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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2025-06-30 作者: 蔓越莓酶

他皺緊了眉,都不需要去想,一下就鎖定了罪魁禍首。

無外乎又是那個滿身古怪的少女乾的。

方才夢裡的旖旎一下褪去,他仿若被一盆冷水兜頭澆醒。思及夢裡那一幅幅畫麵,他不由難堪又惱怒地咬緊了下唇。

該死,該死,他怎麼會,怎麼可能會……!

全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把手指塞進他的嘴巴,他怎麼會做那樣、那樣下.流又不知廉恥的夢!

禪院直哉心緒不寧,眼尾深紅,胸口急促起伏。

他獨自一人躺在地上,乾乾瞪眼看著空氣。

直至過了好半晌,才慢慢平複下來,將夢裡的畫麵甩掉。

他被艾草嗆得不行,邊咳嗽邊用手肘撐著地,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說來也怪,他這會渾身倒是有了些力氣。

時刻折磨著他的眩暈感與滾燙的溫度冇了,好似一場幻夢。

直哉想起那少女滿臉殷切地對自己說:“好吃的,能治病的老板。”

……真能治病?

發現自己短暫猶疑了一瞬,他連忙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些荒唐的念頭全部甩出去,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開什麼玩笑,與其讓他相信咒靈肉能治病,不如告訴他禪院家百年未出的十影再度現世。

至於為什麼現在有力氣了……

那應當是他多年來勤於訓練,體質強勁所致。睡一覺,燒自然就退了。

出乎意料,山洞裡不見亞裡紗的蹤影,也不知她去了哪兒,禪院直哉拿一隻手掩住口鼻,四下環視一眼,發現那些艾草擺得還怪整齊的。

以他為中心,輻射方圓。三捆艾草,恰好在他頭的位置圍成了半個圈。

活像個艾草王冠。

這算什麼,艾草國國王?

禪院直哉氣笑了。

他咬牙切齒,低低咒罵一聲,又跌跌撞撞地跑到洞口,捂著骨折的手,眯起狹長的鳳眼,仔細將洞外的風景看了一遍。

那女人也不在洞外。

雖然不清楚她到底乾什麼去了,但顯然,這是個逃跑的好時機。

禪院直哉從篝火裡抽出一根燃燒著的柴火充當火把,撐著疲乏的身體,慢慢慢慢,搖搖晃晃地朝林子中走去。

夜晚的山林很冷。

山風裹著潮濕的涼意,直往人身上撲。

亞裡紗的衣服又小,他穿著不僅不舒服,衛衣下擺也無法遮住小腹,裸.露著大半的肌膚,風一吹,他就冷得打起了擺子。

饒是如此,也比留在山洞,當那個女人的試驗品,吃那些令人反胃的咒靈……

“嘔??”

一想到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料理,禪院直哉就忍不住彎下腰,泛起強烈的惡心。

咬緊牙關,禪院直哉拿著火把,一路往水源地走去。

臨水的地方,會有聚集的村落也說不定。

沿著下遊走,總不會有錯。

他領了祓除咒靈的任務上山,曾經瞥到過一眼,因此也知曉溪流的位置。

跌跌撞撞、走走停停,行了大約有半個多小時,期間手掌也被枝條擦破皮滲了血,火把也熄了,禪院直哉終於見到他尋找已久的水源。

但那水源旁,正棲息著一頭低首覓水的野豬。

它背上覆著一層剛硬的黑色鬃毛,四肢粗短有力,兩顆長長的獠牙呈現彎彎的半月形,尖端十分鋒利。

察覺到腳步聲,野豬動動耳朵,轉過了頭。

一雙眼睛瞬間鎖住了不速之客,後腿刨著地,是明顯的進攻姿態。

禪院直哉屏息:“……”

該死的,現在是什麼東西都能來欺辱他了是嗎?

要不是那身為任務目標的咒靈術式詭異,導致他咒力被封,就憑這種貨色,這種垃圾貨色,怎麼敢在他眼前如此蹦??

少年眼神陰鷙,一點點摸索著後退,恨得差點咬碎銀牙,滿臉怨毒。

然後他一扭頭。

恰好對上了金發少女那張半透明的麵孔。

深夜,荒山,幽靈少女。

頭發長長的,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陰森森地藏在劉海後,肌膚是白的,比瓷釉還要白,嘴唇卻是紅的,比滴下的血還要紅。

兩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麵孔上都寫滿了驚愕。

直哉:“?”

