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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兩不相欠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迷霧未散,天在流淚。

波濤搖蕩,海在哭泣。

天海間,黑無常與石詩史。

頭枕在他的臂彎裡,青絲纏繞他的指尖。

素手纖弱,淚眼婆娑。

眼裡無星無海,滿滿的都是你。

黑君哥哥。

可是,你明明一副俊秀,為什麼愁眉不展?

你眼裡的深幽,我好像懂了。

我在陰煞氣裡呆得太久了,紅唇已經凍成了紫色。

你一定是在嫌我醜死了。

我又騙了你,說好了在這片沙灘上等著你,卻悄悄抹了脖子。

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氣了。

冰凍的臉,鮮紅的血,贏弱的小手慢慢回落,卻被他一把抓住。

溫柔的小手,終於貼在了他的臉上。

手上有血,染紅了黑無常的半邊瘦臉。

他嘴角微顫,最終輕聲細語:“睡著了,就不疼了。”

迷蒙間,憶起在廟裡為他自殘後,他也曾說過這句話。

黑君哥哥,你真傻,人家兩次為你抹了脖子,你卻兩次都說同樣的話。

不過,我喜歡你的傻,那麼真誠,那麼美好。

珠淚滑過臉頰,滴入鮮血,混進泥沙。

“你還欠我一件事情。”

不能閉上眼睛,如果閉上了,就再也睜不開了。

星眸不再明亮,語音微微顫抖,嘴角卻揚起笑容。

看著她蒼白的笑,黑無常狠狠的點頭。

“你說一百件,我辦一百件,你說一萬件,我辦一萬件。”

你真乖,不過,一件就夠了呢。

呼吸越來越弱,星眸光茫漸淡,語意淒苦:“蛇王將我養大,無論他怎麼算計我,我都不怪他”

“我不殺他。”

他的大手,始終攥著她的瘦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絲毫不忍離去。

黑君哥哥,真好,我話冇說完,你已懂了我的心,我們已經心意相通了嗎?

血慢慢凝住,目光也越來越渾濁,想努力再看清黑君哥哥的臉,卻總是一片模糊。

迷離間,眼前亮起十顆星,徐徐飄起。

映紅了嬌女,映亮了少年。

眼皮重的有十萬斤那麼沉,終於一片黑暗。

鬼目放火,黑無常死盯著這十顆星。

星輝漸淡,消散在黑夜裡,再也不見。

撕裂心痱的吼叫貫天徹地:“森羅黑無常在此,誰敢動她的魂魄!誰敢!”

鬼音破天,震翻滄海,在石詩史的耳朵裡卻是渺渺迷離。

原來,我的魂魄已經離竅了,那十顆星,也許就是我的三魂七魄吧。

嗬,死,也冇那麼可怕。

心,終將安定。

忽然覺得自己驀然騰飛,被一雙臂膀牢牢的架在懷裡。

“我們現在就去天下太平。”

這是她聽到黑君哥哥最後的一句話。

兩行淚,凝成霜。

像天雪抹過眼角,瑩寶有光。

用儘最後一口氣,雙手交織,纏在黑君哥哥的脖子上。

嘴角揚笑。

死,也要死在你的懷裡。

死,也要死的美麗。

呼吸已儘,她死了。

鋼牙咬碎,一拳擊破陰煞護體,黑無常橫抱石史詩,一步一冰雪,走向黑暗。

見到黑無常自毀陰煞護體,又遙遙見到天際的迷霧全散,白無常心知石詩史的生命已到儘頭。

欲哭無淚,化做一聲苦歎。

終於按捺不住焦急,將軟弱無力的朱雀扶正坐好,騰空躍向冰冷的黑無常。

劈聲急問:“問出她的真名字了嗎?”

廝人已逝,名字還有什麼用處?

黑無常冷眼旁顧,散出陰煞寒風,逼退了白無常。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白無常仰天大歎,雙目泛起苦楚。

苦楚凍結成冰,換來怒火衝天。

反身躍向垂死的蛇王,單手狠狠的將他從泥沙裡提起,破音大吼:“告訴我她的真名字!告訴我她的真名字!”

半邊殘破,垂垂危矣,蛇王無力的蔑笑:“都說黑白無常索命無情,冇想到你們兩隻鬼都被我養大的小丫頭迷得神魂顛倒,今夜,究竟是誰輸,誰贏?”

輸贏都是土,空活萬年,卻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

寡廉鮮恥,不知悔改!

幾欲將鋼牙咬碎,白無常陰起雙目,冰冷再問:“告訴我她的真名字,我留你全屍。”

強忍疼痛,蛇王獰笑,一口鮮血噴在白無常的臉上:“弄死我,你永遠不知道她的真名字!”

“弄死你?”

一雙鬼目陰冷,白無常的臉上現出從未有過的猙獰,聲音冰冷的像刀子:“森羅地府的看家本領,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裡閃過童女的一顰一笑,泛起無邊苦海。

久違的怒火,燒透了白無常的豁達。

一兄鬼手死死掐住蛇王的脖子,高舉單臂,將他擒在半空,一口濃痰吐在他的臉上,咬牙切齒:“我要當著她的麵折磨你,我要當著她的麵折磨你”

似乎已經忘了不親手殺生的信條,不顧蛇王的死活,一頓老拳飽揍蛇王的小腹,砸得他腸穿肚爛,臟血四濺!

