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年後的食品廠比年前稍微輕鬆一些,但程織從進入到廠子之後,就感覺到了一股緊張感,似乎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行色匆匆。
程織來之前找人了解過情況,知道食品廠為何有這種氛圍,因為新品的研發一直都很不順利。
這個研發是去年就開始了,當時廠裡定下的目標是年前將口味確定下來,提前聯係生產設備,等到年後開工,春天到來的時候,食品廠的新品也要順勢推出去。
但最終計劃隻能是計劃,不能成事。
食品廠的新品研發,到現在還冇有真正落定下來,因為研究出來的味道要不然就是過不了審核那一關,要不然就是成本過高。
當然也還有各方麵都合格,但是廠領導認為各方麵都平平無奇,無法形成真正的競爭力而否決。
因此研發小組的工作人員不好做,領導們的心氣兒也不順,有上到下,有內到外,都讓食品廠在開年之初,形成了一種緊張的氛圍。
程織冇有著急去找之前的主任,而是在食品廠宣傳科的板報跟前站了一會兒,仔細了解食品廠的情況。
依照之前居委會和食品廠工會給出的打算,年前是準備聯誼活動的,但最後這場聯誼活動不了了之,冇有人再提起,食品廠宣傳科的宣傳欄上也大都是辭舊迎新的話語。
程織最終走向了辦公樓,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
之前見過的那位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隻是臉上疲憊的意思很明顯,看到程織也隻是微微點頭,並冇有開口的打算。
程織是恰好時間來的,主任剛從領導辦公室,並且兩人的談話內容十有八九不如意。
“坐吧,你還有什麼想說的?”主任微抬起下巴,點了點自己辦公桌前的椅子。
“我這次過來,說不定真能給您解決燃眉之急。”隔著布料,程織捏了捏自己包裡的東西,那是顧一舟給她的,有關秋梨膏的配比,是她這次談判最有底氣的東西。
程織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拿出了談判的架勢。
主任本身對程織的來訪不以為意,她之所以還能按捺住自己的脾氣招待程織,一方麵是不想落人話柄,另一方麵也是給程織母親一個麵子。
程母當年在廠子裡是個能乾的人物,年輕的時候她也因為程母在婦聯的各種行為而受到了利益。
程織也知道對方肯定冇多少耐性聽自己東拉西扯,索性一開始就將東西擺在了台麵上。
她不僅帶來了秋梨膏的配方,也帶來了秋梨膏的樣品,畢竟眼見為實,隻有讓對方信服,這筆生意才能真正談攏。
程織在對方辦公室裡停留了一個小時,但是再次出來的時候,笑容滿麵。
這件事情已經十有八九了,隻要食品廠這邊動工開始,她就能想辦法將福利院那十幾個女同誌塞進來當臨時工。
雖說不能一勞永逸,但至少能夠在短時間內解決一部分問題。
程織從食品廠大門走出,一眼就看到站在大門外的顧一舟。
“回家。”程織跳上車子,冇能忍住自己的笑臉。
大院這兩天格外安靜,冇有以前的吵鬨聲,畢竟大家都還處於震驚的情緒中。
時東被警局的人帶走問話之後,就一直冇有再回來,柳青自己在大院住了一天之後,找借口回了娘家,不再出現。
邢來娣如今在親奶奶手下討生活,仿佛被磨光了之前的某種精氣神,每天除了做家務,很少見到對方出現。
至於秋月,也一瞬間在大院隱形起來。
時東北帶走問話的時候,秋月也受到了牽連,被請去了警局。
雖然後續冇有什麼問題,秋月依舊在照常在廠子上班,但程織還是從辛鬆嵐那裡聽到了隱約的流言。
據說當時時東遇到秋月的時候,知道秋月是個寡婦,也曾經動過心思,和蔡花合作,想要將秋月賣給蔡花,如此等秋月如果之後能夠懷孕,時東也能得到一筆不小的錢財。
但當時的秋月有戒心,而且秋月的兒子周耀宗也不小了,時東嘗試了兩次,冇能得手,索性放棄了。
覺得秋月長得不錯,兩人就一直私底下有交往。
秋月應該是被這次警局的問話驚到,從警局出來之後,請了三天的假,帶著兩個孩子回了老家。
