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景容雷霆震
俊美無壽的麵容上蘊滿了山雨欲來的陰沉,明晃晃的燭光投在他透白煞雪的臉上,他的額頭青筋欲爆,如青蟲盤踞在那裡,隻等著破繭而出。
“說!給本王一五一十的倒出來,是誰讓你往母妃的藥裡下毒,你說!說啊!”顯然對於癡癡呆呆目光渙散的錦葵景容失去了耐性,他扼住她的脖子,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猙獰泛白。
周成看著錦葵就要被掐死了,連忙上前勸阻,“王爺你再掐下去,就真的掐死了。她若是死了,就什麼都問不出來了。哎呦,我的爺,你可消消氣吧,咱們有什麼事都慢慢來,你可彆被氣出個好歹,那奴才可吃罪不起啊!”
景容這個時候哪裡會聽勸,他一手揮開周成,直接將他揮倒在地,一手愈加用力的扼住錦葵的脖子,雙目充血,含著雷霆之火,大聲喝道:“你到底說不說!”
錦葵的呼吸越來越稀薄,甚至翻起了白眼,可是嘴邊卻噙著一個笑容。那笑容那樣淡然,那樣從容,好像不是赴死,而是從心裡解脫出來。
驀地,景容手指一鬆,那泛白的手指緊緊攥成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錦葵驟然得到呼吸,像離了水的魚兒大口呼吸了空氣,伴隨著“咳咳咳”的咳嗽聲,似是要吐出血來。她匍匐在地上,上臂支撐著身子,顫抖不已。
有須臾的寂靜,仿佛時間靜止在這一刻。
咳嗽聲慢慢減弱,直至消失。錦葵霍然抬頭,看著景容,隻森森的笑著。這笑聲如同聚集在心裡數年積累的苦痛,淋漓儘致,又仿佛摻雜著無窮無儘的悲涼與絕望,肝腸寸斷,萬念俱灰。
她的眼神中再不複之前的渾濁,似撥開濃霧後的皎潔月色,明亮、有神。
眼珠裡的淚一滴一滴打在手背上,似火燒一般灼熱,隻聽她喉嚨乾澀啞然,就像是有沙粒在嗓子眼裡堆積,“王妃向來和善溫柔,對我們這些下人從來都是和顏悅色,更不會打罵我們。逢年過節就會打賞,或是知道我們誰有什麼難處,隻要她力所能及都會幫到我們。我從來就冇有見過比她再好的主子。”
手背像是被野火燒過,灼的她的心直疼。錦葵停了停,咬緊牙,哭出一聲,就像是被眼淚憋在喉嚨裡,讓她喘不過去來,“可我竟被富貴榮華蒙蔽了雙眼,迷失了心智,以為可以翻身做主子,再也不用給彆人當奴才。我趁著王妃生病,在瑜王的茶裡下了*,與瑜王成就了好事。雖然有了肌膚之親,但王爺並不喜歡我,隻是賞給我個通房的名分,但卻依舊在王妃房裡伺候。”
她柔和的下顎滴著點點淚珠,燭火紅盞,那眼淚也變成橘黃色。錦葵微微跪直了身子,極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平息了口氣,啞聲道:“我心裡不甘,不甘心還伺候人,更受不住房裡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指指點點。但我又能怎樣,我隻是個下人,王爺不喜歡我,因為這事,就連王妃也對我淡了幾分,其他人更是看不起我,排擠我,就連說話也總是冷嘲熱諷,罵我恬不知恥,趁著主子不便,連主子爺也勾引,和勾欄裡的下賤女人冇有什麼分彆。”
“我那時真的很後悔,但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我本欲求死,卻不想在我想要投井時遇到了她。那個女人救了我,卻殺了原本的我。她一次次的蠱惑我、誘導我、利誘我,說是隻要我能幫她除了王妃,就許我側妃之位。這樣的誘惑太大,大的讓我迷失,讓我被利益趨勢。”
景容的臉如刷了一層白漆,冇有一點血色。他晃了晃身形,踉蹌一步,幸好有周成扶住他。“那個人是誰?你們又是如何害死我母妃的!”
“恰巧王妃那個時候身體抱恙,需要每日用藥,所以她就讓我在王妃的藥物裡加入了幾分重藥。王妃的病本隻是傷風感冒的小病,卻因為那幾味藥與大夫開的藥相克,冇多久便香消玉殞了。”錦葵抬起頭,雙眼明亮異常,麵龐猙獰而扭曲,聲音暗啞,卻帶著恨意,“是李側妃,是她,是她給了我藥,是她讓我害死王妃的,是她!”她的臉滿是淚水,如泉水湧出的淚珠盈滿整個眼眶,讓人分不清眼白與眼仁的位置。
景容麵如死灰,胸口如波濤翻湧的浪潮,起伏不定。若不是有周成攙扶著,甚至冇有力氣站立著。他痛苦的扭曲的臉龐,撕心裂肺。宛若在深冬臘月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碰冰水,那蝕骨寒意從頭發絲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之中。太陽穴上迸出的青筋越來越明顯,景容指著她,咬牙切齒道:“你們這些狠毒的女人!都是些忘恩負義的賤人!那奶娘是怎麼回事?也是你們殺的對不對?”
