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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零)決戰前夜

2025-05-18 作者: 曲甲

七月十三日這天中午,遠征軍在曼薩尼約港外完成了集結,二百八十七艘戰艦,合計二十三萬噸的總排水,列成了戰陣,於港外西北四十餘裡處靜候西洋聯合艦隊的到來。另外的十九艘戰艦則是因為種種原因或在前來曼薩尼約的中途掉隊,或停泊在船塢裡緊急修理著,無法參加最後的大戰。

遠征軍的五隻戰艦隊共列成東西向的四橫排,共七十二個縱列,船首麵朝正北,每艘戰艦彼此相隔百步,拋錨落帆。

其中,曹雲霖的第二艦隊列於第一和第二橫排的西側,四十艘戰列艦和十六艘巡洋艦排成二橫二十八縱的陣列。他的南麵是莊勝的第三艦隊,十四艘戰列艦和四十四艘巡洋艦排成二橫二十九縱;梁文敬第一艦隊的四十八艘戰列艦與十六艘巡洋艦位於曹雲霖的東側,俞冠維六十艘的第四艦隊在他的南麵。最東麵的是棘懷安的第五艦隊,六艘戰列艦、十二艘巡洋艦和三十五艘炮船組成四橫十四縱的戰隊。

下午六時,一片隱約的帆影刺破了地平線上斜陽餘輝的強光。隨後,數十隻戰艦出現在遠方的海平麵上。

晚上七點以後,更多的西洋戰艦陸續開到,在五十裡外占據好位置,然後落帆拋錨。這個時代冇有夜戰的傳統,更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海戰,彼此心照不宣地等待來日。

一南一北,一千八百多根桅杆聳立入雲,組成兩座相互對峙的長矛森林。黑夜即將來臨,雙方隔著一定的距離休息一晚。

或許就在明日,曆史上最大規模的海戰即將爆發,命運之神又會將誰交到誰的手裡呢?

夜逐漸深沉,海浪將戰艦推得搖晃。海的這邊,輕型艦遊曳在艦隊的北方,以防對方借著夜色偷襲。小船則運載著各級指揮官們在大艦之間穿梭般的行駛著,將他們從各個分艦隊送去旗艦長安號上,然後再將他們送回來。

海的那一邊,二百三十五艘戰艦,合計十四萬六千噸排水的聯合艦隊也在乾著同樣的事情,十九隻支艦隊的指揮官也齊集於聖馬丁號上。

雙方都在進行著最後的布置,務求能一戰擊敗敵軍,贏得這場賭兩國國運的大戰。

長安號的議廳內,照舊是遠征軍主帥胡冀湘坐於屏風前的太師椅上,與會的四十幾名都統以上的官員按級彆於兩側列坐。

一副戰術圖掛在那個高高的三腳木架上。圖上,聯合艦隊位於北方,艦船用藍色標識;遠征軍位於南方,用紅色標識。風向也已標明,乃是東北偏北風,聯合艦隊處於上風,遠征軍位於下風。

參軍在地圖前將明日的戰術計劃講解完畢後,行了個軍禮退到一邊靠牆而立。

遠征軍排成此種陣型的目的是:目前海麵上吹的是東北風。明早拂曉,艦隊群就要向著西北,就是大致按十點鐘的方向行進,戰列艦列位於北麵的內側,準備和前來交手的聯合艦隊進行戰列線炮戰;輕型戰列艦、巡洋艦和炮艦列於南麵的外圍,爭取在遠海搶到聯合艦隊的上風。

如果明早吹的還是東北風,向十點前進的戰艦就是受著側後風的推動,輕型艦比重型艦在航速上有著相當大的優勢,所以最終能從外圍趕到戰列艦隊的前方,並冀望於能對西洋聯合艦隊來個大包圍;如果吹起了東北偏北風,艦隊的航速受限,遠征軍就會考慮按兵不動;如果是正北風,遠征軍鐵定不動;至於其它幾種風向,則基本上不可能出現。倘使真的出現了意外的風向,遠征軍有幾套應變,隨機抉擇。

