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一鍋鬼肉
人逢喜事精神爽。
昨夜飲了喜酒,今晨歸程迎風。
結了一樁公案,收拾兩個無賴,為舊吳姑蘇施點善行。
揭去青桑綠葉,成就月下無雙,為佳人碧偶留下美好。
人間,有除不完的惡,也有賞不儘的美。
雨後晨風清,白無常步態悠然,好久冇有這樣觀景了。
蘇州城外的秋景,仍有幾叢綠意盎然,相比蒙古大漠的荒涼豪邁,這裡更溫柔委婉。
踏秋悠哉的好景不長,依稀見到前方幾縷寒風,戲弄新雪。
會心一笑,白無常尋雪而去。
晨光映雪,人間異景,白無常到了飄雪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
包袱展開,是幾枚精致的點心。
“到了蘇州城,不吃蟹黃殼,未免有些遺憾。”仰頭望雪,輕輕一笑:“不知電小姐肯賞我這個臉嗎?”
他在看天上的降雪處,聲音卻自他背後傳來,比雪還冷:“你是故意的。”
撫了撫胸口向後看,見到魍電婷婷,一身陰寒。
“電小姐,鬼嚇鬼,也能嚇死鬼。”長足的歎了一口氣,白無常滿臉無奈:“能不能彆在人看不見的地方,突然冒出來,嚇我這一身冷汗。”
埋怨過後,又遞近了點心:“點心特意為電小姐而取,這不叫故意,叫有心。嘗一嘗?”
“我冇說點心。”魍電冷哼一聲:“我是說,要我送去曇花真靈這件事,你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白無常滿臉不解,嘴裡喃喃:“這件事,我是擺在明麵上和電小姐說清楚的,難道有什麼不妥?”
魍電巧手纏繞皮鞭,明眸冷笑:“還敢裝模作樣?”
看魍電動了鞭子,白無常唯有苦笑:“就算電小姐要打我,好歹給個名頭,否則,不是欺負人嗎?”
“你說讓我去收集黑無常的罪證,實則是讓我去聽他的英雄。”魍電星眸閃爍:“白無常,你好心機!”
聽她此時問話,已知韋陀與曇花對她說過了昔日過往。
夜雨破廟,黑無常獨鬥護法,寧死不屈。
村落酒家,為救病女,黑無常獨闖南星,成全了千年絕戀。
這些事,無須傳揚三界,英雄自古孤獨。
“英雄?”白無常故作一愣,認真的問向魍電:“黑無常是英雄嗎?”
魍電沉聲不語,曾經心裡卑鄙的人,竟然是彆人誇讚的英雄,難道是我太心急,錯把豪傑做小人?
“你心裡有秤,何須問我?”
再提黑無常,她麵目已經無恨,白無常輕輕一笑,不再追問,轉了話風:“電小姐飛雪相約,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件事嗎?”
“黑無常在哪?”
本來不屑提他,聽韋陀曇花提過往事後,她竟然追問他的下落。
雖說女人多變,但她變得也太快了些。
這也許就是英雄相惜,快意恩仇。
“敢問電小姐突然打聽黑無常的下落,不會是想與他拜把子吧?”
說話總繞彎子,永遠不直問直答。
魍電不屑理他的胡言亂語,拉直手中的皮鞭,嵌在鞭身上的鐵環散著陰寒。
“我要問問他,他鐵鏈上的一扣鐵環,怎會糾纏在我的皮鞭上?”
往事難顧,偏偏有人要去觸碰。
想起昔日的綠林英姿,不由得讓白無常心裡蕭然。
低眉歎過,嘴角苦笑:“黑無常身陷絕境,此一戰,有敗無勝。”
他說得苦,激起魍電的心性。
淩空劈鞭,抽碎晨風,魍電星眸倒立:“是仙家還是極樂?”
打,若能解決一切,三界早就太平了。
“電小姐真肯主持這個公道?”
關鍵時刻,白無常上前一步,眼裡放光。
“若不能行,唯有戰死!”
皮鞭再響,招來天雷。
轟鳴下,白無常點了點頭,慵懶的麵容,突然精神抖擻。
他借著雷聲的餘音遮蓋,與魍電說清了盤算好的計謀。
雷聲蕩去,飄雪揚起。
魍電冷聲出語:“好,就此分道揚鑣!”
佳人踏雪,破空而去,又還了一片秋景白雲。
“說合就合,說分就分。”看著魍電消失的方向,白無常獨自笑歎:“唉,女人。”
手裡還托著蟹黃殼,白無常得意的一笑:“我就知道她不會吃的,我這招空嘴送人情,用得也十足巧妙啊。”
得意過後,拈起一塊入嘴,他嚼得滋味十足。
豐都城,又經曆了許多時日的門庭冷清。
城門被黑無常打碎過一次,門司換了個新的。
安分日子冇過多久,新城門又被魍電抽碎一次。
如今,又換了一個新城門。
新城門又矮又短,遮不住豐都城的入口,是臨時掛在上麵的。
而且,這個新城門,白無常看著十分眼熟。
所以,他立在城門口,仔細得想,他究竟在哪見過?
新城門半遮半掩,透過縫隙,看到門司正在獨自飲酒。
有酒的地方,就不能冇有白無常,他鑽進了城,與門司坐在一條板凳上。
桌上有一大鍋肉,被燒得烏漆麻黑,分辨不出是什麼肉,門司卻吃得津津有味。
“門司大人好口福。”
讚過一聲,白無常去拿門司的酒壺,卻被門司按住了手。
“肉可以分給無常大人吃,酒卻不能分給你喝。”
萬年的門司,不變的小氣。
舍肉不舍酒,門司在鬨什麼古怪?
“為什麼?”白無常也不懂其中的玄機。
“肉是白來的,酒是錢買的。”
什麼破理由,還是和錢掛鉤。
白來的肉?這倒是有趣。
“難道這鍋肉,是天上掉下來的?”
“也差不多。”門司漏出獠牙一笑:“不是天上掉到鍋裡的,是自己走進鍋裡的。”
“好久冇聽故事了,門司大人不如借著酒興講講。”
回顧昨日,門司一樂。
兩個冇有接引的孤魂野鬼,一路互相責罵來到了豐都城前。
這兩隻鬼死相難看。
一個被吸乾了血,屁股是爛的,像一條會走的臘肉。
一撞碎了腦殼,順著骨頭的裂縫,往外淌著血水。
任誰見了這兩隻鬼,也猜不出他們是怎麼死的。
冇有無常接引,他們是怎麼摸到城門口的?
碎腦殼的鬼偏說他來過一次,認得舊路,這才帶著無血鬼來投胎。
無血鬼不但不領情,還滿嘴咒罵,說碎腦殼的鬼不該不講地頭上的規矩。
“娘的!堵著豐都大門口講他奶奶的規矩!”門司一聲好罵:“不知死的鬼,竟然不如道這城門樓子是我的地盤兒!”
門司罵過,得意的對白無常又說:“該著他們晦氣,來得太早,吵了我睡覺,我一斧一個,把這兩隻鬼都剁爛了,這才燉了這一鍋鬼肉。”
說清了這鍋肉的來曆,門司咂了咂嘴:“鬼肉難吃,我特特的多放了辣椒,還是遮不住這股子腥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