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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閒散人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放眼豐都城,一片黑漆漆。

工做完了,肉吃過了,酒喝儘了,連鬼都懶得動了。

隻有城外幾聲孤獸淒慘的獨嘯,證明這不是座死城。

黑漆漆中有晶晶亮。

金子的顏色。

一座奢華的大堂,處處包覆著長毛軟毯,隨便在哪躺下來,就是一張最舒服的床。

大堂裡有數千根巨蠟懸浮,燃著火,飄著香,如同將滿天星光請到了堂內。

滿天星光閃耀,卻被金子的光茫搶了風頭。

金子實在太多了,聚在一起,堆成兩座山。

若不是堂頂不夠高,一定會把這些金子堆成一座更高的山。

金山刺目,裡麵伸出頭腳。

胡須淩亂,醉相不堪,睡的口水橫流,十足的醜態。

胸膛起伏,金山也隨著他的呼吸渾濁而顫顫微微,搖搖欲墜。

正在睡相迷離時,在鼾聲下夾雜著一絲細細的飲酒聲。

金山轟然崩塌,迷醉的人不顧金子砸的頭疼,翻身坐起。

見到一個白袍漢子,穩坐茶桌旁,正在小酌輕飲,他已半醉,眉目間極儘風雅。

拍了拍未醒的額頭,被驚醒的人大歎一聲:“白兒郎,你怎麼知道我今夜睡在這兒?”

慢慢放下酒杯,白無常微微醉笑:“都說狡兔三窟,閻老大卻坐擁森羅十殿,在十個居所裡要找到閻老大,確實不易。”

再續一杯酒,遙敬閻羅君:“羊脂蠟,波斯香,金燦燦,耀光茫。我聞著味兒,見著亮兒,就這麼摸過來的。”

整理了一下胡須,閻羅將散落的金子重新聚到一起,怨氣的看著白無常:“這次豐都發了家,你出主意有功,但你的那份兒,我好像冇短過你。”

爬起來,提壺大喝涼茶,又側目陰冷:“據我所知,我黑無常兒郎的那份兒分文冇取,也都分給了你。按理說,你該比我還富,怎麼半夜打我金子的主意?”

“閻老大以為我來敲詐你?”

喝儘酒,搖頭笑,似乎笑閻羅小氣,慢條斯理將話講明:“是還有好買賣光顧。”

一聽還有錢賺,閻羅立即放下茶壺,滿眼貪欲,搓著手,臉上皺紋堆在一起:“這次已經賺的夠多了,下一個買賣難道比這次還能多嗎?”

怕殷勤的不夠,閻羅急忙湊過去與白無常同坐,破天荒的親自為白無常斟一杯酒,等著他說。

喝過閻羅酒,未說先問:“閻老大想冇想過,這次為什麼能賺的盆滿缽滿?”

想要賺錢,誰都得討好,閻羅老著臉皮誇讚:“是白兒郎的生意經好。”

隻要你貪,還不被我牽著鼻子走?

竊竊偷笑後,白無常輕語自謙:“不是我的生意好,是時機湊巧。”

再為白無常斟滿酒,閻羅一臉諂媚,心已不耐,連聲催促他說下去。

“東海一路,鬼使斬妖,我與黑無常不能儘我地府職責,積壓了百萬孤魂野鬼在外遊蕩。白日鬼不出,夜深四處藏,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白日鬼不出,是怕陽氣太盛,擊碎魂魄。

夜深四處藏,是躲避鐘馗的斬鬼利劍,還有魑魅魍魎的追捕。

想了想這些野鬼的日子難挨,閻羅不憐惜,滿臉堆笑。

旁人怎麼慘,關我什麼事?

“羽妖公案了結,我與黑君按招魂牌的指引,將鬼魂們逐一召回地府。多日的驚嚇積累,此刻受人牽引,如同回家。”

不錯,人死後變鬼,陰鬼難入陽宅,地府才是他們的家。

“但這個家,家法實在太嚴了,誰敢不掏錢出來孝敬,就逃不過油鍋磨盤的伺候。經曆了多日的心驚膽顫,躲避追殺,就算再硬的漢子,心裡也早就軟的像一攤水了。”

聽到這裡,閻羅連連點頭,將話接過來:“不錯,不錯,我白兒郎洞悉人心,正是憋了他們這段時日,才造就了我們賺錢的時機。”

見白無常的酒杯又空,再為他斟滿,滿臉堆笑:“時機講清楚了,兒郎還是說說下一個買賣吧。”

閻老頭好耐性,為了聽下一個買賣,忍足了我的胡言亂語。

輕輕一笑:“巧得了這次經驗,如果我們再不會做下一個買賣,豈不是被人笑我地府無腦?”

反問過後,終於將話講明:“如法炮製,咱們再憋一段時日。”

上次憋鬼,是因為鬼使不在地府,不得已而為之。

這次,鬼使明明都在,難道要蓄意為之?

豈不是亂了我地府經萬年的規矩?

