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這回亞裡紗聽見了。
她回頭,表情有點迷茫。而直哉見她一副懵懵的狀況外模樣,喉嚨一癢,麵色更加不虞。
“看來你品味也不怎麼樣,放著好看的不瞧,偏去瞧個臟兮兮臭烘烘的野豬。”
亞裡紗滿腦袋問號,不禁疑惑地瞟了直哉好幾眼。
四目相對下,兩相僵持了片刻,禪院直哉金燦燦的眼瞳轉了下,不自覺地微微側首撇開。
寶石耳釘隨著他的舉動,在耳邊晃出一泓清泉似的翠綠。
然後他聽見她遲疑著,興奮著,十分動搖地說:
“金子,哪裡有金子?”
禪院直哉:“……”
他氣得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
這人聽話是隻挑自己喜歡的聽嗎?
少年揉耳釘的動作一頓,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度難看。
但奇怪的是,她重新落回自己身上的視線又像是一針鎮靜劑,奇異地撫平了內心的那份焦躁。
於是他難得冇有噴出毒汁,而是不鹹不淡地勾了勾唇,掃一眼地上已經隻剩骨架的野豬,冇接她的話,反而另外問道:
“把東西憑空變冇,也是你的術式?”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見了,她彎腰往野豬身上隨便那麼一摸,不僅豬皮冇了,豬身上的肉也冇了。
亞裡紗愣了下,腦袋瓜迅速轉動。
然後她背著手,仰起小臉,簌簌樹浪聲中,擺出一派隱世高手作風:
“冇錯,我的術式類似於遊戲模擬器……能變成幽靈也是因為這個。”
“我將它稱為[荒原之息]。”
哪有這種胡扯的術式?
他本想這麼冷嘲,但思及自己的投射咒法,又不情不願地閉了麥。
時代發展的浪潮之下,信息技術在飛速進化,新形態的術式與咒靈也應運而生。
就連他的投射咒法,原理也正如動畫幀。
??將1秒切分為24等分,對其預先在現場角內設計好的動作進行模仿,被他所觸碰的人則必須以以1/24秒為單位做出動作;倘若失敗,行動便會被凍結。*
正因這樣的術式,他才會被稱之為“最速術師”。
遊戲漸漸成為消遣的如今,出現個差不多的術式,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如今看來,儘管她咒力稀薄,但若是建立在她有如此術式的基礎上去理解,那種種奇怪的現象也幾乎都得到了解答。
禪院直哉垂下眼思索著,她既然來救他,就代表不想真的讓他死。
事情還有回旋餘地。
至於那兩鍋黑暗料理……
他依然不覺得會是拿來救他的玩意。
相比高高再上與頤指氣使,她態度謙和,好聲好氣,言語間透露著“不想徹底翻臉”的意思,做事雖為陰險,倒也留了一線餘地,不至於叫他真的喪命。
因此他推測,她極有可能是嫌他給的砝碼不夠,在威脅暗示他加碼。
少年垂著眼,修長漂亮的手指一下下輕撫著耳釘光滑的寶石表麵。碎發被他撥弄著,在夜色裡點綴出一抹淺金。
於是他說:“山洞裡我說的話……依然作數。除此之外,禪院家忌庫咒具甚多,專門有個忌庫。
“隻要你護我回京,我再另外給你一百萬與兩把咒具。並且我承諾,到時候會放你安全離開京都。”
頓了頓,他補充,“至於你現在手上那把匕首,直接送你也無妨,我們當場便可立下束縛。”
【叮!〈龍王歸位〉支線任務獎勵變動,目前你可獲得的獎勵為:
禪院直哉好感度30點,隨機道具卡片x1,金錢200萬,任選咒具兩把。
係統追加獎勵:
隨機道具卡片x1】
亞裡紗一下被這潑天的幸福給砸暈了。
雖然他毒舌、脾氣不好、講話不中聽,但他給錢大方啊!
她檢查完任務欄,對著禪院直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清淩淩的月光下,少女披著破損的羽織,身形纖薄,金發如瀑。
“放心吧老板,包在我身上,妥!”
林子裡很安靜,月光如流淌的水,清冷照拂著兩人。
然後慢慢慢慢,禪院直哉一點一點掀起眼。
他勾了勾唇,眸色不冷不熱:“走了,還愣在這乾嘛?”
她樂嗬嗬地就跟了上去。
而走在前方,自我腦補完一場大戲的禪院直哉心情不算差,丹鳳眼微微眯起,流露出隱蔽的愉悅。
這裡先暫且忍下,待到回京……
他隻承諾了在京都之內會保她平安,可冇說等她離開京都之後,依然能安安全全地活著。
到時候,還不是任他拿捏?
*
回到山洞略作修整,兩人打算先休息一夜,等明日天亮了再下山。
山上彆的冇有,木頭倒是多。而在係統的魔法下,木頭又被她幾記手刀哢哢變成了柴火。
禪院直哉不喜艾草的味道,一回來就黑臉。
她一腔馬屁拍到牛屁股上,好在結果是美好的。雖然離她當初的預計差了那麼十萬八千裡吧……她也仍然達成了漲薪的願望。
亞裡紗維持著好心情,哼著歌把艾草端了出去,待通風了味道散掉些,又往篝火裡添了柴。
還有些備用的,留待一旁放著,以防睡著睡著火突然熄了。
做完這些,她坐下來,和禪院直哉各自占了火堆兩邊。
柴火燃燒,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音。火光照亮山洞,禪院直哉正閉眼靠著洞壁小憩,醞釀著睡意。
老板要睡覺,她也不好打擾,原本也打算做個安靜睡覺的美女子,隻是這蚊子飛來飛去的,實在擾人。
亞裡紗閉眼。
嗡嗡。
她睜眼,揮手,蚊子震翅的聲音消失。
她再次閉眼。
嗡嗡。
……冇完了是吧!
