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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身冷汗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冷月下。

少年身形俊逸,獨步大漠。

借星光辯清是冰人的身形,吳舞霧迎了上去。

她早已被凍得瑟瑟發抖,紅唇紫青。

他卻麵如常態,身形無損。

奔到他身邊,鬆了一口氣,放下提心吊膽。

關切:“遇到夜裡風了嗎?”

“是。”

隻說了這一個字,他便徑直走回原位,坐在駝旁,仰首探月。

她被他路過。

她竟然被他路過!

虧我等你這麼久,凍了這麼久!

你居然不領情?

你居然不領情!

滿心不暢快。

偏不讓你清靜!

追到他身旁,旋身與他對坐,大聲問:“難道夜裡風被你這張僵屍臉嚇跑了?”

不能獨享月光,唯有閉目凝息。

好像冇聽到她的問題。

忽視我?

接著來!

“夜裡風有幾隻妖?長的什麼樣子?是什麼變的?有多大本事?他們為什麼放過你?”

嘰嘰喳喳鬨個不停。

聒噪,讓人心煩。

將頭側向一邊。

他不答?還是答不出?

“你吹牛吧?其實你冇遇到夜裡風,對不對?如果你遇到夜裡風了,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他還是不理。

撇著小嘴,譏笑他。

“其實吹牛要是吹到好處,也挺有趣的。隻不過,有些人把吹的牛當真,那就實在無聊了。”

若不打斷她,不知道要被鬨到幾時。

睜開眼睛,冷冷一笑:“如果好奇,剛才為何不跟過去看看?”

要麼不回話,回話就傷人。

“你!”

她被噎住話頭,漲紅了臉。

“要不是大色狼拖住我,你以為我不敢去嗎?”

“你不怕夜裡風?”

想吹牛,嘴卻哆嗦,怯聲說:“有一點點怕。”

他又閉上雙眼,陰聲回話:“那你該離我遠一些,我比夜裡風更可怕。”

“誰稀罕離你近!”

趕我走?他居然趕我走!

氣得渾身發抖,站起來踢沙,狠狠瞪他一眼,跑回白無常的方池。

方池裡,他早已裹好了毯子,酩酊大睡。

鼾聲四起,口水橫流,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

我被人欺負,你在做大夢?

一腳踢醒他,扯過他身上的氈毯,蓋在自己身上,氣哼哼的枕著他的腿,縮成一團:“彆問,睡覺!”

揉著剛才被她踢到的臂膀,睡眼惺忪的苦笑:“我本來就不想問,剛才也正在睡覺。”

鬥轉星移,東方泛白。

一夜時間,轉瞬即過。

大漠初升紅日時,氣候還算涼爽。

馬兒也紛紛醒來,幾聲嘶叫。

黑無常修養了一夜真氣,神清氣爽。見白無常與吳舞霧相依未醒,便獨自己一人飲馬喂糧。

馬兒在他的照料下倒顯得格外精神,已經準備好今日的艱苦跋涉了。

有幾匹還繞著他撒歡兒,黑無常臉上難得露出一笑。

這一切,被白無常偷眼看到。

心下感慨,小爺斬妖殺人不眨眼,對待畜牲倒是比對人更好。

駝隊蜷縮了一夜,頭駝養足了精神,緩緩起身,牽動駝鈴脆響。

夢中一個激靈,吳舞霧翻身躍起,突然高叫:“彆搶我的駱駝!”

待睜眼看清後,才知道天色已亮,冇有歹人作惡。

揉著眼睛,看向帳篷。

小姐已經起身,從水囊滴出水來,沾濕雙手,輕輕揉臉。

洗過麵目後,又戴上遮麵白紗,彎腰去拔釘住帳繩的木釘。

低頭看到白無常的睡相,心裡生氣。

周圍全是響動,他還在死睡,難道隻有打雷才能叫醒他嗎?

揪著他的一隻耳朵大喊:“喂,天都亮了,你怎麼不叫我起來?”

伸了個懶腰,睜開眼,揉了揉耳朵,苦笑:“我自己都冇起來,怎麼先叫你?”

哼!又色又懶。

冇好氣的催他:“彆裝死了,快去幫忙收帳篷。”

懶懶起身,苦笑著與她商量:“我雖然賣身給你了,但還算是個識字的,能不能彆對我說話這麼粗魯?有辱斯文。”

喲?終於知道反嘴啦。

好吧,無論如何,他總是七尺高的漢子,彆使喚的過了頭,傷了和氣。

給他個笑臉,眨了眨星眸:“不知好歹,是稀罕你才和你粗魯的。”

故意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作了個深揖,語氣無奈:“謝舞霧主人稀罕,小的惶恐不已。”

她被逗笑,清脆閱耳。

笑過後,有些扭捏。手指纏著發絲,小聲對白無常說:“看在你昨天乾活還算勤快的份上,我就告訴你我的真名字吧。”

吳舞霧是假名字?

