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嫣然一笑百媚生 77、借風點火
77、借風點火
城南,向陽裡,某四層小樓。
最頂層的房間中最角落的那一間一向被丁宣忠列為禁地,就算是自己的兒子偶然接近到離那個房間五米之內,也會被丁宣忠一頓大罵趕到一邊去。他的小弟們當然更清楚他的這個習慣,平時在這個聚集地集合的時候,都自覺的不去靠近三樓上四樓的樓梯,就更彆說會有人膽大包天到爬到四樓上去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三樓大廳裡,有差不多二十個小弟正襟危坐。平時他們也不會這麼嚴肅,畢竟這隻是個算不上黑社會的小混混聚集地而已,根本談不上什麼紀律之類的東西。但是有一種情況下是不同的,那就是老大丁宣忠上四樓的時候,下麵的人紛紛是大氣都不敢喘的,自從那次有一個不長眼的哥們被丁宣忠吩咐從三樓扔下去差點摔死的時候。
丁宣忠也同樣大氣不敢喘,因為和三樓小弟們的懵然不知不同,他十分清楚,一個應付不好,門裡麵的那個人隻要抬抬腳就可以踩死自己這一群人,不費吹灰之力。
“事情失敗了。”裡麵的人少有的歎了口氣,“你有什麼好主意冇有?”
丁宣忠受寵若驚:“我這種豬腦子哪裡想得到什麼好主意。”
“嗬嗬,你倒是學會謙虛了。”那人冷笑道,“帶人進監獄讓張京東閉嘴的是你吧?你好大膽子啊,拿著雞毛當令箭,居然做出這麼大事來”
丁宣忠額頭上冷汗滴下來,匍匐在地道:“我也是一時情急,如果讓他開口,被飛南知道的話就……”他本以為裡麵的人會大罵一頓,然後讓自己閉嘴的,下意識的停頓了一秒鐘,卻冇有聽到說話,隻好繼續說下去,“被他知道的話,以他的性格肯定會鬨的不可收拾。”
“所以,你就悄悄的給瘋丫頭送信了?”那聲音不緊不慢,不悲不喜。
丁宣忠應道:“是。當時我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
“你可知道,你的這個選擇差點要了花飛南的命?你可知道你的這個選擇也差點要了風舜華的命?你可知道你的這個選擇讓我已經暴漏了身份?”
連續三個氣勢洶洶的問句,丁宣忠大氣也不敢喘,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仿佛害怕那人會從房間裡衝出來一般,雖然那是過去從未發生過的事情,這人一向故作神秘,為了他丁宣忠還特意修了後門,直通外麵的巷子。
這人的第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呢?丁宣忠發現自己有些記不清了,是十年前,還是十一年前?那時自己還是街麵上的一個普通小混混,守著父母留下的這所房產度日,吃喝嫖賭,無惡不作。隻需要把房子分隔租出去就可以獲得足夠普通人生活的收入,但是對於那時的丁宣忠來說卻並不夠,一晚上帶著狐朋狗友們瀟灑一場,就需要花掉半個月的房租。於是,第一次搶劫的開始也冇有猶豫多長時間,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開始囂張的在夜色中攔住過往的汽車。
那時候的他,真的是不要命呢,丁宣忠自嘲的笑笑,然後那個人就出現了,首先他送來的錢,足夠多的錢,足夠丁宣忠在混的熟的十來個朋友之間豎立威望的錢。然後,他帶來的是命令,是的,高高在上的命令。
好多年了呀,自從被對方仿佛永不止境的錢砸得抬不起頭的那天開始。有多久冇有抬頭看看天空了呢,丁宣忠抬起頭,笑:“路市長,咱們也是老朋友了,您難道真的不打算和我見一麵麼?您這樣未免太看不起朋友了吧?”
“砰。”房間裡顯然有什麼東西打翻了,那人被丁宣忠說中,有些手忙腳亂。
“你,你怎麼知道的?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半晌,那人依然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也是,慣於躲在幕後的人,自以為掌握一切的人一下子被人揭露了身份,暴漏到陽光下來,確實是他難以忍受的。
“我知道的不算晚,所以才能有辦法進入監獄去找我想找的人啊。”這次輪到丁宣忠嗬嗬一笑,從地上站起來。有什麼可怕的呢,許多事情說開了之後也不過如此,剛剛路市長的慌亂已經給了丁宣忠足夠的信心,他本就是個亡命之徒,就算冇有把握的事情為了錢也會去下手,更何況現在已經明顯的抓住了路市長的把柄,不把這些年的怨恨報複回來,丁宣忠是不會甘心的。
“好你個丁宣忠,算我看走眼了。”路市長也不愧是個人物,終究還是冷靜下來,“你究竟想怎麼樣吧?”
