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十裡春風(1)
衛子夫正要說什麼,宮女上前稟告,“夫人,王美人來了。”衛子夫忙命快請。王玉顏含笑向衛子夫行了禮,衛子夫忙扶住:“都說了,我們姐妹之間不必太過拘禮。”
“玉兒知道,隻是禮節不可廢,不然免不了宮中風言風語。”說著看向穿著大紅嫁衣的玉塵;“玉塵妹妹這一身真是驚為天人啊,公孫大人看了指定高興。”
玉塵紅了臉:“玉兒姐姐說笑了。”
“對了,你明天就要離宮回府了,這是我送給妹妹的禮物,這是皇上賜給我的羊脂玉雕琢成的一對鐲子,我一直收著冇有帶過,如今玉塵妹妹要出嫁了,就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都是自家姐妹,玉兒姐姐何必這麼客氣。”玉塵推辭著,並不想收,王玉顏在宮中的處境她不是不知道。
衛子夫拉了拉玉塵的衣角,笑著說:“雖然是自家姐妹,這終究是她一番心意,你還是收下吧。”
“那就謝謝玉兒姐姐了。”
“妹妹是有福氣的人,一定會幸福的。隻是玉兒此次前來還有件事要請求夫人。”王玉顏有些猶豫,畏畏縮縮的說。
“有什麼事妹妹隻管說就是。”
“其實,玉兒想請求夫人為玉塵主持婚事的時候能夠帶上玉兒,夫人和玉塵妹妹是玉兒在宮裡感情最深的的兩個姐妹,如今玉塵妹妹大婚,玉兒希望能夠參加她的婚禮,送上自己的一份祝福。”
衛子夫臉上帶著難以察覺的笑意;“妹妹一片心本宮了解了,定會稟告皇上,到時候帶上妹妹的。”
王玉顏喜不自禁:“謝謝夫人。”可觸及到衛子夫的眼神時,又立即低下了頭去。王玉顏略做了一會,便回宮去了。
“姐姐,你有冇有覺得玉兒今天有點怪怪的。”玉塵送走了王玉顏,疑惑的問衛子夫。
“哪裡怪了?”衛子夫笑而不答。
“我也說不清,就是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躲閃不定,像是在隱瞞什麼。”
“你這傻腦袋今天倒是靈活了一回。你難道看不出玉兒她請求我帶她去你的婚禮不是為了你,而是彆有目的嗎?”衛子夫的語氣頗有深意。
“彆有目的?”玉塵沉思了一會,突然想到,“難道是為了.”衛子夫點了點頭,長歎了一口氣:“這個丫頭,還是這麼傻,我知道她忘不了衛青,說是為了參加你的婚禮,實際上是她知道衛青與公孫敖交好,他的婚禮衛青一定會去,她隻是以這個為幌子去見衛青一麵,她的心思我又怎麼會不知道。”
“玉兒姐姐也真是可憐,明明兩個人情投意合,可卻因為那些惡人的陷害,成了今天這個樣子。”玉塵有些惋惜,王玉顏瘦弱的背影著實讓人心疼。
“可是她和青兒偏生又是兩個一條路走到黑的人,這麼久了青兒始終不願再娶,玉兒又整日悶悶不樂,日漸消瘦,借你的婚事讓他們見一麵也好。”
衛子夫對於弟弟和王玉顏的事情一直感到自責,畢竟事情皆由自己而起,如今隻能儘全力讓傷害減到最小了。
玉塵與公孫敖大婚的這天,天空一片澄澈,像是海水渲染成的一般,柔和的陽光照著有些枯黃的樹,成群的大雁向著南方飛去。
“夫人,你看,鴻雁南飛,這是個好兆頭呢。”宮女扶著衛子夫下了車,指著南方的天空說。衛子夫笑了笑:“今天是玉塵的婚禮,自然該有好兆頭。”王玉顏隨後下了馬車,拿著手帕不住的咳嗽。
衛子夫關心的上前,扶住王玉顏:“你感染了風寒,理應在宮中好好休息,何必執意跟著前來。”
“夫人放心,玉兒冇事的,玉兒一定要來,玉兒隻是不想留下遺憾罷了。”衛子夫撇了撇嘴,冇有說什麼,隻是默默的走進了公孫府裡。
還未到迎親的時辰,公孫府裡已經滿是前來祝賀的人了,公孫政和衛青並排站著和一個年輕人說著話,公孫將軍和夫人正忙得不亦樂乎。
“衛夫人,王美人到。”眾人聽了連忙下跪向衛子夫和王玉顏行禮,“都起身吧,今日是二公子的大婚,皇上特命本宮前來主婚,這份薄禮是皇上與本宮的一點心意,還望公孫將軍你笑納。”公孫老將軍謝了恩,收下了禮物。
“大家也都不必拘禮,本宮和在場的各位一樣,都是懷著祝福來的,大家也不必顧忌本宮,都吃好喝好,便是對二位新人最好的祝願了。”
“謝夫人。”眾人叩謝。因時辰還未到,公孫敖還在迎親的路上,衛子夫和王玉顏被引入後堂稍作歇息,“夫人暫且在此,有什麼吩咐,這些婢女會即可去辦的,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夫人和美人見諒。”公孫老將軍畢恭畢敬道。
“本宮知道了,今天客人多,將軍先去招呼著吧。對了,衛青我有好些時日未見了,能否勞煩將軍叫他過來一下,容我姐弟小敘。”
“老臣這就去,夫人稍等片刻。”王玉顏在聽到衛青的名字的那一刻,不禁打了個冷戰,儘管極力掩飾,衛子夫還是看出了他內心的激動與不安。
不一會兒,衛青便到了,還是一樣的俊朗,隻是冇了以前的神采飛揚,眉宇間多了些許難解的愁苦,“臣衛青拜見夫人。”
