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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西湖殘魚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白天的雨,是催夢的雨。

如果能聽著雨聲入睡,該有多麼的愜意?

花魁昨夜為梅郎歌舞彈唱,直至天色將明,才在船樓裡睡下。

花魁的丫鬟也一夜冇睡,被梅船夫拐到湖心,喝了酒,得了許多點心。

此刻,雨來了。

不同於晨雨的婉轉,來的更淋漓一些。

花絲雨躲進了一隻小倉。

有雨時,她喜歡開著窗,把每一滴雨聲都放進來。

反正船不怕水,也不怕雨絲打爛了船倉。

鞋子濕了,更有理由脫了它們。

找到一條毯子,斜斜蓋在身上,花絲雨沉沉睡去。

一覺無夢,直到耳畔傳來了孤獨的琵琶聲。

是小姐最拿手的虞美人。

是啊,隻剩小姐一枝花魁了,難怪琴聲寂寞。

揉揉眼睛,望向倉外,有明月映湖景。

稀裡糊塗睡了一個白天,雨也停了。

將鞋子彆在腰裡,花絲雨赤腳走到船尾。

他在擦船欄,看到花絲雨走近,輕輕笑了。

“你終於醒了。”

他怎麼知道我一直睡?

是不是透過窗子,看到了我的睡相?

轉過頭,摸摸嘴角,冇有口水。

擦擦眼睛,冇有汙穢。

總算冇丟了體麵。

轉回身時,他放下手裡的活兒,擦淨了手,看著花絲雨:“今晚有西湖醋魚。”

花絲雨也笑了。

做花魁的丫鬟,有許多好處,其中之一,就是不會短嘴。

梅船夫又將花絲雨請到小船裡。

小船中央多了一方文案。

除了有西湖醋魚,還有清新淡雅的其他配菜,一壺清茶。

花絲雨斜斜坐下,梅船夫搖起了漿。

“彆離花船太遠,一但小姐使喚我”

他將小船蕩得越來越遠,花絲雨有些著急。

“聽琵琶映月,賞西湖醋魚。”

他終於停了漿,對絲雨輕聲安慰:“隻要琵琶曲不停,小姐就無暇顧及你。”

好吧,園子收了花船的錢,小姐應該哄人家開心。

小姐與梅郎,正在彈琴唱曲。

絲雨與船夫,吃點西湖醋魚。

侍候慣了人,絲雨給船夫布滿了菜,船夫為絲雨斟了香茶。

廚子的手藝很好,醋魚冇有放鹽,是講究的做法。

今夜的茶,也格外清香,甜甜的滋潤著月色。

花絲雨側過身,坐近了船舷,將小腳泡在湖水裡。

秋月潤西湖,將她的天足映得像白玉。

一瞬間,梅船夫有些看呆了。

他給我點心,請我吃飯,是不是為那種事?

“男人,不管有錢冇錢,身份高低,是不是都這麼色眯眯?”

花絲雨的臉,有一點點紅。

在妓院裡給花魁當丫鬟,她必須學會怎麼對付各路男人,否則如何獨善其身?

梅船夫的臉,也有一點點紅,被花絲雨問的。

遙聽琵琶蕩秋波,近賞弦月半邊殘。

這句問話,果然有用,梅船夫答不出來,靜靜的一笑,為花絲雨又斟滿了茶。

喲,還挺老實的呢,和他家主人一點也不像,梅郎可是能應付住四枝花魁呢。

斜手取過了茶,將它捧在手裡,花絲雨看向花船。

西湖麵,花船獨明,幾乎映亮了半邊天。

唉,梅郎真有錢,能買個西湖做花園。

“梅船夫,你要是有錢了,打算做什麼?”

花絲雨不喜歡很吵,唯獨和梅船夫在一起時,她不想這麼安靜。

也許是怕梅郎給小姐贖身後,她再也獨享不了花船的船尾了。

“我注定是個乞丐命,不會有錢的。”

他笑的很俊,答的很淡。

“花絲雨,如果你有錢了,想做什麼?”

真的,他笑的時候,還真挺好看。

“開一間妓院,專做女人生意。”花絲雨癡癡笑著,對梅船夫揚揚眉毛:“你來我這裡,我捧你做花魁。”

梅船夫臉紅了,花絲雨笑的那麼開心。

笑聲蕩漾在天月間,也不怕被他說放肆。

他是船夫,又是男人,一定早知道我和小姐是妓院來的。

笑夠了,喝半杯茶,腳兒交替的打著湖麵,花絲雨不再逗他,輕輕說出心底。

“真要是有錢了,我想開一間書館。”

書館?

很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識字?”

梅船夫輕輕問。

“橫著的扁擔是個一。”花絲雨笑笑,輕輕歎:“就這麼多了。”

不識字,為什麼要開書館?

梅船夫不明白,也冇有繼續問。

琵琶音漸淡,也許是梅郎聽夠了曲子。

花絲雨探下身子,以手劃水,笑催船夫:“咱們的主子也許要使喚我們了,你劃的快一些。”

丫鬟,仆人,不過就是這種命運,看人的臉色過活。

上了花船,梅船夫去船樓,花絲雨等在船尾。

再回來時,梅船夫抱了些被褥花毯。

“主人和小姐冇有吩咐。”

將被褥鋪好,梅船夫輕笑:“你喜歡船尾,可以睡在這裡。”

真的可以?

鑽到被子裡,再蓋一層毯,花絲雨幾分高興:“我還是第一次躺在湖麵上,數著星星睡呢。”

他低頭笑,因為花絲雨的幾分高興。

“梅船夫,你不會趁我睡覺,占我便宜吧?”

冇回她的問話,梅船夫下了花船,將小船蕩出很遠,挑起一盞夜燈,讓花絲雨看見。

夜燈遙遙,他在燈下。

雖然是仆人,但也是個君子呢。

花絲雨忘了數星,望著夜燈,甜甜入夢。

花船明月,小舟寂寞。

文案上還有殘羹剩菜,梅船夫取出一壺酒,斟滿兩杯。

一杯在手,一杯對案。

淡雅的一句:“朋友既然來了,就請月下小酌。”

徐徐微風,波光瀲灩。

梅船夫的對麵,坐下一個三十有餘的中年漢子。

他一身白袍,麵容懶散。

明明的不修邊幅,但他的輕輕一笑,足以讓月光失色。

舉手就飲,張嘴就吃。

白袍漢子不與梅船夫客套,邊吃邊賣乖:“久聞西湖醋魚,獨步天下,雖然不曾嘗過,但這半尾西湖殘魚,也足以解饞。”

陪他飲一杯酒,梅船夫謙謙有禮:“朋友所言極是,是小可待客不周,愧對朋友接連兩夜,月遊西湖。”

梅船夫好耐性,昨夜已知白袍來,直到今夜才說破。

高人不必打禪機,白袍喝足了酒,直說來意:“一個人,有八輩子也花不完的錢,該怎麼能做上乞丐?”

問題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梅船夫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刀,削下一塊桌角,摳摳劃劃三兩下,做了三粒骰子。

將骰子推到白袍的眼底,這就是他要的答案。

“冇錯。”白袍點頭:“唯有賭,才能一夜輸光所有,讓富人做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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