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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梅船夫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天上有絲雨,飄起西湖煙。

船頭也有絲雨,愜意的踏翻湖水。

晨秋的湖水很涼,沁的花絲雨一雙小腳更白。

像斷橋上的初雪。

船尾的船夫慢慢搖著小船。

他不急不徐,像和花絲雨一起遊秋湖的情侶。

每一漿,都像文人手裡的筆,輕輕落在如煙如霧的紙上。

絲雨澆亮天際,湖煙漸漸沉寂。

西湖,又露出她迷人的身軀。

“哎,你怎麼劃的船?”

收起腳兒,用手擦淨,裝到繡鞋裡,花絲雨遙望岸際,對船夫一聲埋怨。

直到離岸邊越來越遠了,絲雨才警覺起來,小船上,隻有她和船夫了。

抽出絲發裡的金釵,絲雨緊緊攥在手裡,咬緊嘴唇:“你,小心一點。”

小心一點?

花絲雨有點後悔,剛才這句威脅,實在不夠威風。

放下漿,船夫坐在船尾,摘下鬥笠,揚起頭,對絲雨輕輕一笑。

咦?這船夫,長的還不錯呢。

可是,長的不錯,也不能為非作歹。

“把我送回花船,我不告官。”

他冇說話,輕輕抹去眉上的雨滴。

“你餓了吧?我有點心。”

花船上的點心很好吃,每次上來,花絲雨都會偷偷藏一些。

此時,這些點心,也許能救命。

不敢靠近他,花思雨解下腰裡的零食香囊,向船夫拋去。

接過了花絲雨的香囊,船夫放到鼻下輕聞,是少女的清香。

打開香囊,吃一小塊綠豆糕,船夫終於出聲,輕輕一笑:“偷來的點心,果然彆有滋味。”

他吃了我的點心,不會對我作惡了吧?

“不是偷,是拿。”

委屈的撇撇嘴,花絲雨理所當然:“反正他那麼有錢,也不在乎這幾塊糕子。我也問心無愧,拿了這些,都是回去喂冇家的小狗小貓的。”

輕輕笑過,船夫再吃一口點心,皺眉問絲雨:“你把我,當小狗,還是小貓?”

哎呀,這人。

隨口說說的,他卻想這麼多。

絲雨不再跟他說話,也不放下手裡的釵子。

吃了兩塊點心,他揣起絲雨的香囊,將手伸到湖裡洗淨,認真的問她:“每晚,你獨自船尾,為什麼那麼高興?”

他,已經盯了我很久了?

完啦,我在船尾打滾兒,我在船尾倒立,我在船尾亂編頭發

都被他看去了。

絲雨紅了臉,不答他的問題。

緊緊攥著釵子,壯著膽子逼他:“你再不送我回去,我真的要報官了。”

也許他真的怕了,重新執起了漿,慢慢站起來,向花船的方向蕩去。

這次,他劃的又快又穩,將絲雨平安的送上花船尾。

他欲趁雨離去,絲雨探出船欄:“我的香囊。”

“我明晚還你。”

雨霧嫋嫋,他又戴起鬥笠。

花船除了有樓閣,還有好幾個倉。

船的主人很大方,每個倉裡都準備了吃食。

花絲雨去看過了給丫鬟準備的睡房,她們三個已經睡了。

受了船夫一場驚嚇,花絲雨還冇那麼容易困。

再吃點精致的小點心,拎了一壺酒,又來到了屬於她的船尾。

一直想嘗嘗酒的味道,今天終於找到了借口。

都說酒能壓驚,我就喝一小口。

將酒倒進白盅裡,湊近鼻尖。

有一點點嗆,有一點點香。

閉著眼睛喝下去,好辣!

好像在咽喉的地方,有一苗火在燒。

燒燙了胃口,燒紅了眉頭。

嗆得流出眼淚,迎風伸出舌頭。

這哪裡是壓驚?分明找罪受。

涼風帶走了唇角的酒氣,絲雨抹去眼淚。

睜開眼時,他就站在對麵。

等等,我的舌頭還吐在外麵。

太丟人了,又被船夫看見了。

“你是貓。”絲雨撇了撇嘴:“走路冇聲音。”

他笑了。

遞給絲雨一個大包袱。

“什麼呀?”

解開包袱的一角,看到滿滿的點心。

這麼多,他該不會是偷光了船裡的所有點心吧?

剛想問他,聽到他說:“都送給你。”

真是笨的!

連做賊都不會。

“拿一點,不會被發現,可拿這麼多”

絲雨不敢惹禍,輕輕低頭。

“船上的食物,每天都換一遍,你不拿去,也會喂魚。”

有錢人的派頭果然不一樣。

“那,分成三份吧。”絲雨輕笑,解開包袱:“一份喂魚,一份喂狗,一份喂貓。”

“你不留一些你喜歡的嗎?”

他低頭看著絲雨將點心攤了一地。

“我吃飽了。”

包袱兩層皮,除了把喂魚的留在船板上,絲雨分好了兩個包袱。

“小貓,小狗,夠你們吃幾天了。”

她看著包袱笑,比撿到了元寶都高興。

“我叫花絲雨,是陪小姐上船的丫鬟。”她覺得船夫不是壞人,對他歪歪頭笑:“你呢?”

“我?”船夫一愣,低眉笑了笑:“我是剛雇來的船夫。”

“我當然知道你是船夫,可船夫也該有名字啊。”

絲雨追問,船夫為難的笑了笑:“賣身為仆,隻隨主姓。我主人姓梅,你就叫我梅船夫吧。”

也是,他賣給人家做仆人,怎麼有臉提本名?

“梅船夫。”

絲雨善解人意,輕輕喚他,不再追問。

“我先去忙。”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這麼大一條船,可真夠他忙的。

船樓輕輕飄,任秋風引路。

絲雨脫下繡鞋,又打了赤腳。

隨風望湖,看秋葉凋零,有幾分索然。

今年落的葉子,和明年長出的,會一模一樣嗎?

小女孩兒有時會胡思亂想,也許並不在乎有冇有答案。

幾條小船飄搖而來,接走了三枝花魁與丫鬟,卻唯獨留下了絲雨的小姐和絲雨。

三枝花魁離去的時候,滿心不甘。

如此的富家俏公子,終於落到了彆的女人手中。

除了她們,絲雨也輕輕歎了一口氣。

如果我家小姐真的做了西湖的女主人,又怎會帶著從妓院裡領來的丫鬟?

看來,我與這條船尾的緣分已儘。

不知道還有幾天相守的時間。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條船。

搬上來許多東西,上來了許多人。

補充了食物清水,也將花船打掃的一乾二淨。

花絲雨躲到後麵穿好了繡鞋。

看到梅船夫也躲在後麵。

嗬,會偷懶的仆人。

在他麵前,花絲雨已經不需要防備,輕輕的抻個懶腰,懶懶的笑:“梅船夫,等我走後,你對這條船尾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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