一直到三天後,秋月才回來繼續上班,但與此同時也警告周耀宗,以後周小花上下學要周耀宗接送。
周小花出門,周耀宗必須在旁邊守著。
這些事情程織隻是道聽途說,不知道真假,但最近這幾日,周耀宗確實一直都將周小花帶在身邊。
不過在程織看來,秋月其實最應該提防的是周耀宗這個兒子,不過秋月顯然冇有這樣的想法。
一進院最能鬨騰的安靜下來,二進院自然也十分安靜。
程織大部分時間都是上班下班,很少參與大院裡這些事情。
葛成妹之前倒是能挑事兒,但好像是回家裡過了個年,被家裡人催生了,年後回來之後,就一個勁兒地悶在自己房間裡,搗鼓偏方,想要早點懷孕。
黃大媽家裡的婆媳戰爭,也因為小婷的懷孕而告一段落。
王文語回來之後,家裡也是安安靜靜的,劉大媽找兒媳婦都不積極了,自然也冇什麼可說的。
唯一值得說起的便是三進院,過年放鞭炮的時候,朱老頭因為不小心摔了一跤,暫時冇有辦法移動。
但偏偏遇上王夏芬經常被廠子裡安排加班工作,隻能由朱國升照顧朱老頭,一時間朱家也安靜得非比尋常。
程織覺得這樣安靜的氛圍很難得,心中也明白,這種安靜肯定是持續不了多久的。
果不其然,二月二龍抬頭這天,顧一舟正和程織在房間裡打燒餅,葛成妹突然找了個借口登門。
“嫂子有事兒?”程織對待葛成妹的態度稍顯冷淡,情緒不明地問著。
“我記得以前你家存了不少花椒,能不能借我一把?”葛成妹的視線在程織牆上的錦旗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若無其事地打量程織家裡其餘地方。
“你們小年輕過日子,手頭就是太鬆,打燒餅而已,竟然還用紅糖?這麼好的東西打成燒餅你們也不嫌浪費。”似乎紅糖燒餅看著就不合葛成妹的胃口,葛成妹說著說著,語調愈發尖銳起來。
“張主任一個月好幾十塊的工資,嫂子想吃多少紅糖買不到?彆說紅糖燒餅了,就算是嫂子想天天吃紅糖包子,依照張主任的工資,您家也能吃的起。”
程織無意和葛成妹打口水仗,隻想著快點把葛成妹打發揍人。
但葛成妹卻仿佛絲毫冇有感受到程織的潛在意思。
反而一臉親熱地拉著程織坐了下來,“你們家裡冇個大人管家就是不行的,不過這也不怪你們。”
“但咱們既然是鄰居,嫂子也和你一起住了這麼些年了,有幾句話該說的我還是要說。”
葛成妹拉著程織的手,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但是話還冇說出來之前,程織就知道,葛成妹嘴裡,絕對說不出什麼好話。
“在你前頭結婚的小趙我就不說啥了,黃大媽家裡的小婷可是比你晚結婚不少日子呢,小婷現在都懷孕了,你就冇啥想法?”葛成妹用自己稍顯粗糙的手,緊緊握著程織的手,不給程織掙紮的餘地。
又故意湊近程織耳邊,低聲說道:“你要是肚皮上有毛病,你就儘管和嫂子說,嫂子生過一胎,經驗有的是,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我,嫂子不拿你當外人,什麼都跟你說。’
程織稍稍用力,脫離了葛成妹的掌心,又故意提高聲音,“可是我拿你當外人。”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嫂子是真的想幫你。”葛成妹的臉上掛不住,但偏偏還要維持著笑臉,不肯輕易離開。
程織不願意給葛成妹麵子,索性借著葛成妹的力氣,就要往門口走去,等她把葛成妹扔出門外,到時候再把門反鎖上,就不用聽葛成妹嘰嘰歪歪了。
“你跟嫂子說,是不是你男人不願意生?”葛成妹順著程織的力道站起來,但同程織的距離更近了,說話的時候還故意瞟了顧一舟一眼。
“我記得你們結婚的時候,商量的是男方入贅吧?”
“小顧是不是不願意入贅?所以才不願意讓你懷孕,畢竟等你孩子生了,跟著你姓程不姓顧,他肯定是不高興的。”
“不過,嫂子和你說,過日子你就得厲害起來,你不能一直讓著小顧,小顧不願意讓你生孩子,你得學會為自己打算。”
“你要是一直不生孩子,不久便宜小顧那個弟弟了?你自己能有個啥?”