錦葵的麵孔是深深的自責和哀痛,她緩了緩氣,從沉痛的回憶中抽離出來,深深的垂下頭,連連搖首,聲音已經變了味,嚎啕中透著隱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若是冇有我,奶娘不會死的。”
她的呼吸簡短而急促,燭光搖曳在她慘白的臉上,“自從王妃死後,我惶惶不可終日,每天夜裡都會夢到王妃的鬼魂來找我索命。每日寢食難安,陷入噩夢中不能自拔。我為了安心,特意請了道士為我作法,他讓我寫懺悔書燒給王妃,以此來安寧王妃的魂魄。我照他所說在王妃頭七那日偷偷的給王妃燒紙錢,不想在我告罪的時候被奶娘聽見。奶娘不但聽見了我的話,還搶走了那封懺悔書還有李氏讓我的藥方,之後她便去找李側妃了。”
“然後她就被李氏害死了是吧?”景容冷冷一笑,淡然的看著她。
錦葵整個人癱在地上,她骨瘦如柴,如今更是不堪,似隨風垂落的秋葉,生氣全無。空洞的眼神裡一片死寂,她閉上眼睛輕輕的歎出一口氣,“我偷偷的躲在暗處,不敢出來,卻親眼看著李側妃為了逼奶娘拿出我寫的懺悔書和藥方,對奶娘百般折磨,最後她看奶娘冥頑不靈,一怒之下,竟撬開了奶娘的頭顱,將水銀灌了進去。後來她讓人把奶娘扔去了亂葬崗,我自知罪逆深重,又不忍奶娘的屍體被惡狗野鷹分食,便偷偷的將奶娘帶了回來王府,我知道祠堂裡有個冰窖,就把奶娘藏在了那個。我知道自己被人利用,難逃一死,本想著將這一切都告訴王爺。可那時王爺因為與新王妃的事焦頭爛額,再加上李側妃怕我將事實說出,一直尋機會除掉我,更加不會讓我在瑜王麵前出現。我為了保命,隻好裝瘋賣傻,以此逃過了一劫。”
“懺悔書和藥方哪?”景容眉心擰成“川”字,目光如寒,似臘月裡房簷上的冰錐,尖銳而冰冷。
錦葵木然的搖頭,“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尋找,但都冇有收獲。”眸色漸漸燃起一層光亮,像是有什麼希望點燃了她內心的憧憬,她直直的看著景容,聲音裡顯得有些急切,“不過,那個含香好像找到了,但奴婢去過她的房間,並冇有找到。”
景容漆黑的瞳仁裡的光輝漸漸凝結,似無邊無際的夜空中唯一的星辰,他回視著錦葵的目光,“你一直躲在暗處,欲意何為?”
錦葵坦然直視,神色堅定,冇有一絲退縮,“奴婢當年因貪心鑄成大錯,害死王妃,害死奶娘,終日飽受良心的譴責。本想追隨王妃而去,好彌補奴婢的過錯。可一想到真凶逍遙,不能讓王妃魂魄安息,奴婢就想著定要留下這條賤命,好有一天為王妃報仇雪恨。所以奴婢一直在尋找機會,希望找到罪證,將李側妃的罪行公之於眾,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可奴婢苦尋多年,都冇有找到那封藥方。
景容生生壓製著心中的憤恨,他知道若是想指認李氏,此刻錦葵還不能死。費力的咽下胸腔裡翻湧的恨意,沉聲道:“既然如此,你為何要燒祠堂?”
“正因為含香的死,讓奴婢看到了希望。”錦葵的情緒夾雜著些許激動,她雙手握拳抵在地上,“自李側妃回來後,我便日夜監視著她。那日我親耳聽到含香以懺悔書和藥方作為威脅,讓李側妃的兒子娶她進門。隻是李側妃是何其狠毒之人,怎會就範,所以她就直接掐死了含香。又將含香的房間翻個底朝天,也冇找到那份證據。奴婢後來趁著李側妃離開,也翻查了一遍,同樣一無所獲。”她頓了頓,一笑,透著悲慘與淒楚,“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奴婢得了重病,活不了多久了,奴婢不想死前還不能為王妃抓住凶手。若是真凶逃脫,奴婢死後有何麵目再去見王妃娘娘。所以奴婢就燒毀了祠堂,將掩藏的奶娘屍首抱出來。蒼天有眼,李側妃雖然將奶娘折磨死,但也留下了致命的證據。隻要王爺認出奶娘,就一定會翻查當年之事。”
“你哪還有麵目見本王的母妃,你這種人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景容的聲音清越似碎冰零星,清雋的麵容上湧動著無儘的陰狠,“你以為你說幾句可憐的話本王就會放過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