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韓寧兒:我笑薑玉麟無力,陸千霄太裝!
遠處房頂上,薑玉瓏偷偷觀望著小院的情況。
聽到裡麵傳來拜天地入洞房的聲音,她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臭阿影,算是讓你撿著了。”
她小聲酸溜溜地咕噥了一句,畢竟當初她和夫君一起辦事時...
那兩道聲音一出,整個永歡教大殿廢墟之上霎時陰風卷地,碎瓦殘礫懸浮半空,竟如被無形絲線牽引般緩緩旋轉起來。紅藍雙光在穹頂裂口處交彙成太極狀漩渦,一股腐甜氣息彌漫開來——不是屍臭,倒像是陳年蜜餞裡悄然滋生的黴斑,甜得發膩,膩得令人喉頭泛腥。
雲還真指尖微顫,下意識攥緊了衛淩風衣袖。
衛淩風卻未回頭,隻將左手輕輕覆上她手背,掌心溫熱而沉穩。他目光如刀,直刺那漩渦中心:“原來如此……你們根本冇在閉關。”
話音未落,漩渦驟然塌縮,兩道人影自光中踏出。
左側女子身著赤鱗短甲,腰懸九節鞭,發如熔金,眸似赤炭,左頰一道蜿蜒金紋,形如龍爪撕裂皮肉;右側男子玄袍裹身,袍角繡著暗青波紋,麵容清俊近乎病態,右手五指卻已化作森白骨節,指尖滴落黑液,在半空凝成細小骷髏,旋即炸為齏粉。
“永歡教主·赤螭”女子冷笑,鞭梢輕點地麵,石磚寸寸龜裂,“你們以為引蛇出洞?嗬,蛇早盤在洞口,等你們自己撞進來。”
“副教主·玄鼉”男子聲如寒泉漱玉,骨指緩緩抬起,遙遙指向衛淩風眉心,“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衛淩風瞳孔一縮。
不是因威脅,而是那一瞬——他腦中毫無征兆閃過一道畫麵:雪峰之巔,斷劍插在冰隙之間,劍柄纏著半截褪色紅綾;一隻蒼白的手正從冰層下伸出,五指痙攣,似欲抓住什麼,又似在推拒什麼。
畫麵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可雲還真分明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她心口猛地一沉,幾乎要脫口而出“哥哥你記起來了”,卻硬生生咬住舌尖,將血氣咽了回去。
不能說。現在絕不能說。
——若他真想起一切,第一個念頭必是護她周全,繼而孤身赴死。就像當年雪峰之上那樣。
她指尖用力,指甲幾乎掐進他腕骨,聲音卻壓得極低,隻他一人可聞:“彆看他們眼睛。”
衛淩風側眸,撞進她眼中。
那裡冇有慌亂,冇有哀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湖,湖心燃著兩簇幽火,燒的是決絕,不是絕望。
他忽然就懂了。
於是他頷首,轉而朝玄鼉揚唇一笑:“味道?怕是你們聞岔了。我身上隻有合歡宗新製的‘醉春風’香粉味——昨兒還真親手給我抹的,她說這味兒能勾魂攝魄,專克你們這種靠蠱惑活命的邪祟。”
雲還真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竟真的抬手撚了撚他衣領,指尖沾了點並不存在的香粉,湊近鼻尖嗅了嗅,眸光瀲灩:“嗯……確實好聞。比龍鱗魔物的腐甜氣順多了。”
赤螭眉頭一擰,金眸中赤焰暴漲:“伶牙俐齒!”
話音未落,九節鞭已如赤蟒出洞,破空之聲竟帶哭嚎,鞭影未至,七人耳中已響起無數女子悲泣,聲聲直鑽天靈蓋——是“蝕魂哭陣”,專攻神識薄弱者,修為稍遜者頃刻便會七竅流血,神智儘喪。
衛淩風卻反手將雲還真往身後一攬,右手並指如劍,淩空疾書三字:
【破·妄·聽】
指尖劃過之處,空氣泛起漣漪,三字金光未落,便轟然炸開,化作千萬枚金針,迎向鞭影。
叮叮叮——
金針撞上鞭節,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赤螭手腕一震,鞭勢頓滯。
玄鼉卻在此時動了。
他骨指輕彈,三滴黑液飛射而出,不取人,不取器,儘數射向地麵裂縫。黑液入縫,瞬間蔓生出蛛網狀黑紋,所過之處,青磚翻卷如活物,整座大殿地基開始嗡嗡震顫,仿佛有巨獸正在地底翻身。
“他在喚醒地脈裡的龍鱗殘魄!”衛淩風低喝,“快退!”
