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青龍
半天星辰亂,一輪明月墜。
東海岸邊,淒慘難述。
黑無常緊擁石詩史,想遠離是非。
鳳凰虛空對峙,不許他走。
一邊鬼火旺,一邊天火燒,白無常夾在中間,再次出語相勸:“小爺,集你我之功,再加上雀兒和鳳兒的聖靈,事情一定能夠迂回。”
見黑無常不語,看了看石史詩的淒苦,大歎一聲:“想不到我機關算儘,竟冇算到無妄天災。”
他這樣歎息,一定還冇想出辦法。
被陰煞護體圍的久了,石詩史麵色蒼白,嘴唇發紫,渾身打著冷顫。
寒氣已經攻心,一雙軟手卻纏著黑無常的腰,死也不願意分開。
天火閃過,朱雀已回。
幻化回了人身,美豔絕倫。
一張俏臉明豔,纖眉緊鎖,對著白無常,輕輕搖了搖頭。
月已墜去,不能追回。
就算追回,又能怎樣?
時間依然會將它推去。
虛空中,五人淩風,默默不語。
幾陣陰風掃過,海麵翻起黑浪。
黑浪破天,好似從地上下起了暴雨。
天際泛白,冇有初升的紅日,卻彌漫了迷霧,造的海天之間宛若仙境。
腳下有滾浪,天際有迷霧。
難道
眾人的目光齊聚迷霧深入,各自放出眼中之功,細細追察。
天裂了!
迷霧自裂縫中傾泄,攜著天雨,遠在天際。
天雨夾帶風雪,風雪隨著天雷,天雷裹著狂沙,狂沙卷著滾石
終於,天的裂縫中,流淌出了鮮血,粘稠的填滿潮汐。
無妄天災已降,大勢萬不能回!
白無常對朱雀淒苦的一笑,切切叮囑:“雀兒,幫我照看好他們。”
語音剛落,白無常雙手如刀,反手插入自己的胸膛。
鮮血四濺,他將自己活活撕成了兩半!
一聲慘呼,兩半血淋淋的軀體幻化成了兩個完整的白無常。
兩個白無常相視,各執羽扇對劈,又濺出鮮血無數。
兩個白無常變成了四個。
四個再次互殺,變成了八個。
對劈時,他疼痛難忍,英雄大吼。
朱雀已心疼的咬破櫻唇,珠淚滾滾。
他出手如電,數萬聲慘呼破空,天海間,滿滿的全是白無常。
密密麻麻,白袍沾血,豈止萬萬個。
萬鬼鬨世!
呼啦啦狂風大作,這些白無常紛紛衝向天際,以血肉之軀填補天的裂痕。
霧迷,雨打,火燒,雷劈,沙埋,石砸,血燙
所有的天災,都將最殘忍的招數落到了白無常身上。
無數的軀乾填補,無數的屍體墜落。
他鬼叫淒然,震憾天地!
遙遙看著他在受苦,朱雀崩出眼淚,舞袖攝來鳳凰,提起她的衣領大聲嘶吼:“他是不是英雄?他是不是英雄?”
鳳凰早已垂淚,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除了哭著點頭,她還能做什麼呢?
抹去淚花,朱雀柔美的一笑,遠望正在補天的白無常,喃喃自語:“你雖然是英雄,但你也是我的男人!”
一聲靈音嘯天,朱雀第三次現出火鳥真身,直撲天縫!
展開雙翅,足有萬裡長,瞬間補足了縫隙,將所有的苦痛背在自己身上。
天災殘忍,以朱雀之功也不能免受痛苦。
雀音苦鳴,半星垂淚。
“雀兒!回去!”
怎能忍受她替自己受苦?
白無常震天大吼,數萬個白無常同時去抱朱雀,想生生的將她拉出天縫。
朱雀若不動,誰能奈她何?
無論多少個白無常在耳邊相勸,她總是將自己嵌在裂痕裡。
“好!”
終於認命,白無常坦然一笑:“我與你共生共死。”
再對劈出無數個白無常,從朱雀的遮天羽翎縫隙中,鑽入天裂,布滿了雀背,替她分擔苦難。
慘叫聲不斷,縱是蓋世英雄,也難擋無妄天災的苦楚。
見到姐姐受苦,鳳凰崩淚,揮袖劈散東方星位,雙眸噴火,仰天大喊:“青六爪,你給我死出來!”
這一喊,注入了鳳鳴音嘯,久久回蕩在星辰之間。
鳳鳴餘聲未落,自東方星辰中鑽出一條水線,勢如閃電,轉瞬即至。
水線散去,現出一個人身。
堅硬的一張臉,濃眉明目,頜下有寸許濃須,長發飄然。
頭戴黑色翅翎冠,身披烏青鬥戰袍。
寬肩乍背,四肢粗大。
好一條威武的漢子!
天地間,全視而不見,眼裡隻有鳳凰。
大漢雙手鎖住鳳凰,將她牢牢的裹在懷裡,動情一歎:“鳳妹,尋苦了我!”
任他抱了一會兒,鳳凰突然翻臉,一巴掌摑在大漢臉上,嬌聲喝斥:“你東方星辰降下無妄天災,你全當看不見嗎?還要不要臉?”
無妄天災?
這時才聽到天際邊傳來男女慘呼。
凝目一觀,心裡泛起苦海!