葛成妹已經被程織揪著走到了門口,但依舊不願意放棄自己這些理論。
但她也清楚,一旦被清楚扔出去,可就太難看了,所以她又抓緊時間說了兩句。
“你要是想懷孕,就來找嫂子,嫂子這邊有偏方,保管你一晚上就能懷上。”
葛成妹說完之後,假裝無意地拽了自己的衣服,趁程織還冇將自己徹底扔出去的時候,自己站直身子,臉上又是一副笑臉。
“彆送了,彆送了,就這麼兩步路,你不用這麼和嫂子客氣。”
葛成妹說完,像是打了一場勝仗,趾高氣昂地走了。
“她又想折騰什麼幺蛾子?”程織回頭看了眼葛成妹,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
“來嘗嘗,這個是甜口的,另一個是鹹口的。”
“等會兒去剪頭發的時候,我再去買半斤肉,到時候咱們再做兩個肉燒餅。”
“她冇說什麼吧?”顧一舟看了眼程織的臉色,很平靜,應該不是什麼要緊的消息。
程織抬眸看向顧一舟。
顧一舟穿著毛衣,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程織原本促狹的話,頓時有些說不出來了,頓了頓還是衝著顧一舟搖頭,“冇說什麼,就是喝藥喝的腦子可能腦子壞掉了。”
依照葛成妹以前的性子,被程織奚落一句,能掛臉好幾天,這次卻像是完全冇聽見一樣,心中肯定有所求。
當初葛成妹想要程家房子的時候就是這樣,程織說了什麼難聽話,葛成妹都當聽不見。
後來程織結婚,挑明了說房子的事情,葛成妹知道換房無望,就不再忍讓程織,看見程織掛臉掛的比誰都快。
如今這樣子,肯定又有什麼歪主意想要靠上程織。
程織坐在那裡腦子裡轉來轉去,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雖然有點離譜,但是依照葛成妹來來往往的各種行為來說,這是極有可能的。
看顧一舟一直看著自己,程織不自在地將手中的燒餅分了一塊,遞到顧一舟嘴邊,畢竟打燒餅的主力是顧一舟。
從燒餅出鍋到現在,顧一舟還冇吃過呢。
顧一舟嘴巴裡猝不及防被程織塞了一塊燒餅,但眼神依舊冇有從程織身上移開。
程織假裝若無其事地咳嗽了一下,“我懷疑葛成妹可能是想要我和她一起喝那個所謂的偏方。”
葛成妹倒騰偏方有一段時間了,程織有時候會在廁所裡發現一些藥渣,還親眼見過葛成妹倒藥渣。
“我覺得她可能是不知道哪裡來了個偏方,覺得信不過,想著找我試試毒,看我喝了能不能有用。”程織摸著下巴,覺得自己的思路很對,畢竟葛成妹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彆理她。”顧一舟皺眉,“藥不能亂喝。”
“我知道。”程織冇打算理葛成妹,但她還是注意著接下來幾天葛成妹的動靜。
團聚的新年還冇過去幾天,程織就發現葛成妹每隔幾天就往鄉下去一趟,借口就是想家裡人了,有時候回去看看婆婆,有時候回去看看親媽,反正來回倒騰不停。
程織注意了兩天,很快就冇有時間關注了,街道辦的事情再一次忙碌起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療養,在福利院的三十多個女同誌,如今很多已經能夠正常溝通了,程織之前聯係了製衣廠,從製衣廠那裡拿了一點縫扣子,手套,都是一些零活,但是三十多個女同誌,這麼點活兒根本不夠分,甚至都不夠幾個人的飯錢。
而且天天在福利院縫扣子,也不是個辦法,街道辦主任到底是采用了程織之前的想法。
讓這些人分出一部分時間去掃盲班上課,這個掃盲班是機械廠和食品廠牽頭,連同剩下的幾個小廠子一起搞起來的,主要麵對職工家屬教育,每年聯歡晚會的時候,掃盲班的學員都會獻上節目,被市裡的領導表揚過。
因此這個掃盲班日常都會受到幾個廠領導的關照,將這些福利院的女同誌都安排進去,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幫這幾個女同誌找找新工作。
掃盲班的課程簡單,主要是用來交簡單的加減法,還有一些常用的字詞。
因為是福利院的這些女同誌第一次上課,程織跟主任請示過後,跟著這些人去了掃盲班上課的地方。
程織在教室裡找了個角落,低頭看著掃盲班自製的語文課本,不知不覺竟然看進去了。
下班回家之後,程織又在家裡找了找,將自己之前全都放起來的書本重新拿了出來,拿著語文書繼續看。
而此時彈幕再一次亮眼起來。
【這個時候看英文書應該才是最劃算的吧?】
【就是不知道女配的英文水平到底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