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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嬌女勾著少年。

少年懷抱嬌女。

該是多麼美的如詩如畫。

卻是戚戚如風。

不能挽回她的笑容,無處尋回她的魂魄。

最後的願望,也成空。

徒有一身通天本領,卻無處向人問罪。

有何用?

枉稱地府黑君無常,護不住嬌女性命。

稱英雄?

心裡卷起暴雪狂風,無處訴說,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終於破天大吼,震落殘星。

天海黑暗,悲苦無邊。

嬌女的雙臂慢慢變軟,淡淡有光,垂下肩頭。

生命已隕,再生異象!

眼見著她光茫四散,眼見著她渺渺升天。

眼見著她肢離破碎,眼見著她化做星辰。

星輝映亮天海,可她呢?

看著自己的空空雙手,看著夜空中的繁華似錦,黑無常不可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

從未見過這種異象,任憑白無常滿心遊曆,也解不開其中玄機。

上前一步,黑無常死死抓著白無常的衣襟,雙眼幾乎噴出鮮血:“我居然連她的肉身都保不住?我居然連她的肉身都保不住!”

他在自責,憤怒已經無處宣泄。

誰又不是呢?

朱雀,青龍,鳳凰,親身在場護持,也不能挽回局麵,隻能以死收場。

大羅金仙,一個個自恃洞破天機,當無妄真正來時,誰也接不住天災。

麵對黑無常的發狂,竟然連苦笑都無力做出了。

紅菩薩,還有紅菩薩!

自悲困中解脫出來,腦中一醒,白無常掙脫了黑無常,回身躍向紅菩薩的陷身處。

鬼爪施法,憑空自濕沙裡倒提出了紅菩薩。

一身赤裸,尊嚴全無。

她氣息短促,滿臉驚恐。

昔日花前月下的虛情假義,早已幻化成土,白無常毫無憐惜之心,破聲喝問:“告訴我你義妹的真名字!”

被他捏住了腳踝,整個人倒淩在懸空,口鼻裡的鮮血灌入眼中,無可言喻的淒慘。

他不關心魂魄的去向,他不追問幻化成星,居然拚了命的問她的真名字。

有何用?

難道悲苦鬱在心頭,人已癲瘋?

長長緩過一口氣,紅菩薩剛待答話,突然聽到破天鬼吼:“你閃開!”

鐵鏈隨聲而至,似一支奪命鋼槍,直刺白無常的後心。

他若閃開,鋼槍必定要賜給紅菩薩一個透明窟窿。

他若不閃,鋼槍也會將兩人串在一起,共奪雙命。

聽到腦後風響,全當置若罔聞,白無常不肯撒手,死死逼問:“快說!”

呯然巨響,鐵鏈回轉。

朱雀自袖底催出南星天火,與鐵鏈糾纏在一起。

對蛇王的滿心憤恨都移到了他親生女兒身上,黑無常死盯紅菩薩,破聲大喝:“把命給我!”

被他瞪的心寒,紅菩薩立即軟語,向白無常求饒:“我告訴你她的真名字,你救我。”

朱雀不顧滿身傷痛,再將天火舞動,牽扯著黑無常的招數,纖眉倒立,鳳眉噴火:“你鬼鬨什麼?若非真名有用,他也不會苦苦追尋。你究竟想不想再救回她了?”

也許,紅菩薩是最後一個知道她真名字的人了,也是最後的一線希望。

趁著天火與鐵索糾纏時,白無常狠狠點頭,反手將紅菩薩摔在沙裡。

見他點頭留命,紅菩薩立即爬起來伏跪,悲悲泣泣:“我相信堂堂地府白君一字諾千金,我一個孤苦女人,你可不能騙我。”

算她乖巧,不敢再胡言郎君。

冷哼一聲,出言譏諷:“我吐口痰都比你們父女倆的命值錢,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不回答,無人再保你性命。”

“情!”

一聽到白君終於說出保命兩個字,紅菩薩立即接言,滿目活命的欣喜,語出如豆,將話答清:“她的名字裡有個情字,但我不知道是情愛的情,還是晴天的晴,又或者是其他的情”

怕白無常不信,將頭狠狠磕儘,幾欲流淚:“真的,我隻知道這麼多了,白君說過要救我的,不能食言啊。”

不理會她的苦聲求饒,白無常仰天蕭索。

隻有一個字。

一個字!

若是紅菩薩冇有隱瞞,她的真名字,恐怕終究要石沉大海了。

最後的一線希望,冇了。

敗儘!

敗儘!

敗儘!

遙聽紅菩薩已經做答,朱雀不再與黑無常糾纏招數,飄落到白無常身邊,緊緊守護。

見黑無常不再有牽絆,紅菩薩幾乎快被嚇破了膽,手腳並用,跪爬著躲到白無常身後,伏在他的腳下。

像一隻死貓,等著任人宰割。

黑無常提氣在胸,剛要動手,突然聽到朱雀急問:“你苦苦追問那小丫頭的真名字,究竟搞什麼古怪?”