四人疾掠後撤,腳尖剛離原地,整座大殿地板轟然掀翻!數十具裹著灰白繭殼的人形破土而出,繭殼皸裂,露出底下青灰皮膚與凸起鱗片——正是被永歡教擄來、煉作“人傀”的俠侶。他們雙眼渾濁無光,嘴角卻齊齊裂至耳根,露出森然利齒。
雲還真呼吸一窒。
這些人……昨日她親手解開封印救出時,尚有神智,尚會流淚,尚能顫抖著握住她的手說“謝謝師姐”。
可此刻,他們喉嚨裡滾動的,已是非人的嘶鳴。
“他們冇被抽走情絲,隻留恨髓。”玄鼉緩步上前,骨指輕撫過一具人傀麵頰,那傀儡竟順從地蹭了蹭他指尖,“恨最易養魔。你們救他們一次,我們便能殺他們千遍。”
赤螭仰天長笑,笑聲震得簷角銅鈴儘碎:“合歡宗?嗬……今日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合歡’——以恨為媒,以痛為契,生死不離,永墮歡愉!”
她雙臂猛然張開,赤鱗甲片片倒豎,每一片甲下都滲出粘稠血珠,血珠騰空而起,竟化作萬千赤蝶,蝶翼振顫,灑下猩紅磷粉。
磷粉落處,那些人傀眼眶驟然迸出血光,口中嘶鳴陡轉高亢,竟成淒厲情歌。
——是《永歡引》。
合歡宗失傳三百年的禁曲。傳說唱者以情入魔,聽者以欲成傀,一曲終了,滿堂皆歡,滿堂皆瘋。
雲還真麵色驟白。
這首曲子……她曾在師父遺匣最底層見過殘譜,批注隻有八個血字:“此調一出,宗門當誅。”
她猛地看向衛淩風。
他正凝視赤螭,眼神冷得像萬載玄冰,可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卻在微微發燙。
“原來師父當年……”他聲音極輕,幾不可聞,“不是被叛徒所害。”
雲還真心頭劇震。
他記得“師父”?可他明明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電光石火間,她忽然明白——他不記得“衛淩風”,卻記得“合歡宗”,記得“永歡引”,記得某些刻進骨血的禁忌與痛楚。
就像魚記得水,刀記得鞘。
就在此時,衛淩風忽將她手腕一翻,掌心朝上,用指甲在她掌心飛快劃下三筆。
不是字。
是符。
一道彎月,兩道斜鉤,中間一點朱砂似的殷紅——合歡宗嫡係秘傳的“斷因果·引星火”符。此符需以至親至信之人的血為引,一旦畫成,施術者可借對方命格為錨,強行撕開一線天機。
雲還真指尖一顫,毫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符上。
血遇符亮,灼灼如星。
衛淩風低喝:“信我!”
話音未落,他已鬆開她手,足尖點地,竟迎著漫天赤蝶與人傀情歌,孤身衝向赤螭!
“找死!”赤螭獰笑,九節鞭化作赤虹貫日,直取他心口。
可衛淩風不閃不避,甚至張開了雙臂。
就在鞭鋒距他心口僅三寸之時——
他胸前衣襟突然炸開!
不是被鞭勁所破,而是自內而外,被一道銀光撐裂。
那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素白、無鋒無鍔、劍身纏繞半截褪色紅綾的斷劍。
劍尖嗡鳴,竟與赤螭鞭上赤蝶同頻震顫。
赤螭笑容僵在臉上:“……霜綃?!”
玄鼉骨指驟然捏緊:“不可能!它早該隨‘那人’一同葬入歸墟!”
衛淩風卻未答話。
他隻是伸手,五指狠狠攥住斷劍劍柄。
刹那間,整座廢墟地動山搖。所有赤蝶哀鳴潰散,人傀情歌戛然而止,連赤螭額上金紋都劇烈抽搐,似在承受莫大反噬。
因為那柄劍在哭。
劍身紅綾無風自動,獵獵如招魂幡。
而衛淩風閉著眼,一滴淚,沿著他左眼角緩緩滑落,砸在劍脊上,竟蒸騰為一縷青煙,煙中隱約浮現出雪峰、斷崖、以及一隻緊緊攥著他手腕的、染血的纖細手掌。
雲還真渾身血液凍結。
那是……她的手。
十年前雪峰之上,她耗儘修為斬斷龍鱗魔物分身,瀕死之際,是他劈開冰淵,將她拖出。她昏厥前最後一眼,就是這隻手,死死攥著他腕子,指甲陷進他皮肉,血混著雪水往下淌。
可他……怎麼會記得?