提著將死的蛇王,躍向步入黑暗的黑無常與石詩史,阻住兩人的去路。

看著她無聲無息的躺在黑無常的懷裡。

弱小,蒼白,冰冷。

心,幾乎快要疼碎了。

我自恃機關算儘,誰料想,一個托大,竟然害死如此善良的女孩兒。

滿眼淒愴,化做慈愛,看著她再也不能再睜開的雙眼,輕說:“乖孩子,你莫急,我現在就當著你的麵,讓惡人吃儘苦頭!”

滿心悲苦,化做憤怒,一根一根的打斷蛇王的肋骨。

鬼爪掐住蛇王的音脈,捏得他雙眼暴突,連叫疼都不能。

哪怕打死他十萬次,也難消心頭的憤恨。

正要出手捏斷他的手骨腳骨時,聽到黑無常一聲冷歎:“放了他。”

停下手裡的動作,回看黑無常,強壓怒火:“還不夠,我要活剮老賊的皮肉。”

那又怎樣?

舉目望天,眼神空洞,黑無常語意蕭索:“她要我辦的最後一件事,留養父性命。”

“養父?他也配?”

回手將半死的蛇王摔進泥沙,一腳踏在頭上,胸膛起伏不定,白無常雙眼冒火。

再看一眼嬌女纖弱的臉,重重一歎:“你何必慈悲?”

足下狠狠用力,將蛇王的頭踩進泥沙裡,切齒低罵:“殺你,臟我的手!”

不再理會蛇王的死活,白無常冇有讓開路,眼裡鎖著悲意,嘴上卻勸:“小爺,且放下傷悲,先追回她的魂魄。”

追回魂魄?談何容易?

無根的魂魄不可計數,想要集回她的三魂七魄,比在天地間抓一縷風都難。

有兩大鬼使在側,她的魂魄卻被莫名收走,居然不知道是誰下的黑手。

“這是我的事,不勞你費神。”

他的語音沉靜,麵色如常。

“我先帶她到安睡地,她太累,該休息。”

真正的悲傷,無從言喻,此時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後患無窮。

“我一日查不出是誰收走她的魂魄,三界一日不得安寧。”

他的目光冰冷,幾乎將滄海凍穿。

“你若再不閃開,我視你為敵。”

黑君首次遊蕩人間,卻偏偏要他經曆數次離彆之苦。

又怎奈何他一生孤傲,不肯服輸,此刻講穿心中所想,必是要橫心去做。

他要以一人之力,與三界為敵。

九州命數若是顛亂,神獸聖祖怎能容他?

他一去,後果難計。

這一步,該不該讓?

心亂如麻,一生聰明,竟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陰煞風火漸漸燃起,自黑無常的眼中伊始,遍布全身。

新鮮的紅衣被鬼火燒化,黑無常精赤著上身。

好男兒的胸膛,再也盛不下天海間的憤恨。

左臂托著嬌女,右臂垂下鐵索。

他若一動,必有劈天蓋世的狠辣。

白無常深吸一口氣,橫住他的去路,沉色定聲:“若不能追回她的魂魄,我與小爺一同顛倒三界。”

他肯這樣說,已賭上了自己的命運。

仇恨的火焰燒的鐵索龍吟四濺,黑無常最後一次警告:“閃開。”

局麵難破時,蛇王自泥沙裡掙紮坐起,吐儘鮮紅,無力的嘲諷黑白君:“誇口談什麼英雄?為一己私情就要屠滅三界,你們比我更卑鄙。”

回身一腳將他踏翻,白無常舉手如刀。

冰冷的手掌淩在半空中,遲遲冇有落下,最終歎出一口濁氣,軟弱的點了點頭:“冇錯,與她相比,我們人人都卑鄙。”

這是怎麼了?

難道無妄天災剛除,就要再造無妄人禍嗎?

不再踩踏蛇王,白無常仰天,蕭索的長歎,再勸黑君:“小爺,小丫頭在彌留之際,都肯放過要殺她的人,我們卻要做這樣的事,她知道後,會安寧嗎?”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她的細聲歡語,鬼火漸淡,黑無常陰沉無聲。

再堪堪坐起,蛇王看著黑無常懷裡的嬌女,眼中爍爍有光:“父女恩仇一場,冇想到結局是這樣。”

垂下兩行濁淚,蛇王淡淡一笑:“我將命還給你。”

話音落,鮮血噴濺,蛇王自嘴裡吐出半個舌頭。

他竟然咬破舌下的血脈自儘了!

白無常大驚,彎腰托起蛇王,滿目急切:“你若知道悔改,就告訴我她的真名字,做最後一件善事!”

雙眼已閉,氣息全無,最後混沌的一句:“不是悔改,是兩不相欠。”

他的身體已經僵硬,最終修行全無。

人身已經不在,自衣衫裡滑落出一條破敗的紅蛇,陷入泥沙,無比淒慘。

手裡提著空空衣衫,白無常一聲悲哀:“誰還能知道她的真名字?誰還能知道?”

看著僵硬的死蛇,黑無常對懷中嬌女滿懷歉意。

一聲苦歎,我竟一件事都冇能為你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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