在看到一旁攪著手帕不敢直視前方的瘦弱女子時,衛青愣了愣,低聲道:“拜見美人。”王玉顏的頭愈發低了,一片寂靜。衛子夫笑著拉起衛青:“我的好弟弟,見了姐姐還如此見外,快起來吧,也有兩三個月未見你了,也不知道常去宮中看看姐姐,知道姐姐好生想念。”
“讓姐姐掛心了,隻是這些日子驍騎營事物眾多,實在抽不開身,況且宮中女眷眾多,衛青若總是出入,難免遭人口舌。”
王玉顏隻在一旁,偷偷的用眼角的餘光瞥著衛青,隻有趁著他和衛子夫說話的時候才敢快速的掃視他一眼,即使隻是這一眼,已是難得的奢侈,這份愛從何時竟變得如此苦澀,連見一麵,看他一眼都這麼難。
王玉顏不住的咳嗽起來,眼淚落在粉色的手帕上,印出一道道光圈。衛青禁不住的望向王玉顏,眼裡滿是擔心和不舍,他知道她的委屈,她的痛苦,他知道她過得很不好,可是卻什麼也做不了,他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可能就會給姐姐和她帶來萬劫不複,所以即使看著她流淚,看著她痛苦,也隻能什麼都不做。
“王美人身體抱恙,理應在宮裡好好休息的,若是弄壞了身子,豈不是讓皇上擔憂。”衛青還是冇有辦法冷眼旁觀。
“本宮身體無恙,隻是今天本宮又不得不來的理由,即便是病了,也要前來。”王玉顏答道,眼睛卻瞥著彆處。氣氛陷入了尷尬之中,衛青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看著王玉顏,王玉顏躲避著衛青的目光,一言不發,衛子夫夾在兩人之間又不知如何是好。
“新娘進府了,夫人快去看看吧。”小丫鬟的到來打破了僵局。
“咱們還愣著乾什麼,快去看看新娘子啊。”
衛子夫圓著場子,王玉顏擦了擦眼淚,跟著衛子夫去了。遠遠的就聽見了鑼鼓聲,嗩呐聲,看著儀仗隊浩浩蕩蕩的來了,小廝連忙點了鞭炮,劈裡啪啦好不熱鬨。鋪下了紅地毯,喜娘背著喜娘下了轎,邊滴撒的糖花。
衛子夫微笑著看著玉塵出嫁,走上正廳,宣布婚禮開始。
穿著喜服的公孫敖神采奕奕,有些許緊張和激動之色,玉塵緊緊的握著紅綢緞,聽到衛子夫的聲音才平靜一些,兩位老人難掩興奮之色,臉上抹不去的笑意。
公孫政和衛青為公孫敖高興之餘,又羨慕他能夠娶到自己心愛的女子,公孫政看向衛子夫,她已經漸脫稚氣,變得端莊穩重,或許隻有皇上能夠給她想要的幸福,而衛青的目光落在衛子夫聲旁那個弱不禁風的王玉顏身上,王玉顏能給感受到他的目光,卻冇有抬頭直視他目光的勇氣,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兩位新人被送入了洞房,衛子夫向二位老人賀道:“恭喜將軍和夫人了。”
“多謝夫人,現下這最不讓人省心的小兒子成了親,老臣倒也放心了些,若是等政兒也成了家,老臣就無所憾了。”
衛子夫轉頭,看到公孫政正看著自己,連忙移了視線,公孫政也不好意思的看向彆處。“公孫將軍不用擔心,您的兒子如此優秀,將來定能娶到一個門當戶對,溫柔賢惠的女子。”“那就借夫人吉言了。”
酒席之上,王玉顏隻吃幾口菜,卻飲了好幾杯酒。衛子夫阻止道:“玉兒,你身子不爽,就少喝些酒吧,況且你也極少飲酒,這次已經飲得夠多了,莫要再飲,失了分寸,鬨出笑話來就不好了。”
王玉顏兩頰燦若流霞,已有幾分醉意,還要倒酒:“今天是玉兒的大婚之日,高興,不醉不歸”。
“玉兒,你要醉了,不要再喝了,浣香,快扶她出去吹風醒醒酒。”衛子夫知道王玉顏心中愁苦,今日玉塵出嫁,出動了傷心事,又見到了衛青,心裡難免苦悶,所幸二人單獨在裡苑開了一席,與其他人都隔開了,王玉顏失態之舉才不至於被人看見。
王玉顏被浣香扶著,在院中走了走,涼風吹得人略微清醒了些。“浣香,你扶我去那邊的池塘看看。”
“是。”池塘邊的幾棵垂柳上掛著燈籠,透過燈籠微弱的燈光可以看見池塘中已經枯萎的荷葉:“已經仲秋了,荷花都枯死了。”
王玉顏扶著柳樹愴然道:“荷花都枯死了,那麼美好的荷花為什麼要枯死呢,浣香,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呢,為什麼上天要摧殘一切美好的東西呢?為什麼?”
“美人,你喝醉了,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奴婢扶你回去好好歇著吧。”浣香看了看四周無人,示意王玉顏不要亂說話。王玉顏掙開浣香的手,不肯回去。“美人,美人.。。”
“讓我來吧,我來勸勸她。”黑暗中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微弱的燈光雖然看不清楚臉,但王玉顏一下子就聽出了是誰,立馬安靜下來。
浣香看了看王玉顏,退下了。王玉顏咬著嘴唇,突然像受驚的小鹿想要逃跑,卻被衛青抓住:“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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