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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千毒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星黯淡,月淒然。

姐妹相擁而泣,有訴不儘的離情,也有不能挽回的傷悲。

“你隨我走吧,我們再回正南。”師姐玉指纖纖,擦去玉珠的淚:“在那裡,我們是妖祖,隻有榮華,冇有眼淚。”

妖祖,多麼榮耀的稱呼。

放肆過了悲情,玉珠輕輕抽泣,淒然淡笑:“師姐,我已經冇有法力了。”

憐愛的看著玉珠,師姐輕撫她的發絲,輕聲絕決:“我給你妖靈,我助你修法,我們重新再來。”

如果一切還能重來,世間哪有痛苦?

在洛玉珠還是一隻幻化不成人身的小螞蟻時,就獨得師姐的喜愛。

而後,洛玉珠偷跑出正南妖界,私自與凡人結親。

如今,仍然能得師姐原諒,還該奢求什麼呢?

“師姐,他呢?”

她又提到他。

她又提到他!

“洛玉珠!”師姐放開手,退出一步,述說玉珠的淒苦:“你拚著妖靈受損,為他生了孩子,孩子身中劇毒時,你又舍出全部妖靈去救,你對得起這個男人了,你已經對得起這個男人了!”

這一切,原來師姐早就知道,她今日才來尋我,早已手下留情了。

“你隻剩一點點能幻化人身的妖靈了,在這五濁惡世中,你要怎麼立命?”

怎麼立命?愛著他,守著他。

“你是正南妖祖,仇家無數,如果我能找到你,仇家也能找到你,他能保護你嗎?”

不能,他縱然有萬般膽量,畢竟隻是個凡人,相擁而死,是唯一的結局。

師姐的兩句問話,玉珠都不能答。

冷目逼視下,幾聲婉轉的哭泣。

“洛玉珠,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師姐要走了嗎?這會不會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句話?

“師姐。”玉珠輕輕一聲喚,婷婷起身,雖然滿目不舍,還是忍痛說出心底:“師姐的恩情,我來世再報,今世,我想和他在一起。”

他,又是他,總是他!

“如果他立即死了呢?”

師姐貫注殺氣,秋草紛飛。

師姐若要殺他,我已無力阻攔。

恨聲下,玉珠跪倒,嘴角輕笑:“我再無留戀,隨他而去。”

玉珠寧可追隨一隻鬼,也不肯再回正南做妖祖?

“我殺了你!”

師姐淩空破風,五指抓向玉珠的頭頂。

“等一等。”玉珠輕求。

死限在際,她難道改變心意了?

“求師姐將我和他葬在一起。”

玉珠閉上眼睛,等著他來追隨。

“洛玉珠,你是妖,你是妖!”師姐厲聲,說出關要:“妖靈消散後,會被天火焚燒,你隻是一把灰燼,休想與他合葬!”

是,天火,我竟然忘了我是妖。

想和他死在一起都不行。

玉珠望夜悲歎,師姐幾度心酸。

終究放下了殺人手,輕問玉珠:“他值得嗎?”

值不值得?

玉珠輕輕一笑,深情掛在嘴角。

“如果他真的值得,我任你們逍遙。”

一聲決意,師姐走向院落。

“師姐。”玉珠追上,明眸不解。

“我是你姨娘家的表姐,來看表妹,小住幾天。”

黃鶯啼晨時,肖每言翻身醒來。

懷中少了嬌妻玉珠,想是老婆又去張羅早飯了。

赤膊走到院裡,看到灶房有炊煙嫋嫋,立即揚起幸福的笑容。

清粥白饃,兩碟小菜,是一天最好的開始。

搖起一桶井水,冷水洗過了頭臉,分外精神。

不知道那條小紅蛇怎麼樣了?

肖每言走向禁蛇的小壇子,剛要查看時,聽到輕輕一聲喚:“相公你快去穿了衣服。”

都幾年夫妻了,她還這麼怕羞?

再逗她一逗。

“玉珠,昨夜我脫個精光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邊說邊轉過身,肖每言自己卻傻了眼。

玉珠滿臉臊紅,她身後還立著一個婷婷女子,正回避目光,掩嘴偷笑。

一覺醒來,家裡竟然多了一個女子?

一句戲妻言,竟然被她聽了個清楚。

儘管是條漢子,肖每言也紅了臉,兩聲憨笑後,急忙回屋穿好衣衫。

和玉珠說了私房話後,才知道是表姐來投親,肖每言說什麼也要先進山裡打幾隻野味回來,以告罪剛才的胡言亂語。

他摘了弓箭與獵叉進山了。

師姐與玉珠喝了清粥,轉遍了這處小院。

小院裡隨處可見晾曬的草藥,這是夫妻倆賺錢的根本。

小院裡也隨處可見被禁養的毒物,這倒讓師姐猜不出原由。

黑蠍子,長蜈蚣,金蟾蜍,扁頭蛇。

隻要你能叫得出名字的毒物,這裡幾乎應有儘有。

這些毒物,若是看管的不小心,走脫了一個,難免禍害人間。

這也難怪這間小院獨自山林,遠離人間。

藥與毒,是天生的冤家,卻被夫妻二人禁在一個院子,這裡有什麼文章?

師姐看著玉珠,幾分疑惑。

“這些毒蟲,每隻都咬過他。”

玉珠低眉,淡淡藏著心痛。

每隻都咬過他?

師姐倒吸一口涼氣,被這其中的一隻咬過,也夠常人死八回了,肖每言真是命大。

“難道他天生異體,百毒不侵?”

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

“這隻是琵琶鉤。”玉珠指著一隻黃色的幼小蠍子,淡淡一聲:“曾經蟄過他的脖子,他死了三天。”

“這隻是赤腳龍。”玉珠又說一條蜈蚣,黑身紅足,體型巨大,隻看一眼就讓人心寒:“曾經咬過他的舌頭,他死了七天。”

“這隻是金大帥。”說過蜈蚣,再說金蟾,大肚穩坐,滿臉得意,真像個坐帳的元帥:“曾經舔過他的眼睛,他死了十三天。”

“這隻是竹君子。”一條小蛇,通體碧綠,連眼睛都是綠色的,盤在一根枯枝上,偶爾吐著信子:“曾經咬過他的掌心,他死了二十九天。”

玉珠說過了每隻毒蟲,都有害死肖每言的過往。

想了想他今日的活蹦亂跳,還能進山打獵,師姐輕輕失笑:“被這麼多毒物咬過還不死,他究竟是個倒黴的,還是個命大的?”

師姐輕笑,玉珠蹙眉,憐音雖輕,卻字字為他正名:“師姐認為他是被毒蟲無意傷到?”

想起他幾次死去活來,受儘苦難,玉珠又心疼的落淚:“古有神農嘗百草,今有每言試千毒。”

他竟然故意被毒所傷!

看著玉珠有淚,師姐幾分黯然:“神農嘗百草,是為了賜給人間良種,讓世間不再有饑荒。”

“他試千毒,是為了尋求解毒之道,讓世間不再有中毒枉死的人。”

拚死試毒,這份大義,已足以動容天地!

可他隻是一界凡人,連神仙都不肯做的事,他又逞什麼能?

“為什麼?”

師姐不懂,隨口一問,又滴下了玉珠的眼淚。

“因為我與他的孩子,就是被毒物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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