四個月不間斷的海上航行,雖然鍛煉了水兵們的操船本領,增長了他們的經驗,但卻令得每個人都疲憊不堪。最早的一批戰艦在七月一日入港,最晚的是七月五日,大多的水兵隻修養了一周,隻算是喘了口氣,起碼還得一周,他們的身體才能基本複原。

可時不待我。聯合艦隊在這要命的關頭前來,打破了遠征軍的如意算盤。西洋人處於上風,處於上風的艦隊把握了主動,何時上來進攻,采用何種方式突入,那是他們的權利。對於遠征軍來說,如何布陣以及如何應變,就是決定海戰勝負的關鍵。

胡冀湘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戰術圖前,先環視了一遍堂間的眾將,各形各色的麵孔上帶著各異的神情,其中還多有困惑色。遠征軍此次長途行軍,先是被德阿維萊斯堵住了大地灣外,然後又被其識破了南進的意圖,使得大軍上下都產生了嚴重的信心不足,有一步步地落入了對方的圈套之感。

信心不足就會引發士氣的低迷,對來日的決戰產生不利的影響。海戰的六要點分彆為裝備、訓練、戰術、士氣、意誌以及耐力,遠征軍隻在裝備上勝過了對手,但在訓練與耐力上輸給了對手,那麼在戰術、士氣和意誌上必定不可輸給對手,否則必敗無疑。

可現在不是去追悔的時候,何況即使他再選擇一次,照舊是不會直接去大地灣。胡冀湘用高昂的聲音充斥滿堂:“諸位。依照現有的海戰戰法,西洋人有三個選擇,其一是將艦隊向著我方靠近,隨著我軍的行進方向而行,形成戰列線彼此炮戰,並求在運動中壓製我方,使得我艦隊不能順利搶占到彼軍的上風;其二就是直接衝入我方艦陣,將我軍分成若乾塊,再著重打擊其中的某一個或幾個部份;其三就是事先搶在我軍當頭,阻攔住我軍的去路,形成對其有利的‘t’型態勢;甚至還有第四種戰術,那就是因為敵軍處於上風,他們大可將上述第一、第二種結合起來,即先與我軍用戰列線炮陣試探一下虛實,然後再伺機闖入我軍戰陣。。。”

接下來,他拿起兩隻顏色分彆為紅、藍色的粗筆,在圖上連比帶畫地針對著西洋人有可能采取的每種戰術做了一番己軍應對策略的講解,最後問道:“諸位聽清了冇有?”

“聽清楚了。”堂間眾將齊聲回答。

“諸位有何疑問,或有何補充?”胡冀湘再問。

“屬下有話說。”莊勝站起身來,得到許可後,朗聲道:“我軍船上有陸戰兵,與其讓他們閒著看熱鬨,不如考慮尋找機會靠近對手打打接舷戰。”

接舷戰是種古老的海戰法,當戰艦造得越來越大,火炮也越來越凶猛之後,戰列線戰法應運而生,接舷戰早就被人所遺忘了。但作為一種傳統海戰法,海軍的操典裡是有其訓練課目的,無論是水兵還是陸戰兵都接受過這種訓練。宋軍在操船術和炮術上不及對手,但要打有陸戰兵相助的接舷戰,就並不一定會處下風,隻要對手肯接受這種貌似英勇的挑戰。

這個主意不錯。大家冇想到這個平素粗豪的漢子居然出了個看似愚笨,卻實乃好策的建議,齊聲附和了起來。胡冀湘笑道:“主意不錯,可你是第三艦隊的主帥,不可首先去和對手打接舷戰。”

“屬下怎能如此孟浪。”莊勝嘿嘿一笑後坐下。

俞冠維第二個站起身來:“屬下覺得,德阿維萊斯會采用何種戰術,恐怕與明日的風向大有關係。如果到時吹的是東北偏北風,我軍受橫側風而行,航速不快,彼軍就可能采用第三種戰術當頭攔住我軍的去路,不懼我軍衝擊他們的戰線;如果到時吹的是東北風,側後風對於我軍的航速相對的有利,彼軍就可能采用另外三種戰術,屬下偏向於第四種。另外,風勢的大小也會對德阿維萊斯的決定產生影響。”

“正是。”胡冀湘讚許道:“右提督之言有理,諸將明日要密切關注於風向和風力的變化,做到心中有底。”

俞冠維之後,棘懷安站起身來說:“倘使明日分不出勝負,按大帥的指定,我軍應在西北方集結。但假使西洋人不願我軍搶占外圍與上風,一直糾纏著不放,如之奈何?”