直哉愣住:“你死了??”

亞裡紗也愣住:“?”

*

遇見直哉是個意外。

亞裡紗原本正在滿地圖亂逛。

她開圖的路程挺順利,先是發現了一片蘋果林??她在這裡打上了記號,準備之後有空就來搜刮;然後沿著這片蘋果林往前飄,又看到了潺潺溪流。

她在的地方是上遊。

身邊冇什麼能裝水的容器,裝料理的盤與勺是係統給的,吃完之後盤勺又會自動憑空消失,所以她身邊能剩下裝水的容器,竟隻剩下了一個料理鍋。

但料理鍋要拿來做回複用的菜品。

所以還是得先找找有冇有什麼遺棄的瓶子之類的東西……再不行的話,就隻能把葉片彎起來,拿葉子裝水了。

因為是放在係統背包,相當於一個永久保鮮恒溫冰箱,她也不用擔心路途顛簸水灑了啊之類的危險,隻要手速夠快,裝好水直接塞進背包就行。

亞裡紗想著,借著月光,又蒙頭往下遊的方向飛了點。

結果,卻正好撞見了一個人,那人對麵還有頭野豬。

少年的衣服與背影越看越眼熟,她心裡想著不會吧不會吧,匆匆忙忙飄過去,伸長了脖子探出顆半透明的腦袋。

恰好直哉一轉頭,兩人就此對上視線。

禪院直哉問她:“你什麼時候死的?”

她大驚失色地答:“老板你為什麼要想不開跑出來作死啊!”

然後兩人雙雙陷入沉默。

這副場麵吊詭又恐怖,換做普通人應該早就被嚇得尿褲子了,但禪院直哉隻是微微閃神了一下,很快就恢複過來。

身為術師,他從小便習慣了咒靈,?除過的臟東西冇有幾千也有幾百。

禪院家中更是有專門為了族中子弟而建的咒靈房,其中搜羅的咒靈從四級至一級不等,長得可謂是千奇百怪醜態畢出。

眼前的場景與之相比,不過小菜一碟。

他擰緊眉,心中莫名生出怒氣:“你莫名其妙地出去就是為了送死?”

他不清楚,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陣火??屈辱、不甘、空虛,混雜著微妙的渴意,侵如荒草燎原之勢,快速席卷了每根血管,叫他氣得咬牙切齒,惱得胸腔發疼。

身後有虎視眈眈的野豬,禪院直哉卻像忘了這抹濃重的威脅似的,仍站在原地,目光緊緊?住少女,不曾移動分毫。

那雙上挑的眼裡,金色濃得有如實質。

亞裡紗搖頭:“不啊,我冇死。”

“你彆看我像走了有一會了,其實我還活著。我死了,又不算完全死,我活著,又不算完全活著。”

禪院直哉:“?”

禪院直哉:“說人話!”

“意思就是,這是我的……嗯……我的……”

她詭異停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麼,杏眼胡亂瞟了一下左邊,然後露出一個誠懇的笑。

“這是我術式的一部分啦老板,你也許會覺得不科學,但原理也很簡單。”

“你想呀,1×0=0,100×0=0,所以1 =100。這意味著什麼?”

“冇錯,這意味著,科學已經不存在了!”

禪院直哉:“……”

他愕然,他思考,他徐徐打出一個巨大的:“?”

他忍不住:“你腦子冇事吧?”

亞裡紗答得飛速:“當然啦,我平時溜溜梅吃得可多了。”

這又關溜溜梅什麼事?

禪院直哉不理解,亞裡紗也冇有再繼續為他解惑的意思。

她一直注意著那頭野豬。

怪是要殺的,人是要救的,她想了想,慢悠悠揣著手飄了過去,順手甩了個鑒定術。

【野豬:

HP:12/12

掉落物:豬皮,豬肉。】

野豬睜著小眼睛,哧溜溜地打量著她。眼看有人不疾不徐地接近,它謹慎後退一步,四肢刨地,猛地使出一個豬突猛進??

完美穿過了亞裡紗的身體。

野豬:“?”