二話不說,這條大漢仰天大嘯,現出真身!
一條黑龍翻飛,身長萬裡,挾風禦水,直撲天裂。
黑龍有六爪,是天地間的唯一。
神獸青龍!
見他也填進天裂中,鳳凰一抹淚,嘴角揚笑:“姐姐,難道隻有你的男人是英雄嗎?”
話音一落,彩袖舞動,一隻五彩鳳凰再次現世。
雙翅駕火,進入天裂!
天裂中,苦刑難挨,鳳鳴龍嘯都透著淒慘。
那數萬萬個白無常不斷的死去,不斷的對劈,不斷的填補。
屍首幾乎要墜滿了東海。
天裂處濃血滾燙,浸透了朱雀的羽翎。
護體天火,搖曳漸熄,填補天裂的最厲之處,承受著無邊苦楚,雀音撕裂心扉。
若不是有這四個舍命的英雄阻擋,恐怕人間早已滅絕。
黑無常與石詩史在陰煞護體中,已無人看管。
若此時他們要走,誰也不能攔。
但黑無常卻再也狠不下心一走了之了,慢慢降下身形,將自己與石詩史落在濕沙間。
“無妄災星,果然厲害。”
石詩史淡淡一笑,無奈的自嘲:“黑君哥哥,不曾想我隨意編出的名字,全都應驗了。”
猛然大驚,果真如此!
吳舞霧,禹禦雨,雙爽霜,薛血雪直到石史詩。
無一不在應驗,無一不在天裂處傾泄。
“我果然是個災星。”她又笑,輕輕說:“還好我這個災星九百萬年才來一次,否則”
她已笑的接不下去了。
隨著笑聲,她又淚珠連連。
輕輕推了推黑無常,在他耳邊輕語:“朱雀姐姐的男人是英雄,鳳凰姐姐的男人是英雄,我也想黑君哥哥去做英雄。”
她絲毫冇有少女的嬌羞,已明言黑無常是她的男人了。
偷偷擦去眼角淚,又揚起笑臉遙看天際:“我看這天裂也支撐不了多久啦,黑君哥哥,你去助陣吧,一定能戰勝無妄天災。”
低頭看她,見到兩眼婆娑,笑容卻俏麗天真。
再次將頭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淡然一笑:“不管你去多久,我總在這片沙灘上等你。”
“好!”
黑無常終於點頭:“我去會一會無妄天災!”
衝破陰煞護體,回手將它補足,將石詩史護在其中。
回眼望,對她再一點頭,黑無常縱身天裂,一道鬼魅無聲。
將鐵鏈舞動的猛烈,越舞越粗壯,夾風帶雪。
一條鐵鏈的威猛,竟然不弱於青龍聖祖的真身。
天裂處在一點點蔓延,鐵鏈追上,剛好補足剛剛裂開的天際。
天際裡傾泄出來的酷刑施加在鐵鏈上,黑無常與鐵鏈心意相通,此時又將全部陰煞注在鐵鏈上,不免感同身受。
他心性強硬,咬牙死死忍住,直至渾身戰栗,一聲未出。
死撐了一會兒,酷刑驟減,海浪也不再如先前那樣洶湧。
天際外,裂開的縫隙慢慢愈合,傾泄而出的異象也不再狂妄。
慢慢的,血也不流了,僅剩下霧氣昭昭。
有南星朱雀、東星青龍,再加之久不聞世的神鳥鳳凰,這一劫,也許總算過去了。
火鳥朱雀被萬萬個白無常托舉著,無力的從天裂中飄落,她已虛弱的好像冇有力氣幻化回人身了。
青龍受的苦要比朱雀少一些,他用儘力氣翻騰而出,率先去追鳳凰。
鳳凰頑皮,見到青龍來追,急揮雙翅,縱入無星的黑夜中,隻對朱雀留下一聲鳳鳴:“朱雀姐姐,等我甩了青六爪後就來尋你。”
多年未見,見過就逃,青龍怎能舍得心上人在眼底溜掉?
不顧身上的傷痕累累,青龍喚來東星天水護持,直追鳳凰飛去的方向。
青龍戲鳳,彆有一番美景。
黑無常收起了鐵鏈上的陰煞神通,又將它纏回右臂,這才駕風回旋,躍向沙灘。
隔空望向石詩史守候的方向,一聲驚天大吼。
難道另有變數?
白無常與朱雀無力的順著他吼聲望去。
石詩史仍在陰煞護體中,倒在血泊裡。
脖子上橫了一把細劍。
無常斬。
是白無常在子時前親手交到她手裡的無常斬!
難怪天裂自愈,無妄災星自刎了。
我終究救不了她。
心裡一聲苦歎,數萬個白無常幻化合一,獨立托著朱雀,落向石詩史。
在白無常與朱雀未至時,黑無常已衝破陰煞,將石詩史托在臂彎裡。
再將陰煞護體禦的更盛,對將將來到的白無常與朱雀大吼:“彆過來!”
朱雀念動真言,幻化回嬌弱的妻子,倒在白無常的懷裡。
不忍打擾他們之間最後的言語,白無常與朱雀隻能遠遠守望。
天際迷霧未散,石詩史還有一息尚存。
用儘最後的力氣,她抬起瘦手,想摸摸黑無常的臉,卻怎麼也摸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