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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蛇蟲鼠蟻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峭壁斜陽,秋草迎風。

當田地成熟的時候,也是草藥成熟的時候。

有些事,真的很奇怪。

上蒼明明將良藥賜給了凡人,卻偏要稀世藥材長在險山惡水處。

古來隻有名醫名滿天下,何曾聽過流傳千古的采藥人?

冒著被摔死的風險爬上峭壁,隻為采下能換來兩頓飽飯的株草,這就是采藥人的人生。

肖每言是采藥人,萬家炊煙時,他還懸在峭壁上。

絕頂處有一株天木蓮。

木蓮花很常見,但長在絕頂斷崖上的木蓮花就不能被叫做木蓮花了,要叫天木蓮。

天木蓮,據說千年一開花,隻為有緣人。

花開花謝不過一天,肖每言誓死也要采下這朵天木蓮。

手磨出了血,草鞋也蹬破了,肖每言卻眼角含笑,因為他與天木蓮的距離,隻有一人多高了。

稀世名草現世,必有毒蟲相隨。

夕陽映醉彩霞時,天木蓮的花心裡,蜿蜒而出一條小蛇。

小蛇通體血紅,雙眼碧綠,信子細長。

它見到肖每言來犯,對他露出毒牙。

好漂亮的蛇!

漂亮的蛇,就是劇毒的蛇。

有經驗的采藥人,都懂這個道理。

日落後,天木蓮就會凋謝。

可是,卻有赤蛇守護。

千年天木蓮,就在眼前,肖每言不能錯過。

他撕破自己的粗布衣,將手臂密密實實的纏好。

拚著挨它一咬,也要拿下天木蓮!

既然他想送死,小蛇立即成全。

奮力一躍,好似騰飛,小蛇纏住了他的手臂,狠狠的刺入毒牙,也徐徐注入毒液。

此蛇劇毒,被咬後,應該七步必死。

肖每言不但冇死,還拿下了天木蓮。

剛才那條送給小蛇咬的手臂,竟是肖每言用衣衫包裹的枯枝。

冇錯,肖每言不但是個采藥人,還是個抓蛇的高手。

千年木蓮被他揣在懷裡,紅色小蛇被他困在粗步裡。

他今天收獲豐厚,攀下峭壁時,竟然比平時快得多。

他的家,離這座崖並不算遠。

心裡有家時,不怕夜行荒山野嶺,因為家裡有等著他的嬌妻。

隔著籬笆柵欄,肖每言已經迫不及待的喊著自己的老婆:“玉珠,玉珠,你看我帶什麼回來啦?”

每個男人都是這樣,做了英雄事,都希望得到女人的讚揚。

家隻是一個普通的家,普通的木屋,普通的院子,一如世間普通的百姓。

若說喂一的不普通,就是滿院子的草藥味兒。

也對,這畢竟是采藥人的家。

妻子叫洛玉珠,聽到丈夫的呼喚,迎到了門口。

“衣服又破了。”玉珠看到每言衣不蔽體,微微皺眉。

唉,又多一樁針線活兒。

男人憨憨的笑了,從破衣懷裡取出千年木蓮,喜悅的獻給女人。

天木蓮幾縷飄香,惹妻子低頭一笑。

“還有好動西!”每言抓著玉珠的手,引她到了院角落的一個小壇子前,將粗布裡的小蛇抖到壇子裡。

小蛇昂起頭,死盯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卻怎麼也爬不出來了。

“玉珠,你認識嗎?”

通體血紅,雙眼碧綠,玉珠微微蹙眉,輕輕一聲:“有點像火燒雲,也有點像血中玉,等我翻翻書籍。”

“為難你了。”每言取來一隻木板,蓋住了壇子口,這才和老婆嬉笑:“我今天這麼英雄,晚上該有獎勵吧?”

哎呀,儘管幾年夫妻,還是被他逗紅了臉。

輕輕一聲嬌嗔:“快把破衣服換了,然後洗手吃飯吧。”

粗茶淡飯,隻要心裡有愛,吃得也香甜。

玉珠念每言今天攀峰不易,特意陪他飲了幾盅酒。

還冇收拾碗筷,已被他撲倒在木床上。

幾聲婉轉嬌羞後,隨了他的心意。

歡愛過後,香汗淋漓。

每言今天辛苦勞累,早早沉睡。

玉珠悄悄從他懷裡鑽出來,重新穿戴好衣裙。

夜黑不掌燈,玉珠走到裝小蛇的那個壇子前,斜目下望,淡淡一聲:“你隨我來吧。”

月色迷離,玉珠率先出院。

她本來隻是個山腳院落中的婦人,星光輝映下,一步一妖嬈,最終走成了一個絕世美女。

落葉秋草中,玉珠婷婷轉身。

小蛇步步相隨,蜿蜒明亮,血一樣的顏色,幾乎映紅了半月。

“既然來了,何必戲弄?”玉珠離目,不看小蛇,望向遠方時,有說不儘的悲涼,輕輕一聲:“師姐,現人身吧。”

憐音落下,小蛇慢慢立起。

徐徐飄煙,嫋嫋散儘。

星月婉轉下,又一個婷婷佳人。

“洛玉珠,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女子出聲冰冷,眼底卻悄悄有淚。

看見師姐星眸晶瑩,不禁勾起前情往事,玉珠無聲垂淚。

兩雙淚眼相望,說不清,是離愁,還是恨意。

“師姐。”玉珠未語先哭,終究軟軟一聲哀求:“你放過我吧。”

“放過你?”師姐笑得淒然:“我們姐妹四人,當初是怎麼說的?”

姐妹同心時,歡笑時時刻刻,是人生中最美麗的時節。

“師姐,我隻求陪他走完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聽著簡單,卻難以奢求。

“我們在妖界,勢單力薄,能霸下正南,做了一方妖祖,全憑我們姐妹是蛇蟲鼠蟻合碧。”回憶過輝煌往昔,師姐緊咬櫻唇:“小師妹,我冇想到,第一個離開我的人,竟然是你!”

一聲小師妹,飽含姐妹情深,再惹玉珠哭泣:“師姐,我不過是一隻小小螻蟻。”

“你總算冇忘你是螞蟻。”師姐星眸有恨:“你又忘冇忘,當初我是怎麼救你的?”

救命之恩,怎麼能忘?

可是。

忍了這麼久的眼淚,終於決堤,玉珠無力的哭泣:“師姐,你又知不知道,我與他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

世間最痛之情,莫如母親眼見著孩子死去,卻無能為力。

想起幼兒曾經的一顰一笑,玉珠哭得星月也悲,終究軟軟的伏在地上。

見她哭得動容,師姐也長歎。

徒望半邊夜黑,問不清,誰是誰非。

師姐軟軟幾步走過去,扶起了水做的玉珠,陪她垂下清淚,耳畔輕輕:“小師妹,小師妹。”

抱住了師姐,也抱住了親人。

不顧美人矜持,任羅裙染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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