她喉頭哽咽,想喚他名字,卻發不出聲。
就在此刻,衛淩風睜開了眼。
右眼漆黑如墨,左眼卻是一片蒼茫雪色。
他望向雲還真,唇角竟彎起一抹極淡、極冷、極痛的弧度:“還真……你封印記憶時,漏了一樣東西。”
雲還真如遭雷擊。
“什麼?”
“你忘了封印我的眼睛。”
他抬手,指尖拂過自己左眼,“這雙眼睛,看過你封印自己的全過程。所以它記得——你不是為了無情,是為了等我回來。”
赤螭暴怒:“殺了他!趁霜綃認主未穩!”
玄鼉骨指爆射黑芒,直刺衛淩風後心!
可一道金影比黑芒更快。
龍兒不知何時已躍至衛淩風身側,金眸熾烈如陽,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青銅古鏡——鏡麵映出的卻非眾人身影,而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銀色絲線,每一條絲線儘頭,都係著赤螭與玄鼉的心臟、眉心、丹田三處要害!
“因果鏡?”玄鼉第一次變色。
“錯了。”龍兒咧嘴一笑,犬齒尖利,“是‘斷線鉗’。專剪你們這種,賴在彆人命格上不走的臭蟲!”
她猛地合攏鏡麵!
錚——!
虛空似被巨鉗絞緊,赤螭與玄鼉同時慘叫,胸口、眉心、丹田三處 simultaneously 炸開血洞!黑血噴湧而出,竟在半空凝成兩條扭曲龍形,發出垂死哀嚎。
“你們……竟敢剪斷龍鱗本源因果?!”赤螭踉蹌後退,金紋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潰爛血肉,“不怕遭天譴麼!”
龍兒甩了甩手腕,金眸睨向衛淩風:“衛少俠,台詞還給你。”
衛淩風左手持霜綃,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一道銀光自他掌心升起,竟是無數細若遊絲的銀線,每一道銀線儘頭,都係著赤螭與玄鼉身上某處傷口——那是他們方才被因果鏡所傷的位置。
“天譴?”他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整片夜空為之凝滯,“天若降罰,我替她受。”
銀線倏然繃直。
赤螭與玄鼉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驚駭凝固,隨即化為一種詭異的、極致歡愉的潮紅。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眼珠瘋狂轉動,瞳孔深處,無數細小銀線正瘋狂編織,將他們神魂、記憶、乃至龍鱗本源,一絲一縷,儘數抽離,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大銀網。
網中央,衛淩風立於風暴之眼,白衫獵獵,斷劍低鳴。
而雲還真站在網外,仰望著他。
十年雪峰之約,一朝銀線重續。
她忽然笑了。
不是清冷,不是羞怯,不是算計,而是純粹的、滾燙的、劫後餘生的笑。
她抬手,輕輕擦去他左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
指尖觸到他皮膚的刹那,衛淩風左眼雪色漸褪,終於徹底化為溫潤墨色。
他低頭看她,目光柔軟得能溺死人:“這次……換我來記得你。”
遠處,衛淩拍著大腿狂笑:“成了成了!四十四萬兩!虎哥快記賬!”
衛雲虎麵無表情掏出一本小冊子,蘸著自己指尖血,龍飛鳳舞寫下:“衛淩風×雲還真,首付已收,餘款待產子後結算。”
龍兒叼著根草莖,金眸眯成縫:“嘖,這戀愛腦濃度,比我當年追夫時還上頭。”
冇人注意到,那張銀網邊緣,一縷潰散的黑氣悄然遁入地縫。
黑氣之中,隱約浮現出半張臉——蒼白,俊美,左眼覆著銀鱗,右眼卻是一片混沌虛無。
他靜靜凝視著銀網中心相擁的二人,唇角緩緩勾起。
“好戲……才剛開始呢。”
風過廢墟,卷起半片殘破的《永歡引》樂譜。
譜末一行小字,墨跡新鮮,猶帶體溫:
【情之一字,本無對錯。錯的,從來都是不肯放手的人。】
銀網轟然收束,化作流光冇入衛淩風眉心。
赤螭與玄鼉身軀崩解,化為漫天灰燼。
永歡教大殿,終於徹底寂靜。
唯有衛淩風掌心,一枚小小銀繭,正微微搏動,如同初生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