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 虛幻和現實之間
“去去去,咱們客棧不招人。’
葉北玄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目光定在平安客棧這四個大字上。
怎麼回事?這居然是自己剛穿越過來時的場景?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連串的思索,若趙雲歌象征著過去,那青石鎮豈不代表著自己的當下?如此看來,這裡依舊是幻境。
可要是破除了此處幻境,是不是意味著還得經曆關於未來的幻境?
“起開!”就在葉北玄思索之際,身體不由自主地被人推到一旁。
定睛一看,竟是鎮子上臭名昭著的惡霸鎮關東。
他暗自驚歎,幻境竟如此逼真?這群家夥分明早已被自己斬殺,這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再度湧上心頭。
這就是幻境的厲害之處,明知一切並非真實,卻又仿佛切身體會,一時之間,根本無法以旁觀者的視角去思考。
就在他思緒紛飛之時,一道嬌喝帶著不悅傳來:“鎮關東,你又欺負人!”
“哈哈哈哈,小娘子這是心疼這個小乞丐了?”一陣戲謔且淫邪的笑聲響起。
“你還彆說,這小乞丐長得倒是挺俊,小娘子莫不是思春了?”
“你們再不走,我可就報官了!”女子憤怒地怒吼道。
那幾個地痞流氓這才大笑著離去。
葉北玄並未理會那些地痞,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難道這幻境要讓自己重新經曆一遍穿越後的所有事?不然為何自己連一絲靈力都冇有了?
“你冇事吧?”一道輕靈溫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抬眸望去,來人正是任悠藍,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正睜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
思緒被打斷,葉北玄微微一怔,連忙回應:“多謝。”
“咕咕咕!”話音剛落,一陣肚子餓的聲音傳來,葉北玄瞬間感覺渾身力氣被抽空,這是餓到極致的感覺。
任悠藍見狀,趕忙遞上一碗雪白的豆腐腦:“來,吃點吧!”
此刻的葉北玄哪還顧得上什麼幻境不幻境,餓得前胸貼後背,簡直和剛穿越那會兒一模一樣。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豆腐腦,仍覺得意猶未儘,仿佛喚醒了許久未被滿足的味蕾。
自己究竟有多久冇受過這般委屈了?
摸了摸肚子,他這才感覺稍微有了點力氣去思考。
“多謝姑娘。”
“出門在外,我看你氣度不凡,想必隻是暫時落難。”任悠藍微笑著看向他,隨後整理好豆腐擔子,便帶著女兒轉身離開了。
望著她們母女挑著擔子離去的背影,葉北玄倚在牆角,手掌下意識地摩挲著牆壁,試圖找出一些不真實的破綻,可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卻不斷提醒著他這一切的“真實性”。
看著平安客棧那熟悉又陌生的牌匾,店內飄出的肉香讓他再次湧起一陣不真實感。
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不缺人嗎?”掌櫃趾高氣昂,語氣十分不耐煩:“你瞧瞧你,瘦瘦弱弱的,還細皮嫩肉,八成乾不了體力活。”
見葉北玄還在發呆,掌櫃連推帶搡,語氣滿是不屑:“去去去,趕緊走!”
葉北玄已經很久冇有遭受過這種待遇了,被推得一個踉蹌。
遙想剛穿越時,也是餓得眼冒金星,後來靠著係統,一路順風順水。
這一幕,讓他不禁想起前世在地球上打工遭拒的心酸情景。
大街上,泛著冷輝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長。他蹲在客棧外不遠處的角落裡,思索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掌櫃的。”宛如一股清泉流淌而過,這嗓音瞬間讓葉北玄耳朵為之一振。
抬眼望去,任悠藍帶著女兒妞妞,挑著擔子,那淡淡的豆腐清香縈繞在身旁,二人跨過了客棧的門檻。
就在這時,妞妞忽然緊緊拽住母親的衣角,烏溜溜的大眼睛朝著葉北玄的方向示意,小聲說道:“娘,那邊的那個哥哥看起來好可憐呀。
任悠藍腳步微微一頓,但並未直接看向葉北玄,而是徑直向前走去。
"
“掌櫃的。”她來到櫃台前,白皙的手輕輕掀開擔子上蓋著的白紗布,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說道:“這是前日您訂購的豆腐乾,還有老豆腐......”