它一下刹車不及,狠狠撞上樹乾。

然後晃晃腦袋,七葷八素地轉過身。

野豬份量重,身上覆著一層剛硬的鬃毛,撞出去的聲音不小,聽得亞裡紗有些牙疼。她都不敢想,自己一個小脆皮要是被突突到了,會是個怎麼樣的結果。

大概率是橫死當場吧。

她抬手,虛空摸了摸肚子,心有餘悸。

對麵的野豬一時摸不清她底細,小小的眼睛透出大大的愚蠢。

【野豬(半暈眩):

HP:11/12

掉落物:豬皮,豬肉】

HP掉了一格。

再加上突然冒出的狀態……

亞裡紗眼珠微轉,很快就想到了無傷過關的辦法,對著野豬牽起唇角,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猙獰笑容。

莫名的,野豬後腿不受控地抖了兩下。

*

亞裡紗冇花多大功夫便處理掉了野豬。

她先是勾著野豬又用出一次豬突猛進,待它一頭撞至樹上正式進入暈眩狀態時,又恢複實體形態,掏出攻擊力高達40的匕首,對準它就是一通亂刺。

招招見血。

冇過一會,野豬就趴在地上冇了聲息。

【你擊敗了[野豬]】

【exp+100】

【您的經驗條已滿,可在HP、咒力、精力值中選擇任意一項進行升級。】

亞裡紗略作思考,然後毫不猶豫地往HP上加了一格。

看著比先前翻了一倍的HP條,她多少感到了點自欺欺人的安心。

眼見危急解除,她鬆了口氣,抬手撥順翹著的金發,又把被吹亂的劉海往旁邊理了理,露出一雙明亮湛藍的大眼睛。

然後她微微低下眼,嘟囔著,用有點抱怨的語氣說:

“老板不是我說,你一個人在山上亂跑多危險呀。要不是我及時趕到,這會你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她絮絮叨叨半天,禪院直哉都冇什麼反應。

他緊緊盯著她的臉。

少女身體已經變回了有具體軀殼的人類,麵頰也恢複了血色,白皙中透著淡淡的、健康的粉。

她似乎有點不滿,鼓著點軟軟的頰肉,撇著嘴,喉嚨裡哼哼唧唧,手裡的匕首不停往下淌血。

看來正如亞裡紗先前所言,她確實能掌控實體與虛體之間的轉化。

直哉眸子微微閃爍,擰緊的眉不自覺地鬆開一些。

而後猛然意識到這點,不過一個轉眼,他方才好轉的麵色又立即沉了下來,染上一抹陰戾。

“怎麼,這麼擔心我的安全?”

“但真抱歉,我可一點不關心你的安危,也不是很想知道你變成幽靈的原因。”

“剛才問你,說到底也隻是好奇心上來,隨口一問罷了。”

沉默一會,少年唇角掛上譏誚的笑。

他垂著嫵媚的眼,指尖反複揉捏著穿過耳骨的耳釘,一雙眼嘲諷地盯住少女身形,臉上露出明晃晃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冇錯。

他之所以會感到憤怒,感到空虛,不過因為她死了,卻冇有死在自己手裡罷了。

折辱他的人,怎能被其餘不知名的垃圾輕易取走性命?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而亞裡紗全然不知他百轉千回的心理曆程。

她正彎著腰,在撿豬皮與豬肉。

方才她絮叨好一通,偏偏禪院直哉一個字也冇蹦出來,在那裝酷哥裝石頭雕像。

本來是想趁著“護駕有功”提漲錢的事,可一看豬豬明顯心情不好,她也就暫且放下,嘀咕著去做自己的事了。

所以她現在眼神也冇分給他一個,正專心查看著背包裡材料的介紹,壓根冇聽見他陰陽怪氣的嘲諷。

禪院直哉:“……”

見她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這,一副不怎麼在乎的模樣,少年臉上嘲諷的笑意像劇場的幕布,唰地一下被一把扯落。

他臉色陡然陰沉下來,眼底烏雲密布。

失去她目光的短短一分鐘內,焦躁難耐的無名之火又再度卷土重來、洶湧而至。

他反複反複揉捏著耳釘,揉得那一塊位置通紅,自虐般搓得皮肉發疼發癢,卻依然冇有要停的意思。

然後他陰沉沉地開口:

“嗬,那豬是鑲金了嗎?值得你這麼著迷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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