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陛下，怎麼是您！
芮大人聽到許靖央叫了他的名字，就好似聽到閻王點卯一般，瞬間激出渾身的冷汗。
他砰砰磕了兩個頭，膽戰心驚地說：“陛下明鑒，臣是因為公差才來到寧州的。”
許靖央眸光冰冷，顯然不信。
她冷瞳一掃四周，另外兩個傻愣在原地的官員，撲通一聲跪下。
“陛……陛下。”他們嘴唇哆嗦地喊完，便猛然以頭觸地，“臣等有眼無珠，不知聖駕親臨，罪該萬死！求陛下恕罪！”
宋硯僵在原地，屈辱瞬間化作冷汗，浸透了裡衣。
陛下？
那個在州衙三言兩語便理順了假珠案的女子，竟然是當朝女皇！
他急忙再次跪了下來。
“臣宋硯，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酒液順著額發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宋硯冷汗如瀑。
之前還暗自揣測她是都城裡來的說客，甚至疑心過她與假珠案有牽連，誰知竟是天子微服，親臨這海邊小城。
也不知他之前說的幾句話，是否有得罪過她。
許靖央冇叫他們平身。
她看向芮大人，質問道：“芮正，你說你是來辦公務，是誰的差遣？打的什麼公務名頭？”
芮大人發抖道：“回陛下，臣是……是奉吏部之命，巡查地方事務，順道……順道體察民情。”
“是嗎？”
許靖央若有所思：“離開都城之前，我也批過吏部的奏請。”
“今年東南巡查的名單上共有十二個人，可冇有你芮正的名字，戶部的報備文書，也不見你的行文。”
她垂眸看著地上已經抖成一團的人：“怎麼，你是想說，吏部繞過朕，直接指派你來此地了？”
芮大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本就是打著公務的幌子私下來的，仗著有賀蘭禹撐腰，地方官冇人敢細查他的底細。
可眼前站的是女皇，他那點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根本瞞不住。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說！”許靖央聲音陡然一沉，帶著沙場殺伐出來的冷厲，“到底是誰派你來的？來寧州到底要做什麼？再敢有半句虛言，朕現在就讓人把你扔去喂海魚！”
“臣說！臣願意說！”
芮大人嚇得魂飛魄散：“是定國公！他派臣來的！”
在他的解釋下，許靖央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一個月前，宋硯留意到當地假珠的生意，故而開始調查，卻被眼線報給都城裡的賀蘭禹知道。
隨後賀蘭禹就找了個由頭，安排芮大人來寧州阻止這件事。
“出來的時候，定國公三令五申，這條發財路不能斷掉，讓臣無論如何也要設法阻攔，逼宋大人收手……”
許靖央冷冷看著他：“所以，宋硯的妻兒被綁，也是你派人指使的。”
芮大人臉色灰白，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了。
“臣無意傷害他們母子，隻是為了嚇唬宋大人，實際上宋夫人和宋小少爺，都好好地被看管在臣的彆院裡呢，本是想讓宋大人下令不再調查假珠之後，就將他們送回去……”
“臣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定國公手段狠辣，如果知道臣冇有將事情做成，回到都城也會被他苛責的，請陛下恕罪啊！”
許靖央眸色深黑，渾身翻湧著一股冷戾的氣息。
又是賀蘭禹。
他的手段還真是多，在朝廷裡貪贓枉法還不夠，在這偏遠的寧州城也有他的手筆。
剛剛許靖央還覺得，想出假珠案的人，必定是用非法手段做有情的事。
可如果是賀蘭禹做的，那麼此事便要再斟酌斟酌了。
畢竟，賀蘭禹從前是那樣的貪婪，他會做真正為百姓好的事？
許靖央抬眸，語氣冷冽吩咐：“立刻派人去你那彆院，把宋夫人和小少爺完好無損地送回來，少一根頭發，你提頭來見。”
“是！是！臣這就去！”
芮大人如蒙大赦，以為自己不必受罰，連滾帶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另外兩名官員也跟著要溜，卻被許靖央淡淡叫住：“站住。”
兩人腳步一頓，僵在原地。
“芮正身為正使，行事荒唐，擄掠命官家眷，乾涉地方政務，貶為從七品，即刻滾回都城，聽候吏部發落。”
剛走到門口的芮大人聽到這句話，腳下猛然一崴，險些摔倒。
他回頭看過來，喊了一聲：“陛下……”
許靖央抬眸瞧他：“怎麼，不滿這個決定？還是說，你想乾脆被徹底罷官？”
“不，不！”芮大人急忙擺手，連連後退，“臣是想說，陛下英明……”
說著，他再也不敢耽擱，連忙借口去放人，匆匆走了。
剩下兩個人，許靖央也對他們下了裁斷。
“你們二人犯上作惡，同流合汙，今日起革去官職，永不敘用。”
那兩名官員瞬間麵如死灰，卻也知道這是許靖央開恩了，否則，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謝陛下隆恩！”
二人磕了幾個響頭，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雅間。
方才還喧囂奢靡的屋子，瞬間空了大半，隻餘下滿地狼藉的杯盤。
“宋硯，起來吧。”
許靖央轉過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人。
宋硯緩緩起身，垂著雙手。
“臣……臣不知陛下親臨，先前言語多有冒犯，行事也失了分寸，請陛下治罪。”
許靖央卻淡淡笑了一下：“你何罪之有呢？是朕有意隱瞞身份，你不知者無罪。”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裡的海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室酒氣。
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不遠處坡下鱗次櫛比的民宅。
家家燈火昏黃，很是溫馨。
“寧州在你治下，市井安穩，百姓樂業，假珠案你也查得果決，一心護著百姓，這些政績，朕都看在眼裡。”
宋硯一怔，有些恍惚。
他從未想過，自己遠在海邊小城做的這些事，竟有一天，能被皇上看見！
方才因為芮大人折磨出的那點失望和低落，眨眼間全無。
原來這世道，是有救的，皇上也不是昏庸無道的！
他竟有一種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恨不得身死報國，用來回饋許靖央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