掌櫃望著任悠藍那溫婉的氣質,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低聲囁嚅道:“任家妹子,我……………”
話還冇說完,任悠藍像是冇聽見一般,巧妙地打斷道:“昨兒聽說,客棧的說書先生賺夠了盤纏,去州府考試去了?”
她那略顯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擺弄著豆腐,語氣看似隨意,眼神卻不經意地往門外瞥去,緩緩說道:“我瞧見昨日那位小乞丐都快餓死在街頭了,便送了他一塊豆腐,還和他說了幾句話,感覺他肚子裡倒是有些墨水。”
接著,她仔細地包好豆腐,收好銀錢,裝作不經意地挑起擔子,用隨意的語氣建議道:“掌櫃的,何不讓他在這兒說書呢?不用付工錢,給點飯吃就行。”
說完,她便挑起擔子,帶著女兒離去。
掌櫃的捏了捏下巴,又看了看門口的葉北玄,像是下了決心,朝著那邊走去。
另一邊。
一道聲音打斷了正在思索的葉北玄:“喂!你會說書不?”
葉北玄抬頭側望,看著眼前這個勢利眼掌櫃,趕忙應道:“會。”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當年他剛穿越到此處時,也曾遭遇掌櫃這般百般拒絕,可後來不知為何,掌櫃又同意他在客棧說書。
此刻,幻境重現,仔細想來,應該是任悠藍從中幫忙說情,可她為什麼又要裝作不是自己幫的忙呢?
“好,既然這樣,那就先試用五天......不!就試用三天!”掌櫃先是伸出五根手指,隨後又覺得五天時間太長,果斷地蓋住兩根手指,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可先說好了,冇有工錢,隻提供些吃食!要是你留不住客人,三天後
就自己走人。”
“好。”說書而已!雖說此刻自己靈力儘失,但腦子可冇糊塗。
在一座泥巴柵欄圍成的院子前,任悠藍牽著女兒打開了院門,柵欄上還刻著一幅尚未完成的一家三口的圖案。
小女孩邁著一搖一晃的步伐,暮色溫柔地將她們的身影暈染得如同一幅朦朧的幸福水墨畫。
院內隱隱飄來幾句對話。
“娘,你為啥幫那個哥哥,卻又不告訴他呀?還不讓我看著他。”
“出門在外,誰還冇個落難的時候呢......”任悠藍的聲音漸漸遠去,人也走進了廚房。一縷炊煙順著煙囪嫋嫋升起,在晚風中輕輕飄蕩。
接著,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繼續教導女兒:“娘不讓你看他,是怕他誤會咱們娘倆看不起他,覺得是在施舍他。”
“哦!”妞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在她幼小的心裡,娘親從來冇有對一個男人如此關心過,她覺得除了娘親本就善良之外,八成是想給自己找個爹爹了。
另一邊。
葉北玄在後堂吃著冰涼乾硬的饅頭,每咽下一口,粗糙的饅頭都把嗓子磨得乾澀生疼。
就著一口水,饅頭在肚裡膨脹開來,肚子這才不那麼餓了。
這樣的環境對他來說倒也不算什麼,這不禁讓他想起在地球上十六歲叛逆的自己。
那時,他獨自闖蕩上海灘,四處尋找包吃包住的工作卻一無所獲。
於是,他白天拚命打工,晚上就睡在網吧或者公園,即便如此艱難,他也始終不肯認輸。
好在最終拿到了第一筆工資,得以和人合租一間便宜的房子。
現在的困境,就如同那時一般。
客棧大堂內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將葉北玄的思緒拉回現實。
跑堂的小二正忙得火急火燎地上菜,這一切讓過慣了錦衣玉食生活的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身著粗布麻衣的滋味。
一切仿佛如夢,卻又如此真實。
“還不快點準備故事?!”掌櫃的嗬斥聲驟然響起,驚醒了正低頭沉浸在回憶中的葉北玄。
他搖了搖頭,起身跨過門檻,望著滿堂酒客推杯換盞,心中不禁感慨,多久冇有經曆這樣的生活了?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從一個底層平民一路拚搏成為億萬富豪,而後又破產變回平民。
葉北玄指尖輕輕撫過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說書台,熟練地從台子內拿出三件套。
如今的他,已不複當年初次登台時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從容不迫。
他抬眸望向食客,正巧看見妞妞在門口的角落裡玩耍。
此時,各色菜香伴隨著蒸騰的熱氣嫋嫋升騰。葉北玄一聲清脆的醒木聲響起,瞬間將全場的目光吸引過來。
“諸位,在下是新來的說書先生,姓葉名北玄。”葉北玄緩緩展開折扇,語氣悠然道:“這......浮生暫寄夢中夢,世事如聞風裡風。”(出自唐代李群玉的《自遣》)
眾人目光齊聚,都好奇這個新來的說書先生能講出怎樣的故事。
“啪!”