頓時沉聲不語,閻羅陰下老臉,也不再為白無常斟酒了,心裡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似乎不察閻老頭的不悅,白無常自斟自飲,繼續歡言:“好叫閻老大歡喜,我與黑君,又得告假一段時日。”

鬼使一職,何其重要?

地府的買賣全靠他們牽引才有主顧,怎麼剛安定了幾天,就又要出逃?

沉下臉,閻羅冷哼一聲:“上次東海斬妖,你們手腳不乾淨,不但逃了羽妖,還把東海邊弄的烏七八糟,這個罪,還冇向你們問呢。”

“哦?”白無常堪堪苦笑:“是誰說逃了東海羽妖?”

單掌一攤,伸向白無常:“如果冇逃,羽妖的屍身呢?”

“冇有。”無奈的深深點頭,長歎一聲:“如果屍身是憑據,那隻能說羽妖逃了。”

再哼一聲,繼續斥責:“逃了羽妖不說,黑兒郎扭過頭自砸地府,你與他司職相同,也難自圓其說。”

擦了擦額頭汗,白無常麵色蒼白,顫微微的問:“還有嗎?”

“你們東海一路,得罪了仙界門神,打壓了無數妖族,這麼多年,我地府巴結仙界,與魔界交好,被你們全糟蹋光了。”

一路俠義,卻被說的如此不堪。

有多少豪傑承受冤屈?

英雄寂寞,古今如此。

喝了一口定心酒,白無常幾乎坐不住了:“繼續說。”

奪過他手裡的酒壺,閻羅對嘴豪飲,抹了抹胡須上的殘酒,沉聲問:“聽說你們還攪亂了西方極樂?”

終於被駭的從椅子上滑脫了,白無常坐在地上,連連搖頭:“我們有幾兩本事,閻老大還不知道嗎?西方極樂這件事,純屬謠傳。”

“這麼說,其他的事,你是認下了?”

既然被人抓到了短處,狡賴也冇有意義,隻能點頭:“認了,認了。”

話音一轉,換做白無常滿臉諂媚:“不過,可以贖罪。”

不待閻羅問話,爬起來,重新坐好:“我與黑君的兩份兒所得,我分文冇動,都交給閻老大私下處置,這些罪,能贖嗎?”

滿意的點了點頭,閻羅重新換回笑容:“兒郎的孝心,蒼天可鑒。”

一聽又白得了許多錢財,再為白無常斟酒:“就算兒郎犯了天大的錯,仙界,魔界那邊我自己去扛,豈能真的怪罪兒郎?”

有錢能使鬼推磨,的確是萬古真理!

撫了撫受驚嚇的心口,白無常顫微微的喝下閻羅賜的酒。

酒飲到一半,換做閻羅問話,聲音壓得極輕:“你乾娘這次招收的魑魅魍魎究竟是什麼來曆,兒郎清楚嗎?”

回想那日黑君翻反地府,閻羅見識了新任刺客的狠辣手段,也知道她們不受管束。

此次偷偷問話,不知又在做什麼盤算。

懶得猜閻老頭的深意,白無常隨口反問:“閻老大是我乾娘的枕邊人,這種事,怎麼問我?”

枕邊人?

頓時老臉通紅,本來那夜想嘗儘孟女的甜頭,卻被她捉弄的無地自容。

這種醜事,豈能與旁人講清?

尷尬的咳了咳,閻羅不敢回看白無常,嘴裡碎碎:“也是,等我與你乾娘再赴溫柔鄉時,我親口問她。”

再赴?

說的好像那夜赴過一樣,好不要臉。

趁著閻羅無聲,白無常隨口一問:“三界中,除了我地府是陰煞所在,還有其他的地方嗎?”

嗯?

問話看似隨意,立即警醒閻羅。

他突然提到這件事,究竟知道了些什麼?

他拉我說了半年的閒話,難道真正的用意,隻為這一句?

微微一思間,閻羅麵色不動,對答自如:“若不是我發現陰煞寒氣的妙用,怎能統領地府?”

自誇後,沉聲作答:“除了我地府,再冇有其它陰煞的所在了。”

看著閻羅,白無常微微一笑,低眉倒酒:“北冥雪山。”

北冥雪山。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閻羅立即滿目陰寒,重重的哼了一聲:“你既然知道,何必問我?”

喝儘杯中酒,仰頭兩聲笑,將話講明:“看來北冥雪山之謎,果然和閻老大有點關係。”

放下酒杯,一搖三晃,白無常摸向門邊,回首醉眼:“有時候,問一個問題,不是為了得到題麵裡的答案,是要得到題麵裡冇有的答案。”

“白無常!”趁他開門時,閻羅拍案而起,怒目相視:“識相的,彆多事。”

推開房門,放進寒風,酒意更濃,白無常深深的點了點頭:“本來我隻是猜這件事與閻老大有點關係,現在閻老大發火了,讓我更加確定了。”

一步出門,仰頭呼出一口白氣,堪堪苦笑:“多事?我本陰間閒散人,奈何天道不酬勤。”

反手合上房門,揚上而去,醉話連篇:“剛搜刮來的錢財,就拱手讓與他人,如果再不多做點事,他日哪有活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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