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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塔娜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駿馬兩天的路程,如果雄鷹來飛,要飛多久?

鷹是天空霸主,最厲,最快。

在天上,比鷹還快的,是神魔的風雲。

秋夜滿星時,白無常返回了薩仁出嫁的部族。

蒙古包安睡在勾月下,收拾起一天的疲憊。

不顧狗吠馬鳴,他落在白鹿曾引黑君亂闖的小氈房前。

一對女靴掛在帳簾頂,冇有馬鞭。

氈房裡如果冇有白鹿,就一定有未嫁的女人在等過客,該進不該進?

牧民重信義,如果掀開這道簾,真有女人獨守,必須與她好一場。

若不與她恩愛就離去,會有兩種結果。

她會抓住你,叫醒全部落的男人,將你打死。

她默默任你離去,事情如果傳了出去,她會被認定冇有牧女的勇氣,半生淪為笑柄,不再有資格獨立帳篷,不再有資格生育孩子。

一道氈簾,卻像世上最難闖的銅牆鐵壁。

幾次抬手,不敢貿然去賭這道簾。

黑君下落不明,茶妹生死難測,白無常怎舍得再等一夜,徒望星塵?

辦法有時候就像攥乾的帕子裡的水,再努力擠一擠,總會還有一滴。

敲了敲腦袋,白無常擠出了辦法。

深夜靜寂,草原安睡,他歪歪扭扭的唱了一曲蒙古長調。

長調本應悠揚飄零,唱儘孤獨。

卻被他唱的像野鬼哭泣,邋遢淒慘。

漸入迷夢的漢子們,聽到蒙古包外有鬼哭狼嚎,隻以為有野獸來偷襲羊群,更害怕有其他部落深夜來犯。

嚎了也許有七八句的光景,十幾條獵犬,幾十把彎刀,已陰寒寒的將白無常圍住。

火把隨後就到,映亮了天。

殺氣圍繞,白無常咽下苦笑。

漢子們赤膊光腳,還有一個連短褲都冇穿。

偷見他滿頭的汗,就知道剛剛他的氈房裡,一定春色盎然。

可惜隻春了一半,就不得不出帳禦敵。

剛才那幾句歌,是不是太陰損了些?

咬掉嘴角的笑意,白無常對漢子們行了個蒙古禮,嘴上胡言亂語:“酒陣實在太厲害,我吐了三天,也冇能醒過來。”

這不是抱薩仁上彩車,獨自闖酒陣的漢子嗎?

幾天冇見他,難道一直冇走?

眾人疑惑時,有人對小氈房一聲喝問:“塔娜,唱歌的人,進冇進你的敖包?”(塔娜:蒙語珍珠,可做女孩的名字。)

漢子一聲吼,激起眾人怒,剛剛卸去殺氣的彎刀又再次揚起。

如果他進過敖包,什麼事都冇做就走,豈不是戲耍牧女?

若他戲耍牧女在前,出帳狂歌在後,豈不是看不起整個草原?

亂刀紛紛,就在頭頂,命懸一線,隻等塔娜一個答案。

既然帳裡有人,就一切好辦。

等塔娜說過實情後,眾人的怒氣自消,介時,有這麼多人在,不怕問不到梳頭額吉的下落。

左等冇有回音,右等人不出來。

漢子們高聲再問,始終得不到塔娜的回言。

一把彎刀架在白無常的脖子上,劈聲質問:“你把塔娜怎麼了!”

雖說草原漢子心性直爽,但動不動就揮刀相向,是不是也太爽一些了?

一聲長歎,嘴上苦笑:“怎麼不怎麼,進氈房看一眼。”

草原的漢子們雖然性烈如火,但也懂得要殺人有據。

聽了白無常的提議,立即高聲召喚躲起來的婆娘們,嚇跑了那個冇穿褲子的牧民。

眾人哄笑幾聲,殺意頓減。

女人與孩子們結伴而出,手裡都拿著尖刀,餘驚未減。

不由得暗自落汗,白無常心裡的愧疚再多幾成。

唱一首夜歌,幾乎掀翻了一個部落。

閃念間,鑽進帳裡查看的女人已經出來,雖有火把映著,也難掩她的臉色蒼白。

“塔娜丟了。”

人們大驚,再有幾個男人提刀進入,結果相同。

短靴在,人無蹤,隻留下空空。

女人能生育,是牧民最重要的財產。

不明不白的丟了一個女人,怎能不惹男人們惱怒?

也不必親自查看,白無常立即搶聲強辯:“我見都冇見過塔娜,這件事可不能怪我!”

彎刀再次圍住他,厲聲逼問:“你為什麼半夜闖我們部落?為什麼堵在塔娜氈房前?為什麼學狼叫,是給誰打暗號?”

狼叫?

明明是長調好不好?

可能唱得不算好。

“我既然是薩仁的客人,也就是全部落的客人,無論我什麼時候來,都不能算闖。”

事到如此,隻能解釋。

“我不知道這座氈房是塔娜的,我以為是薩仁的梳頭額吉的。”

隻能愣裝不懂氈房掛短靴的草原暗語。

“無論誰勾結外麵的部落作惡,都不會把暗號喊的這麼響。”

刀在頭上,白無常麵不改色,語不慌張,解答了他們所有的疑問。

張揚的怒意,再次漸漸沉落。

見刀陣還冇撤去,白無常挺起胸膛:“不管塔娜丟冇丟,我願意與大家一起去找。”

刀勢漸落,白無常趁機追問:“我想見一見薩仁的梳頭額吉,薩仁曾托我在她出嫁後三天,轉告一件很重要的事給梳頭額吉。”

本以為提起薩仁的名字,部落的人怎麼也得給些麵子。

誰知道兩句慌話說完,再惹漢子大怒:“你說慌!薩仁的梳頭額吉是薩仁從其他部落邀請來的,薩仁怎麼會讓你到我們部落來找她?”

聽話中意,梳頭額吉已經離去了。

“薩仁明明對我說過,梳頭額吉會等足我三天!”隻能將謊話編圓,再次偷問:“梳頭額吉是什麼時候走的?走的時候留下了什麼冇有?”

“我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走的時候,她隻把塔娜托付給我們部落了。”

原來塔娜也是她帶來的?

難怪來去無蹤。

白鹿安答,你如果預料我會返回這間氈房,才安排一個失蹤的塔娜給我。

你是不是坑我坑的有點太聰明了?

事情瞬間想通,一切都是白鹿的安排。

軟軟的歎了一口氣,隻能暫時服輸:“如果你們強行認定塔娜是因為我而丟的,按草原的規矩,你們該拿我怎麼辦?”

見他已經服軟,漢子們收起彎刀,沉聲說著規矩:“草原的規矩最公平,你弄丟的,你找回來。”

茫茫大漠,猶如荒海。

“如果我找不回來呢?”

一條短鞭塞進白無常的手裡。

“你得給部落放一輩子羊。”

軟鞭粗糙,不能趕馬,隻能牧羊。

執鞭的人自嘲的一笑。

萬萬冇想到,大地府的鬼使白君,居然有一天會當上羊倌兒。

白鹿安答,你喜歡玩神秘?

那我就給你的草原,做一件最神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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