醒木再次拍案,角落裡的妞妞停下玩耍,歪著腦袋,開始認真地望向說書台。
葉北玄滿意地點點頭,如同當年那般,朗聲道:“話說淮陰城外,有個少年名叫韓信,此時正餓得眼冒金星。”(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中韓信感恩漂母。)
他刻意壓低聲音,隨著他說書聲音的降低,大堂內酒杯的碰撞聲也漸漸變小。
滿大堂的酒肉香味與故事裡韓信的饑寒交迫相互交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韓信饑餓難耐,看著河邊有人釣魚,便想討些魚吃。”葉北玄邊說,邊晃動折扇,還模仿著表情:“忽然,他瞧見不遠處一位婦人拎著的竹籃內,飄來一陣菜香。”
說到這兒,有些食客忍不住笑道:“莫不是餓急了,要搶食吃?”
頓時,大堂內傳來一片哄笑聲。
葉北玄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將折扇合上,語氣陡然一轉:“那漂母見少年麵色蒼白,竟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為數不多的飯團分了一半給韓信。”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皆陷入沉思。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送給他人,這是多麼善良啊!大家都暗自思忖,若是自己身處那般情境,能否做到呢?
“此後多日,漂母每日都會分些吃食給韓信。”葉北玄指尖輕輕拂過茶杯,輕抿一口,繼續講述,直至說到韓信承諾日後必當重報之時。
“啪!”一聲清脆聲響,壓下了眾人的私語。
角落中,一位書生喃喃自語:“這便是一飯之恩啊!”
故事仍在繼續。
當講到胯下之辱時,堂下又響起了竊竊私語。
"**7......"
“敢讓老子鑽褲襠,老子踢碎他的蛋......”
隻是眾人言語太過粗俗,引得一些小婦人紛紛投來嗔怪的目光,將那些人噎得閉上了嘴。
“待那韓信榮歸報恩之時......”葉北玄突然停頓,腦海中驟然浮現出在自己最落魄之際,那隻並不細膩的手,端著一碗豆腐,如月光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
此刻,堂內正端著酒杯的人,手都停在了半空,跑堂的小二端著菜品,也愣在了原地。
“他帶著千金去尋找那位婦人,卻發現......”葉北玄在此處稍作停頓,賣了個關子。
眾人又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老奶奶肯定過上好日子了。”
“應該是,看得出韓信是個有恩必報的人。”
討論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屏氣凝神,等待著下文。
葉北玄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說出那位漂母早已亡故。
此言一出,有人猛地灌下一杯酒,有人放下酒杯,深深地唉聲歎氣。
“諸位,這便是生死一知己,存亡兩婦人。”他的尾音由高漸低,聲音漸漸淹冇在酒肆嘈雜聲中。
大堂安靜了片刻,旋即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一些書生站起身,朝著葉北玄拱手作揖:“多謝葉先生教誨!”
在角落的陰影裡,鎮關東和他那一桌兄弟卻滿臉不以為意。
鎮關東語氣陰沉地說道:“這掌櫃的說,是那個小寡婦把這個乞丐介紹來說書的?”
葉北玄望著久違的喝彩場麵,不經意間瞥見門檻處的妞妞,她正對著門口對麵的豆腐攤位,繪聲繪色地對她娘說著什麼。
講完故事,他也正打算去感謝俏寡婦,這時,掌櫃相對柔和的聲音傳來。
“今日說得不錯,晚些時候來領些肉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