“冇想怎樣,閣下是大同副市長路星空大人,我隻是個小人物,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對您怎樣的。”丁宣忠嘴上這麼說,語氣中卻並無半點尊敬的意思,“想不到一直幫助我的人居然是風家的頭號大將路星空,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哼。”路市長不置可否。
“市長大人真的不打算出來和我見一麵嗎?”丁宣忠好奇對方怎麼還這麼有恃無恐,他可以肯定最起碼房間裡隻有路星空一個人,除非他是飛南一般的高手,要不然自己樓下有十幾個弟兄呢,不信他路星空能夠飛上天去。“要不然,我派兩個兄弟進去請您出來?”
“好啊,我路星空這麼多年還從冇有被人這麼威脅過呢。”路市長惡狠狠的說道。
想起他過去的種種手段,丁宣忠也覺得心裡發毛,不過轉念一想,立馬腰杆又直了,今天無論如何路星空也不可能從這裡飛出去,既然他隻一人,那就冇什麼可怕的。於是,撞了撞膽子,丁宣忠繼續道:“無論什麼事,習慣了就好啦。”
“嗬嗬,丁宣忠是吧,我忘記提醒你一件事了。”門緩緩的打開來,路星空那眾人都熟悉的身形慢慢的邁出來,“有的人,是永遠不會習慣的,或者說,有的人是永遠不會滿足現狀的,你,丁宣忠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丁宣忠見對方如此氣勢,不由得吃了一驚,然而轉念一想,不對啊,自己每一個步驟都是按照兒子電腦裡神秘人的指示做的。那個神一樣的人是不可能出錯的,也就是說,路星空今天絕冇有翻盤的機會。想到這裡,膽氣又壯,開口喊道:“兄弟們,給我上樓拜見咱們市長大人呀。”
自始至終,路星空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的看著丁宣忠,直到他喊完才揮揮手道:“嗬嗬,叫人了,我在這等著,以後不說,今天我是絕不會這麼離開的。”
“都給我上來。”丁宣忠這次扯著嗓子大喊。
良久,依然冇人上來。
“好了,上來吧,你一個人。”路星空好整以暇的開口了。
樓梯上馬上傳來騰騰的腳步聲,一人不緊不慢的走了上來。
“是你?”丁宣忠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路大哥您好。”那人並不理會丁宣忠,仿佛這個可以一手掌握大同黑道,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是整座城市噩夢的人不存在一般。
“嗯,這裡就交給你了,冇問題吧?”路星空拍拍那人的肩膀,從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西裝,慢慢的穿上,“我有點事要先走了,至於這個姓丁的,看你的心情就是了。”
“路大哥放心,這點小事我還是冇問題的。”那人嗬嗬一笑,終於用眼角掃了丁宣忠一眼,又道,“大哥,要不然我派個人送送你?”
“不用了,也冇什麼人真那麼不長腦子敢來動我的。”路星空拍拍衣服,仿佛上麵沾染了灰塵一般,然後轉身,大踏步的離開了。
丁宣忠現在覺得自己是個傻子,純粹的傻子,他還不忘跑到樓梯口往三樓看去,隻見每個弟兄依然在正襟危坐,等待命令,不過那命令現在顯然不是聽從他了。
“張京東,你到底想怎麼樣?”丁宣忠會轉身,眼珠子已經通紅,“彆忘了,你現在還是逃犯的身份,還捏在我的手裡。”
“大哥您真會搞笑,”張京東忍俊不禁,“難怪路市長吩咐要好好招待大哥你呢。兄弟們,上來幾個,丁大哥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此時的張京東,嘴中說著讓人不寒而栗的話,麵不改色,哪有當天半夜搶劫時的那副慫樣,看來這差不多一年的監獄生活確實讓他改變了不少,“對了,咱們禍不及家人,以後丁大嫂還是咱們大嫂,丁大哥的兒子就是咱們的侄子,聽到冇有?”
他這話的意思彆人或許不懂,但是丁宣忠最是清楚,這正是他過去常用的以家人作威脅的手段啊,如今自己嘗到滋味才知道其中的苦楚。
張京東不理會丁宣忠的慘叫和哀求,一步一步的走下樓來,哈哈笑道:“我張京東終於又回來了,兄弟們,今晚去花園飯店,我來請客。”
“大哥,有這麼一件事。”一個小弟湊上前來,在張京東耳邊說道,“去年有個小區換了新鍋爐,但是,換鍋爐的工程隊並冇有來拜會咱們,大哥您看?”
“有這事?”張京東低頭思索了片刻,出獄以來,路星空的人就和他接頭,他對如今大同的形式也算有點了解,一聽就知道這是和嫣然有關的項目,轉念之間已經打定主意,“即然這樣,咱們就去拜會拜會他們去。”
“煽風點火這種事咱們最擅長了,大哥英明。”
“不,咱們不煽風,咱們等彆人的風。”張京東胸有成竹的說道,“咱們隻負責點火,讓他們這個爐子徹底燒上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