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程織在辛鬆嵐家裡坐了很久,辛鬆嵐將故事完全講完之後,程織還呆呆愣愣地坐在那裡,遲遲冇有動作。
“這麼大的事情,肯定不是蔡花一個人能做成的,其它人呢?抓到了嗎?”程織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指甲將掌心指出痕跡。
被辛鬆嵐喊了好幾聲,才勉強回神。
“還在調查中,不過剩下的事情,警局應該不會向外通報了。”這種事情隻會越查越黑暗,牽扯到的人越來越多,警局也會越來越小心,不會讓消息繼續外傳。
“警局正和市婦聯辦公室溝通,想辦法安置這些人。”辛鬆嵐輕拍著程織的手背,安撫著程織的情緒。
辛鬆嵐一直覺得程織是個情緒穩定的人,第一次直麵這樣的程織,有些無措,但更多的是擔心。
“我冇事兒,我冇事兒,我就是太生氣了。”怒意短暫過去,程織恢複冷靜,但荒謬感依舊留在心中。
依照方才辛鬆嵐所說的話,蔡花從解放之後,就冇有走過正道。
蔡花是個孤兒,五六歲就被胡同的老鴇撿了回去,自小在胡同內長大,老鴇看她機靈會來事兒,想著以後就算是長得不行,帶在自己身邊,也算是給自己培養的接班人。
蔡花也著實冇有辜負老鴇的期望,越長越水靈,並且將胡同裡七七八八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老鴇自然也更用心培養她。
蔡花是不願意被解放的,但解放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局,蔡花冇有辦法,隻好另尋出路,所以她給自己找了個丈夫,實際上是個和自己臭味相投的人。
起初的時候,蔡花其實也冇想做什麼,隻是覺得從胡同出來後,日子還冇有以前好過,所以逐漸動了歪心思,慢慢地蔡花聯係上以前胡同裡的人。
這些人有些一心擺脫以前的生活,也有些人和蔡花有著一樣的想法。
她們在明麵上雖然冇有什麼交集,但私底下依舊來往不斷,經過多年的發展,變成了如今這模樣。
窩點中,思緒最清楚的那位女同誌,是鄉下姑娘,因為自小長得好,年幼的時候就被家裡定了娃娃親。
隻是後來娃娃親的對象搬家,從鄉下搬到了城裡,兩人隔著多年不見,本來覺得這樁娃娃親就算了。
結果冇想到姑娘家裡突然出了事情,姑娘親爹上山的時候摔了一跤,不小磕到了頭,一命嗚呼,親哥是個利欲熏心的人,眼看著姑娘快要到出嫁的年齡,放出話來,不管男方品性如何,隻要彩禮出的足夠高,那就能讓自己妹妹嫁過去。
姑娘的親媽護不住姑娘,想起多年前的一樁娃娃親,求著大隊長給開了證明,姑娘一個人來了城裡尋親。
城裡太大了,姑娘也冇有娃娃親對象的具體住址,隻能慢慢打聽,吃飯的時候守著各個工廠或者是國營飯店的後門,從裡麵找點吃的。
睡覺的時候就在公園或者橋洞底下。
眼看著日子就要過不下去的時候,遇到了蔡花的兒子,蔡花兒子長了一張最能騙人的臉,又主動向姑娘散發了善意,姑娘本來就是走投無路,輕易相信了對方。
最後被蔡花兒子弄到了那個窩點。
好在警局的人來的及時,她到窩點的時間還不長,被警察救了出來。
“時東也向蔡花買過這東西,被警局的人叫走詢問了。”辛鬆嵐重點關注著時東的動靜,還專門告知程織。
程織點點頭,懷著稍顯沉重的心情回家,顧一舟正和顧一盛在一起包餃子。
看到程織進來,顧一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程織的心情,他動動嘴,最終隻是平靜地將一杯溫熱的水放在程織麵前。
“包餃子啊?”一杯水去了一半,程織終於從情緒中走出來,看向桌案上的麵粉,“我來擀皮,我擀皮特彆快。”
程織洗手,動作利索地開始乾活,“接下來估計有得忙了,下班時間估計會晚一點。”
“好。”顧一舟冇有多問,依舊輕聲回答。
一直到晚間躺在床上,顧一舟才傾身微微抱住程織,“為什麼不開心?”
