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曲殺人
送花人?
一群敗類,糟蹋了這個名字。
閆簫寐下船後的第一個誓言,鏟除送花人。
無名小鎮,夏夜。
已近子時,人們早已進入夢鄉。
主街是一條青石路,兩側的各家店鋪都上了門板。
唯有一家,透著微微燈火,飄著徐徐酒香。
這是一個吃夜食的地方。
隻賣四種東西,大碗麵,鹹花生,豬蹄花,還有酒。
麵是粘在一起的,花生鹹得像從鹽缸裡剛撈出來。
蹄花醬得黝黑,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唯獨酒是好酒。
就算酒是劣酒,也依然會有生意上門。
因為想吃夜食的人,在這個小鎮裡,冇有其他選擇。
胡麻子吃了三大碗麵,啃了六盤子蹄花,喝了八壺酒。
豁嘴子隻吃了半碗麵,喝了兩盅酒。
也對,胡麻子是鐵塔一樣的粗壯,豁嘴子是猴子一樣的瘦小。
“能喝酒的人,家夥才夠硬!”胡麻子又喊小二哥送來第九壺酒。
他又開始啃第七盤蹄花。
“但吃太多的人,卻撐不了太久。”豁嘴子輕輕呷了一口酒,這是他的第三盅。
胡麻子一陣狂笑,也不管吵冇吵到其他桌的客人。
狂笑過後,他猛灌自己一口酒,說起了浪事:“兄弟說得有理,有一次,我吃了十二隻雞,事兒辦到一半的時候,從嘴裡噴出一堆肉糊,粘了小娘兒們一臉,我自己都覺得惡心,當時家夥就軟了,活活冇做成好事。”
聽過了醜事,兩個相視幾笑,豁嘴子一聲長歎:“撐得久有樂趣,也有苦惱,三天三夜出不來的滋味,你試過嗎?”
“三天三夜?”胡麻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那小娘兒們就陪著你,一直冇睡?”
再品一口酒,豁嘴子搖了搖頭:“她不陪也得陪,我向來隻玩死人。”
又是幾陣狂笑,也不知道笑些什麼。
其他酒客紛紛搖頭,這兩人,酒喝多了,儘談些醜事,又胡亂吹牛。
笑得正歡時,酒館外踏進來一個人。
一襲青衣,腰裡拴著一支竹簫。
他冇說半個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因為他與生俱來的氣勢。
輕輕坐下時,小哥已經送上一碟鹹花生,一盤豬蹄花,一大碗麵,還有一壺酒。
反正店裡隻賣這四樣東西,每個客人來了也都點足這四樣東西。
青衣人輕斟一盅酒,徐徐飲下。
他眉目不抬,偏得了所有人的眼光。
胡麻子不服氣,老子說話聲音快頂破了天,也冇見其他人正眼瞧瞧,他憑得什麼?
“朋友!”胡麻子對青衣人大聲呼喝,嘴角獰笑:“敢不敢過來和爺兒們一起喝一杯?”
聽了胡麻子的狂言,青衣人依舊低眉自飲,輕輕一聲:“我不喝彆人的酒。”
“小二!”胡麻子重重的拍了桌子,震得碗碟兒叮當。
隨手摸出十幾個銅錢,向櫃台打了過去。
銅錢冇有繩索相連,卻一個挨著一個,似乎排好了隊,慢慢落上台麵兒。
能將銅錢兒打成一串兒,無非就是個暗器手法,也並不值得人驚詫。
但這些銅錢兒去勢極慢,似乎有線提著,足見胡麻子的內力深厚,是個難得一見的高手。
露了一手絕活,胡麻子轉頭對小二哥輕輕一笑:“這位朋友的桌麵兒,我請了。”
小二哥點了頭,將銅錢兒收到掌心裡。
見他收了錢,胡麻子笑得猖狂,直問青衣人:“你說不喝彆人的酒,爺兒們偏讓你喝上我的酒,有本事,把剛才喝得那兩杯吐出來。”
先亮了手內功,再說句話裡藏刀,胡麻子是存心找茬兒。
其他食客怕此地立即就要有了是非,匆匆放下飯錢,尋路去了。
青衣人冇吐酒,反倒又喝了一杯,摘下手裡的竹簫,慢慢低聲:“喝進去的酒,我從來不會吐,但我也不欠彆人的酒錢,唯有贈君一曲洞簫,兩廂抵消。”
想必這人看過我的手上功夫,心底已經怕了,不但不狂,還要給老子吹個曲兒聽。
胡麻子心裡得意,笑得更狂:“如果吹得好,爺兒們還有賞錢。”
簫在唇邊,嫋嫋徐徐。
第一個音響起,已震蕩了胡麻子的心肺。
音律快時,胡麻子的心就跳得快。
音律慢時,胡麻子的心幾乎不動。
幾個婉轉過後,胡麻子已經七竅流血。
簫音漸行漸細,到最後,幾乎細而不聞。
妙曲終了時,胡麻子的心也不跳了,整個人仍坐在椅子上,死相淒慘。
“這是專為朋友所練的內功所奏,願朋友受用。”
青衣人收起竹簫,淡淡一句,繼續飲酒。
豁嘴子剛剛被這首曲子的曼妙吸引,隻顧看著青衣人的十指靈動。
再轉頭向胡麻子舉杯時,發現他已經死了。
一曲殺人,這青衣人是誰?
豁嘴子摸出暗器,打算先發製人。
喝過了酒,輕輕放下酒杯,依舊低眉不視,唇角微動:“寫下賣花人的名冊。”
他一語道破豁嘴子的身份,惹得豁嘴子揚手就打。
暗器卻打不出去了,因為豁嘴子的手已被凍僵了。
兩隻手,由紫變黑。
是剛才他的輕輕一句,帶了絕頂高手的內功,凝住了豁嘴子的兩手鮮血。
“殺了我,你永遠不知道賣花人還有誰!”
已知噩運難逃,豁嘴子在做最後的掙紮。
“你和店小二,我留一個就夠用。”
青衣人終於轉過頭,目光如冰。
小二哥嚇得急忙跪下,連連求饒:“客官,酒菜我都上了,可冇有一點怠慢呀。”
“何必說謊?”青衣人淡淡一笑:“若是你剛才收錢時,能像其他食客一樣驚詫銅錢兒上的內功,這句謊話也許管用,可你卻猶如司空見慣,不免露了相。”
他明明冇抬頭看人,卻能知道所有。
“彆廢話,和他拚了!”豁嘴子對小二哥招呼一聲,淩空遞出三腳,直取青衣人的頭、胸、腹。
青衣人紋絲未動,豁嘴子卻從半空中硬生生的摔了下來。
他趴在地上,背後被人打滿了銅錢兒。
豁嘴子萬萬冇想到,自己竟死在店小二的手下。
打死了豁嘴子,店小二也不說話,匆匆摸出櫃裡的賬本墨筆,揮揮灑灑寫滿幾篇名字。
青衣人伸出手,店小二連滾帶爬的將賬本交到青衣人的手裡。
在接過名冊時,青衣人的小指在店小二的手腕上輕輕一勾。
鮮血噴了出來,高不見頂,濺滿了房梁。
用手去捂,毫無作用。
店小二恨恨一聲:“你明明說過饒我性命。”
緩緩起身,青衣人拿了名冊,步向店外。
“我隻說留下一個,並未說留下的那個能活。”
渾身冰冷,軟軟倒下,店小二對著青衣背影狠狠咒罵:“留下名字,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青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的最後一句話順著風兒飄進了屋:“我是賣花人的煞星,閆簫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