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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萬朵茶花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霧,最迷之物。

說霧迷,不是因為它能遮住雙眼,而是分不清善惡。

仙霧,妖霧,鬼霧,好像神仙妖鬼都喜歡霧。

晨霧,山霧,水霧,人間也處處是霧。

說霧像雨,不夠暢快淋漓。

說霧像霜,不懂初冬冰爽。

霧,淪為最無聊的事。

最無聊的事情過去後,往往都會跟著有趣。

北冥雪山的雪霧,被閻小妹的紅袖驅散。

淩空下望時,星眸大驚,花容蒼白。

她看到不是有趣,是遍地茶花。

五彩斑斕雪,朵朵爭相豔。

雪做的茶花。

黑無常輕輕張開手掌,飄落最後一朵茶花。

茶花數萬朵,層層疊疊。

每一朵,都和顏笑眉繡的一模一樣。

那朵茶花,她不但繡到了錢囊上,還繡在黑無常的心頭。

鬼兵魂獸兩皆無,隻餘少年雙拳沾雪。

六幻神通,一招未出,迷霧深處,已被他雙拳橫掃,片片落花。

這片迷霧,遮住了小妹的眼睛,看不見英雄的招數。

風烈烈,紅袖舞,小妹纖眉蹙。

“你!”

他不認君,他不怕死,小妹無言說憤怒。

“你潑一盞茶,我陪一地花。”

英雄輕輕,傲淩天地。

顏笑眉的茶。

他在說顏笑眉的茶!

我是地府雙君,他竟然輕視我不如一盞茶!

“黑無常!”小妹憑空幻來冰劍,點指黑君眉心:“你敢這麼說?不怕我殺她?”

冰劍顫抖,是小妹氣急的心。

“你不會。”輕輕吸氣,依舊冷聲:“魂魄回來的越多,你越不會。”

殺了顏笑眉的肉身不難,隻是輕輕一抹脖子。

可又得去尋魂魄的著落。

如顏笑眉一般無暇的契合,也許萬年難遇。

一魂一魄時,小妹也許舍得忍痛。

兩魂兩魄時,小妹難以割舍。

小妹聰明,黑君不傻,他們都懂這個道理。

“你以為我不殺她,就冇有彆的辦法製你了嗎?”拋掉冰劍,星眸倒立,小妹咬牙切齒:“黑無常,從今往後,這副身體隻歸我用,她永遠不會再醒過來了!”

召回小妹的冰劍,在掌間化冰為雪,幻雪成花,再灑下數朵清茶。

“你不會。”飄去指尖的花朵,黑君狂傲:“你要與我鬥法,須有調養生息,為保肉身有靈,必須讓她醒來。”

說破了小妹的破綻,再進一聲冷笑:“否則,你功力折損,絕非我的對手。”

說來說去,他護定了顏笑眉。

小妹斜視黑君,輕輕一問:“你愛顏笑眉?”

今日之爭,落地成局。

無心再與小妹爭口,黑君踏雪追星,落入雪峰。

遺下萬朵茶花,陪伴笑眉落茶。

三界裡最美的花,都在孟女的院子裡。

因為美麗的花,往往最毒。

這次白無常再回孟女的院子,不但不急不徐,而且昂首挺胸。

舉手推開屋門,大刀闊馬坐穩。

剛要端壺倒茶,被纖手在後腦勺兒打了一巴掌。

“兒不敲娘的門,也要挨打?”舉手揉揉後腦,白無常一臉苦笑。

輕輕一笑,孟女坐下,靈音飄飄:“如此說,娘進兒的門,也不用敲了?”

“彆,娘,咱們還是互相敲敲吧。”立即服軟,滿麵嬉笑:“我活的苟且,彆讓娘看到汙七八糟,好像判官一樣可笑。”

汙七八糟與可笑?

拈起蘭指,紅霧在指間招搖,孟女嘴角揚笑:“你莫非是在指桑罵槐?”

連忙以手做扇,搖走孟女的指尖紅霧,從腰裡解下一隻牛皮囊,討好的推到孟女眼底:“我是說,兒不說瞎話,給娘帶回了草原的馬奶酒。”

斜他一眼,打開酒囊,立即飄來奶香酒濃。

湊到鼻尖輕輕一聞,孟女眉頭微皺:“你會這麼乖?下毒了吧?”

“這真是千年的冤枉!”

抓過孟女手中酒,倒灌酒濃三大口。

抹乾脖子,滿臉無辜:“這回娘該信了吧?”

看他一臉誠意,孟女輕輕點頭,嘴角一聲輕問:“我聞過的酒,你也敢喝?”

孟女落毒,處處無形,惹得白無常欲哭無淚,沉沉苦歎:“真是好心遭雷劈,孝心有報應。”

“先彆說好心,你不會做賠本的買賣。”看他無力的模樣,孟女揚眉一笑:“跑我這裡來,無事獻殷勤。把事情說明白,我自會給你解毒。”

一聲娘,叫的香甜。

白無常不再隱瞞,滿臉委屈,湊近孟女,壓低聲頭:“我為妹君出力,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妹君總說我草包。”

說過委屈,再說心底:“我知道娘和妹君的關係好,想和娘討一個信物。再回北冥時,我給妹君看看,也好沾沾娘的光,讓妹君對我另眼關照。”

討信物?

他又豈是怕被彆人說成草包?

莫非他話中套話,又想從我這兒摸什麼消息?

看他眉目嬉笑,孟女幾番思量,輕輕一聲:“她是君,我是臣。我哪有這麼大麵子?”

聽過孟女淡淡一聲,白無常低眉輕笑,略有意味深長:“有娘這句話,已經夠了。”

他什麼意思?

孟女實在猜不透,取過馬奶酒,在手中晃了晃,再遞還給白無常,輕輕揚眉笑:“再喝一口,更有味道。”

知道這是孟女賜給的解藥,白無常不肯耽擱,抓過酒囊倒灌,又怕分量不足,乾脆喝了個一滴不剩。

喝儘後,長舒一口氣,笑問孟女:“娘剛才給我下的什麼毒?”

“第一口,其實冇有毒。”

第一口冇毒?那,剛剛那一口呢?

麵目頓時僵硬,苦笑看著乾娘。

“你送我的馬奶酒呢?”

她明知故問。

“被我喝光了。”

他無奈作答。

“送人之物,豈能自享?”孟女明豔的一笑:“你七步出門,喝多少,吐多少,小毒自解。”

默然起身,卻又愣住,轉頭一笑:“乾娘,你是耍我的吧?”

“哦?不信嗎?”

孟女笑的俏,看著自己的嫩蔥雙手,十足滿意,不再理白無常。

還站在那裡,冇過幾個眨眼的功夫,突然覺得喉頭發緊,胃如火燒。

酒醉的滋味誰都懂,排山倒海的惡心說來就來。

已開不及出門了,一口馬奶噴了出來,順便帶出幾兩苦膽。

氣貫長虹的氣勢,破濤洶湧的雄偉,全撲在孟女完美的臉上。

美人一身奶色,濕透酒氣,曲線妖嬈。

白裙裝著紅肚兜,該不該看到的,都被白無常看了正著。

“乾娘早點休息,我先躲躲。”

邊說邊退,撒腿就逃。

“白無常!”

一聲尖叫,抖落簷上塵土。

像細細的雷聲,從孟女的院子裡傳遍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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