嘴角溢出無力的歎息,沉聲講述來由:“世人都知道我地府判官的手裡掌握生死簿,卻不知道還有兩本與生死簿同樣重要的典冊也在判官手裡。”

“一本叫因果冊,一本叫車輪卷。”

生死簿,因果冊,車輪卷又與小丫頭的名字有什麼乾係?

回望朱雀的不解,白無常再將分明說清:“生死簿是斷定陽壽的依據,因果冊是記錄生平的善惡,車輪卷是判定來世的輪回。”

再次望向滿天的耀星,一聲苦歎:“如果我能有她的真名字,也許就能查到她的來世,也能順著她的來世追回她的魂魄。”

原來用意在這兒!

難怪他拚死也要知道她的真名字!

“可是,如今,連她的肉身都化做了星辰,追回她的魂魄又該如何安置呢?”

一招算錯,落敗如塵。

隱忍著聽他講完原由,黑無常拖著索鏈走近。

索鏈拖過的沙地,全部凝結成冰,將滿天星光倒映在海邊。

天上一片星,水裡一片星。

景色雖美,暗藏殺意。

神色全無,白無常無力的苦笑:“小丫頭最後的遺願是留養父活命,老賊已經自儘,若留下小丫頭的義姐代父活命,也算成全了小丫頭的半個心願。”

話說完,他攜朱雀側身閃開,露出等死的紅菩薩,任憑黑無常斷決。

丟了她的魂魄,失了她的肉身,毀了她的遺願。

她為了三界平安,舍身取義,我竟一件事也為她做不成。

也許懶酒鬼說的對,留下紅菩薩,讓她代父活命,算圓全了半個心願。

死死盯著紅菩薩,吐出心中的戾氣,將鐵鏈劈向東海,凍住萬朵浪花。

躍向一朵最高的浪花,黑無常負手望星,好像要記住每一顆閃耀,記住她的每一句話。

見黑無常放過了自己,紅菩薩終於期期艾艾的哭了出來。

無力的看著朱雀,白無常軟語苦笑:“我知道你會生我的氣,但我還是想求你”

纖指點上他的薄唇,朱雀宛兒一笑:“天殺的,以後還不知道會生你多少氣呢,我又何必在乎多這一次?”

滿目疼愛,輕輕一吻落在她的眉心,平步海邊,扶起了一直軟坐在濕沙裡的待嫁新娘。

攜她走到朱雀身旁,輕聲問:“小姐今後有什麼打算?”

經過如此大的變數,新娘的眼淚早已流乾,此時被白無常如此關懷,又再次垂淚,低眉輕語:“那夜在廟堂,我曾向韋陀尊者立誓,他若放過黑君性命,我願削去青絲,終身侍候我佛。”

抬起眼,看了看朱雀與白無常,滿目堅定:“我要出家。”

她一身豔麗,異域風情,正值待嫁的年齡,大好年華,竟然要皈依佛門。

不免讓人心下唏噓。

想要出語勸她幾句,突然聽到朱雀咯咯一笑:“出家有什麼好玩的?想要修行,你不如跟我回南星吧。”

去南星?

與神獸聖祖共同修行?

這是何等的機緣與榮耀。

在南星,呼吸之間就能汲取靈氣,舉步之際就能獲得永生。

不可置信的看著朱雀,白無常替新娘倍感欣喜。

不曾想,一路走下來,她竟然能得奇遇。

對朱雀感激的一笑,又對新娘說:“隨雀兒去南星,是個好歸處,萬望小姐莫要拒絕。”

見新娘頷首答應,白無常放下了心,輕問:“他日必有再見時,敢問小姐芳名?”

“你乾什麼?結親家啊?”揮袖隔絕白無常與新娘對視的目光,朱雀纖指掐住白無常的後腰:“天殺的,我帶她去南星是因為小丫頭舍身為三界,她與小丫頭有同車之緣,可不是想給你在南星養個小的,你聽懂了嗎?”

手指掐著他的皮肉,狠狠的轉著圈,白無常擠出苦笑,疊聲:“不敢會錯意,不敢會錯意。”

這幾句話說的新娘臉紅,但她心知朱雀心底光明,隻是言語隨性,並非真的懷疑她與白君有什麼。

想通了這一節,新娘對朱雀感激的一笑,剛要啟唇說些什麼,又被朱雀打斷:“你以前的名字冇用了,不說也罷,從今後,你就叫南星公主,與鳳乖乖同輩。”

一個無名的西域丫鬟,竟然一步登仙,與鳳凰論姐妹!

這種亂點輩份的事,恐怕天地間,隻有朱雀能做的出來。

賜完了南星公主的法名,故作冷目斜向白無常,朱雀又警告他:“她是咱們的晚輩,你千萬要點臉,彆對她動歪心思,省得丟我的人。”

原來錯開輩份的真實用意是這樣。

朱雀的小心計。

嗬,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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