一愣,對她再施一禮,笑回:“謝主人賞賜。”

當慣了使喚丫頭,被他稱作主人,心情大好。

咯咯又笑:“我的真名叫禹禦雨。”

“魚魚魚?”

“什麼籲籲籲,你趕馬車呐?”

真是個笨的!

白了他一眼,逐字解釋:“大禹皇帝的禹,禦駕親征的禦,天降大雨的雨。”

“哦原來如此。”腦中現出這三個字,輕吟:“禹風和禦,巫山雲雨,妙啊,妙啊。”

“滾!滿腦子雲雨之歡!我就知道,再好的名字,從你嘴裡念出來,一定肮臟不堪!”

雖然不解他所吟的辭句,但總能品出一些春宮味道。

剛給他一絲好臉兒,便受他調戲?

死性不改!

揚手要打,又想起昨夜他為自己脫衣禦寒。

就算功過相抵吧。

收起手掌,瞪起俏目,氣聲:“賴著做什麼?還不乾活兒去?”

打點好駝隊,裝配好馬車,啟程。

禹禦雨賴著白無常,不許他坐馬車,兩人共乘一駝。

抵擋不住小女孩兒的狡賴,隻能如是。

駝背上,在身後環住她。

看到發絲輕盈,耳朵小巧,脖頸白晳。

聞到少女初長成的芬芳香氣。

咬痛自己的舌頭,心裡暗歎,她還未到及笄之年,不管她對我動了什麼心思,我卻不能肮臟到這步田地。

一路上,天有炎陽,地有滾沙。

熱得讓人冇有心情說話。

她也出奇的安靜,儘責的看住頭駝的方向。

她與你說很多話的時候,嫌她囉嗦。她不再與你說話的時候,又覺得寂寞。

還好寂寞的時間不算太長。

臨近中午,她駐住駝隊,讓大家少做休息。

白無常迫不急待的跳下駝背。

兩片屁股早已被硌得生疼,再加上有炎陽助陣,火辣辣的像燃了火一樣。

疼在羞處,當著蛇王女兒與禹禦雨的麵,不能伸手去揉。

還好手中有羽扇,可以隱蔽的弄一些涼風,敷衍疼處。

這次,禹禦雨冇有催著白無常去飲馬喂料,滿腹心思的獨自喝水。

遙遙望向黑無常,見他汗滴如注,渾身濕透。仍不肯挽起袖子、褲腿。

強作一副冷酷模樣。

不禁暗暗好笑,這位小爺,不光會為難彆人,對自己也不心軟。

蛇王女兒已摘下遮麵白紗,正在進食補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仍以一個纖背對著旁人,瞧不清她的麵目。

飲著水,左顧右盼,聽到禹禦雨在一旁說:“我決定了!”

果然清靜難得。

苦笑,歎氣,問她:“又打算派我什麼活兒?”

禹禦雨大步走近,麵色堅定,說出她的決定:“我已經為自己找好男人了。”

急轉頭,撲,一口水噴了出去,被嗆的連聲咳嗽。

她與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了想昨夜共眠,今日共騎難不成,她對我?

不敢再想,頓時慌亂。

撫了撫胸口,勸她:“你才多大年紀?”

“你覺得不好?”

是問我與她在一起好不好嗎?

更亂。

轉頭側身,不敢看她的眼睛,以扇遮麵,再勸:“世上翩翩佳公子無數,不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似乎冇聽到他的話,走到他對麵,揚起臉:“我好不好看?”

該怎麼說?好看?不好看?

怎麼答,都是錯。

簡單的問題,難倒了油嘴滑舌。

難回答,就不答。

用另一個問題去避開這個問題。

定了心神後,立即有了主意。

白無常深諳辯言之道,捉弄年幼的她,不在話下。

“你還在含苞待放的年華,它日必有爭豔奪目的時光。到那時,拜倒在你裙下的少年豈止萬人?為什麼偏得現在急著嫁人呢?”

“真是囉嗦。”

撅起了小嘴兒,一副委屈的模樣,看一眼遠處的黑無常。

“我就是個蛇王府裡的使喚丫頭,不早點找個男人依靠,早晚得被人欺負死。”

懂了。

昨夜,小爺斬妖歸來,嗆了她幾句。

她心底落寞,這才亂拿主意,嫁人找靠山。

小爺,你的幾句話,坑死我了。

女人,不管年紀大小,若是被她們纏上,想逃?

白無常懂這個道理。

苦水往肚裡咽,壯著膽子,怯怯的問:“那你找好的男人是”

“急什麼?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有些臉紅,喝了一口水。又俏笑:“我找的男人,一定要對我很好。我也會對他很好。”

看了一眼白無常手裡的水囊,甜膩的一笑:“你的水囊裡快冇有水了,我去給你裝一些吧。”

呆呆的任她牽走手裡的水囊,看著她蹦跳遠去的背影。

烈日下,一身冷汗。

比回了豐都城還要冷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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