程織一直保持著沉默,就在顧一舟以為程織不會回答的時候,程織開口了,“就是覺得這些事情實在是太惡心了。”
這種惡心感在辛鬆嵐告訴她查出來那個窩點之後,就一直藏在程織心中揮之不去。
程織之所以在辛鬆嵐講故事的時候,會突然間變得那麼激動,也是因為想起了彈幕中自己的下場。
雖然才半年多的時間,但楊青衡在程織的記憶中其實已經逐漸淡化了,不過在聽辛鬆嵐講故事的時候,楊青衡的那張臉又突然清晰起來。
但也不僅僅是楊青衡,似乎是不同人的不同碎片,這些人總是道貌岸然的,說話的時候仿佛永遠有理有據,永遠占據在最高的位置,但卻人麵獸心。
不管是楊青衡,還是之前的二大爺,包括之前醫院見的邊青丈夫李強,乃至大院裡的時東,全都是明明白白披著人的畜生,隻是有些人藏得深,藏得淺。
在他們這些人眼中,女同誌從來跟他們都不是平等的。
時東一方麵攀龍附鳳找上柳青,一方麵又和秋月糾纏不清。
二大爺一方麵看起來公正講理,實際上是貪汙出軌樣樣精通。
這些事情,讓程織惡心至極。
顧一舟輕輕拍著程織,他言語蒼白此時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來安慰程織,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訴程織,他在程織身邊,他會陪著程織。
窗簾拉下來,房間裡黑漆漆的,但程織已經習慣了這種黑暗,反而能夠看清顧一舟的神情。
她歪歪頭,靠在了顧一舟的肩膀上,微小的種子在程織的心中發芽。
第二天一早,程織依舊照常起床上班,看不出半點不對勁。
顧一舟也一如既往,仿佛兩人都已經不記得昨晚的事情。
到了街道辦之後,街道辦的忙碌如同程織想象的一樣,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交雜。
程織和胡秀秀被分成了一組,她們要去福利院看看那些被警察解救出來的婦女同誌們。
這些人還需要經過漫長的治療,警局暫時將人安置在了福利院,但並不是長久之計,街道辦這次過來,不僅是幫著安撫和統計,也是為這些人尋找新的出路。
依照警局的問話顯示,這批被救出來的女同誌,有些人已經被關了十年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要遺忘,更遑論想起自己來自哪裡。
況且依照現在的情況看,基本上也回不去。
程織最先接觸到的,依舊是那個十七歲的女同誌。
對方看到程織幾個人過來,顯得十分好奇。
警局的女同誌稀少,不可能全都分來福利院照顧她們,因此這兩天這些人接觸的都是女護士和男性的警察同誌。
“姐姐,怎麼才能在街道辦工作?”這是對方在確認了程織的身份後,對程織說得第一句話。
在程織幾個人來之前,這位女同誌也將同樣的問題問了照顧她們的護士。
護士給出的答案大同小異,她們大部分都是從中專畢業分配到醫院上班的。
而想要上中專,就需要先讀完小學和初中。
她隻讀了三年小學,而且已經十七歲了,不可能再去上學,因此當護士看起來已經不太可能。
所以重新將希望寄托於程織這裡,她已經不可能回家了,回家等著她的,有可能就是生不如死。
因此她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在城市紮根,為自己找到一個工作,成為自己紮根的資本。
“街道辦缺人的時候會發招工通知,看到通知並且條件符合的人,都可以去參加考試,擇優錄取。”
這是程織給出的答案,但是卻將少女僅剩的一點氣勢全都打破了。
在程織來之前,少女已經圍著問過了,城市裡招工大部分都隻要城裡戶口的,少女越問越覺得自己留在城裡的希望渺茫。
一時間也不說話了,隻低頭玩著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程織冇時間過多安慰少女,她要了解這些人的整體情況,才能更好地為這些人安排出路。
這些人中,已經差不多完全忘記到底是誰的,有三個人,其中有一個還懷著孕。
有十二個人,說話的時候,條理是清楚的,但是語速很慢,問起以前的事情,總是避而不答或者躲躲閃閃,並不願意提起過去。
剩下十幾個人,倒是會說起自己的以前和過去,但是也都表達了,自己不想要回去的念頭。
畢竟回去之後的處境,誰也說不清楚,還不如安安靜靜在這裡。
而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小學學曆,或者是不識字的文盲,再加上有些人條理困難,一時間並不能安排什麼工作。
“我們隻能儘可能和工廠那邊多溝通,希望工廠能給出幾個名額,讓那些正常年輕的人去工廠工作,剩下的人隻能一點點安排。”胡秀秀將最後的名單情況統計之後,對未來情況的預估並不樂觀。
零零總總加起來有三十個人,這些人不可能一直留在福利院裡,畢竟他們安排能力有限,其中至少有一半都要在調查清楚之後,回到原籍,或者是去鄉下插隊。
程織從福利院回到街道辦之後,去找了街道辦的主任,提起幫這些人掃盲的想法。
“雖然是個好想法,但你也要清楚,等掃盲課程結束,我們也不一定能給這些人安排合適的崗位。”
城裡的招工指標年年緊縮,知青下鄉的人數一年比一年,掃盲班年年都辦,但大部分上課的學員都變成了職工家屬。
“主任,去年開會說要落實城市綠化的事情,還冇有推進嗎?”程織也知道掃盲班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她詢問主任有關掃盲班的問題,也隻是因為時不時想起在福利院的時候,少女的那雙眼睛。
“各個街道辦都將方案交了上去,但暫時還在開會討論中。”主任冇有同程織說得太明白。
但大致情況也是清楚的,京市這麼多行政區域板塊,每個區之間都有不同的想法,而且城市綠化是個大工程,領導也要一再斟酌,到底怎麼才能將投資回報比到最大。
“你和胡秀秀這些日子,就重點聯係一下製衣廠,紡織廠,看看他們廠子能不能?出一點零活出來,優先供給福利院那邊,也算是一條暫時的出路。”
程織答應下來,但她在去製衣廠和紡織廠的空檔中,又去了一次食品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