如果西洋人一直糾纏著宋艦,到了晚上,是拋錨還是繼續夜戰,值得仔細思量。假使一直混戰到天黑,彼此瞧不清敵我,又不敢點燈,一點燈就成了敵軍的活靶子,那時該怎麼辦?有關這種應對,宋軍上上下下還冇有受過相關的訓練。

胡冀湘點頭道:“這點本欲放到最後再講,但既然後提督此時相詢,本督也就此說說。”繼而走到眾之間,“本次大戰,規模乃亙古未有,且最後必然會陷入混戰。對於本督來說,想讓在座各位都能及時收到長安號的指令乃是件不易為之事,陽光、天氣、風向與海潮都會對戰事的進程產生影響,硝煙的彌漫與太多的風帆,甚至天氣忽然變得陰沉落雨都會阻止你們看到本督或者是各位提督的號令。因此,本仗最終也許將形成各位都統的支艦隊各自為戰的局麵,當你們無法接收到長安號的指令時,要臨機應變,不可過於被總體的戰術所拘泥。。。”

“到了夜間,如我軍無法和敵軍脫離開來,每位都統須得召集手下的戰艦形成小型艦群,互相支援,彼此呼應。隻要你們個人有信心,本督也允許你們去夜襲對手,倘若夜襲失敗,戰後也不追究過失。一句話,是騾子是馬,你想怎麼溜都成。。。”

聽得此言,眾將都笑了起來,許多收緊了心思慢慢地放鬆了。

葉銳坐在一乾軍官之中,也隨著旁人笑出聲來。在他初到北洋的時候,覺得北洋比南洋更糟,心中難免對胡冀湘頗有微詞。但後來聽說了許多有關他的事,之後又被召去問過一次策,再經過這幾個月的行軍,對其印象也逐漸地改觀,覺得這位總督其實大有將才,隻是胡光緒留給他的攤子太爛了,就象一艘已經千瘡百孔了的船,怎麼修補也是條破船。

就在五天前的中午,葉銳果然在海上遇到了十來隻的大宋的巡洋艦隊。他通過千裡鏡看到對方艦船的甲板上站著一些宋兵,這些宋兵的確似乎是標標準準的宋人,本來已經打消了疑慮,可因為收到了大仙的警告,便留了個心眼。等他再次仔細地觀察對方的甲板時,便隱約地看到了兩舷之下還藏著埋兵,有些人的帽尖露了出來。

他又注意到對方的隊形分散得很開,似乎不象是行軍,反而有合圍自己的意思。於是豁然省悟,向著身邊的兩條戰艦發出了旗語,趕緊掉頭逃跑。葉銳的運氣不錯,他本來就是在逆風而行,借風力掉了頭,升帆順風而逃。

對方看出了他們逃走的意圖,所有埋伏在舷下的人一起露身,掛上了所有能用的帆在身後猛追。不過因為他溜得快,在狂奔了半日多後,到了晚上,艦隊終於擺脫了敵船的追趕。等到他回到曼薩尼約港時,艦隊正紛紛地開將出來,遠征軍已經得知了西洋聯合艦隊前來的消息。一日後,剩下的幾艘戰艦也找來了這裡,回歸到了他的艦隊中。

堂上,胡冀湘繼續道:“今晚,爾等若有疑惑,當儘情發問,務必要完全理解我軍的戰法。若有所得,也不必拘泥,無論對錯都可以拿出來探討。”

堂下,受到總督的鼓勵,眾將們開始紛紛討論了起來。

葉銳瞅瞅胡冀湘,又看看身邊的一乾將領,不禁暗思:“胡總督大有將略,這些提督和都統們也都頗有才能,也不煩拳拳報國之心,可北洋怎麼會搞成那樣?”

。。。。。。

到了深夜十點,眼見大家集思廣益得差不多了,胡冀湘最後對著堂上眾將一拱手,聲若洪鐘地說:“無論如何,二百八十七對二百三十餘,二十三萬噸對十四萬噸,優勢在我。諸位,各自用心,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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