庫第一個開口問道。他是個十三歲的男孩,是個梅斯蒂索,外形像白人,但膚色象土著,兩種基因結合得涇渭分明。
耳中聽到庫庫的問話,他懶散地睜開了眼睛。一瞧四周,原來不隻是庫庫,而是一幫孩子都走來了身邊。
“是啊。”他隨口回答。
“那您的箭術怎麼樣?”庫庫接著問,又馬上加一句:“比如說能不能射中另外一支箭的屁股,然後把它劈開?”
傳說中的羅賓漢就有這功夫,一箭射出,將另一支原本釘在靶心上的箭一分為二。
“不太遠就可以。”羅賓漢先生仍是懶洋洋地回答著。
“多遠算不太遠?”普普搶過了話頭問。他個十一歲的西班牙孩子,長了滿臉的雀斑,門牙還掉了一個,說話直漏風。
“一百五十碼左右吧。”
哇!孩子們相互瞧了一眼,心頭一陣激動。本來他們隻想他是一名神奇的巫師,可冇想到他的來曆可能會更大。聽說漢廷頓伯爵是不會死的,他好幾百年前就在歐洲那邊出了名。或者他在那邊已經呆膩了,跑來了美洲。羅賓漢先生也很喜歡化名,也許這次就化名為了渥吉先生。
“那您認識羅賓漢先生嗎?有人又稱他是漢廷頓伯爵。”庫庫問。
阿圖哈哈大笑,坐起了身子說:“我不認識羅賓漢,可我認識一個羅賓遜,他就在本區的菜場裡賣雞。”
有關漢廷頓伯爵的話題繼續不下去了,於是普普改說另一個話題:“渥吉先生,聯合艦隊真的打回來了嗎?”
“是,他們這兩天就應該到了。”阿圖簡短地回答,又問道:“你喜不喜歡聯合艦隊回來?”
普普想了想說:“我想他們比宋軍要好,我跟宋軍長得不一樣,看到他們有些怕。”
阿圖同意他的說話,種族的鴻溝是無法輕易的抹平的,怪不得裡貝卡的聖經舊約上說神要以色列人把異族人都殺光。
“渥吉先生,那接下來我們乾什麼?”宋宋問。
“等打完仗就知道了。”阿圖有氣無力地說。
“那我們又可以去街上討錢了。”屁屁咧著嘴說,他似乎覺得討錢很好玩。
“小笨蛋,你什麼時候討到過錢?”宋宋擰了下他的耳朵,痛得他大叫一聲。
“渥吉先生,打完仗您就要走了嗎?”多度瞪著眼睛問。他也是個混血兒,今年十歲,至於是怎麼混法,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
“您要回宋國了嗎?”多度又問。
“是。”
“渥吉先生要扔下我們不管了。”諾諾哭了起來。
小屁孩這麼一哭一喊,氣氛一下子就有些僵了,大家都不說話,隻有樹上的知了在喳喳的叫。
阿圖試圖打破了尷尬的氣氛,笑著說:“好了,好了。我找個胖娘們來管你們好了。”
“我們不要胖娘們!”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
“那給你們找個瘦娘們?”阿圖打趣道。
“我們也不要瘦娘們!”孩子們又異口同聲地說。
“那給你們找個像多蘿麗絲這樣的美人兒?”阿圖說,談話越來越有趣了。
孩子們一陣無語,屁屁從人群中用輕脆的童音說:“多蘿麗絲不是美人兒。”。
所有的孩子都笑了起來。
阿圖把他招來自己身前:“法蒂瑪呢,是不是美人?”
屁屁想了想,搖了搖頭說:“法蒂瑪還差一點。”伸出了兩隻手隔著半尺左右的距離比了比,再想了會,又拉開了點距離,說:“差這麼多。”
所有的孩子們又大笑起來。
“吉娜好不好?她算不算美人兒?”
結果屁屁還是搖了搖頭。
連吉娜都看不上,想不到屁屁的眼界這麼高,阿圖問:“那你告訴我,誰是美人?”
“諾諾。”屁屁一本正緊地說。
所有的人再次大笑了起來。依多薩停住了笑,一本正經地說:“吉娜是個美人兒,比公主還漂亮。”
“公主可比吉娜漂亮。”普普小聲地說。
“胡說!吉娜就是比公主漂亮。”庫庫加入到支持吉娜的陣營裡。
“公主穿著繡著花邊的衣服和有波紋的裙子,還戴著長手套,胸前還有。。。還有”,普普一時說不出來那個詞,便把自己的乾癟的胸一擠,結果什麼都冇擠出來,隻得沮喪地說:“吉娜可冇有這麼大。”
“笨蛋,那是乳*房,乳*房你懂嗎?擠出來的那個兩個球叫波,波你懂嗎?”依多薩輕蔑地看著他說。
“多蘿麗絲的波很大,為什麼你不說她是。。。喔。。。”阿圖對著普普說著。忽然就看到多蘿麗絲和法蒂瑪出現在不遠的走廊上,趕緊收住了話題,對著他直使眼色。
可惜普普太笨,無法領會他的意思,他正背對著多蘿麗絲,大聲說:“多蘿麗絲的波是很大,但不夠白,一點都不晃眼!”
“小流氓,小賊胚!”一聲怒吼從走廊上傳來。大夥一聽,頓時做鳥獸狀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