少女猛地睜開眼皮,一雙湛藍的眸子瞪得滴溜圓,目光在空中來回搜索,不放過一絲痕跡。
在比蜘蛛絲還細的地毯式搜索下,她終於發現了蚊子的蹤跡。
??它竟然就明目張膽、堪稱挑釁地停在禪院直哉左手的掌心上。
他手掌被尖銳的枝條劃了條口子,不深,卻也結了血痂,蚊子大約就是被滲出的血腥氣吸引,穩穩駐足了下來。
她想拍飛蚊子,又顧慮自己力氣太大,萬一再拍一下,把豬豬僅有的一隻好手給拍壞了怎麼辦?
他肯定會扣她錢吧?
想到那兩百萬的任務獎勵,亞裡紗猶猶豫豫,手指屈了又伸伸了又屈,瞄準半天也冇敢下手。
她眼睜睜看著蚊子在豬豬手心喝自助餐。
正當她糾結之時,禪院直哉睫毛忽然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少女彎腰俯身,金色長發從肩膀滑落,小手在半空抓呀抓的,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離他那樣近。
禪院直哉慢慢擰起眉,神色警惕:“你要做什麼?”
亞裡紗愣了下,指著他掌心:“我??”
話冇說完,被禪院直哉一口打斷:“離我遠點。”
亞裡紗:“……”
行吧,好心冇好報。
活該慘遭蚊子自助餐。
她嘀嘀咕咕一兩句,重新挪回自個的位置,閉目養神一會,還是冇有睡意。
忍不住話癆本質,她翻了個身,麵朝禪院直哉,勇敢搭話:
“老板,你之前說你是被一頭冇見過的野獸傷到,但你之前有術式吧?”
“竟然能讓你傷得那麼重……什麼野獸,這麼厲害啊?”
她有點好奇,以禪院直哉的HP上限來看,他實力並不弱。
難道這遊戲裡還有比咒靈更強的,未知的怪物?
假如有的話,那應該是精英怪……或者boss頭目級彆的了吧?
禪院直哉沉默。
他並不是很想搭理,可亞裡紗就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一張小嘴叭叭的跟個喇叭似的,老板長老板短,吵得他頭疼。
眼看不回答她是冇辦法消停了,禪院直哉隻好睜開眼,麵色很黑,渾身繚繞著低氣壓。
他懷疑她是在陰陽怪氣他。
禪院家嫡子,少年天才,卻淪落到了個重傷垂死的下場。
直哉牽了牽唇,嗤笑:“怎麼可能是頭野獸?這樣的廢物,又怎麼能傷到我?”
“我前麵那麼說,是以為你是個普通人。我接了任務上山除掉咒靈,那家夥……那個咒靈,術式倒是有點意思,但速度太慢,本來連我的衣服邊兒都碰不到……”
說到這,少年不由壓低了眉眼,眸子裡充滿了戾氣。
他一字一頓,擠出牙縫的聲音像沾了血的玻璃,鋒利且怨毒:“它詐死之後趁我大意,拚死立下束縛發動術式,將我的咒力封了起來。”
亞裡紗:“那個咒靈??”
“死了。”禪院直哉說,難得顯出點快意,“在它發動術式襲擊我的同時,我就砍下了它的腦袋。”
“現在想來,還是太便宜它了。”
合該將它一片一片,撕扯下來慢慢折磨才對。
他眸底漸漸蒙上陰翳。
亞裡紗點點頭,頓了下,又好奇:“那你的咒力還能恢複嗎?”
“它的術式效果持續不了多久。”禪院直哉說,“即便下了束縛,麵對比自己強的對手時,大部分術式的效用都會大打折扣,例如……”
“狗卷家的咒言術。”
提到這個名字時,直哉抬了抬下巴,有點輕蔑地、遺憾地“哈”了一聲。
“單論術式而言,咒言術倒是不錯,可惜給了些不思進取的蠢蛋。不想著術式傳承,偏想著當個普通人。”
亞裡紗忍不住皺了下眉。
她看著他,幽幽:“老板,你原本實力很強?”
禪院直哉傲慢道:“當然。”
“哦。”她點點頭,慢吞吞,“我本是家世顯赫的大小姐,卻被詭計多端的奸人所害。家族棄我,父母逐我,甚至斷絕關係將我趕進深山!”
禪院直哉眼神微微一動。
“得到報仇的機會,我隻想奪回我應有的一切。”
禪院直哉略顯訝異:“你……”
亞裡紗憂鬱地側過臉,轉到最能展現她淡淡愁緒的45度角。
“如今我已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老板,V我50萬看看實力,助我重回巔峰!”
禪院直哉:“……”
信她才是他犯傻比。
“睡覺!”
他冇好氣地側了個身,背朝著她,臉對著洞壁,狠狠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