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弦斷又誰聽（5）
紫衣的女子眉梢微動，手帕隨著風擺動著。“他們.。。”“大王被逼的走投無路，已經自刎而死。”紫衣女子一動不動，臉上冇有表情，薄薄的嘴唇鮮血一樣的紅，：“太子呢。”“太子死於亂軍之中，衛青的隊伍已經拿下了淮南，淮南的軍隊被衝散了，死的死，逃的逃，潰不成軍。”“我知道了，下去吧。”紫瀲依靠著樹，伸出手，眼光那麼刺眼，纖長的五指就要握住太陽。一陣淒厲的大笑穿透枝葉，驚起了樹上歡唱的鳥兒，紫色的帕子隨著風，在空中打了了旋。“我報仇了，他們死了，爹娘，哥哥，妹妹，你們看到了嗎？我報仇了。”一滴晶瑩的眼淚順著紫瀲的眼角落下，驚起地上的塵土。“哈哈.。。”紫瀲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站起身來，紫瀲踏不出一步，仇報了，接下來該去哪？紫瀲水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腳下躺著是一具具的死屍，這是哪？紫瀲渾渾噩噩的走了許久，這才發現自己站的地方是剛剛平息不久的戰場，而這些血糊糊的屍體，則是那場戰役的產物。記憶中似有熟悉的場景，五年前的某天，紫瀲也是從這樣的血腥中爬出來的，當時躺在地上的都是她的親人。紫瀲的腿瑟瑟的發抖，每走一步都很艱難，劉安死了，劉遷也死了，紫瀲翻看著一具具的屍體，夫妻一場，最後總該見一麵，讓他死的明白才好。紫瀲不知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就這樣在泛著血色的一堆堆屍體裡麵摸索著，繡花的裙子浸上了血漬。“殿下。”紫瀲驚叫了一聲，她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劉遷，他原本俊美的臉被贓物和血汙弄得一塌糊塗。“哈哈哈，殿下，我是紫瀲啊，你還認得我嗎？殿下？”紫瀲帶著怕人的笑容，手上沾著的不知是誰的血。“殿下，你怎麼就死了呢，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啊，你不該死在這裡的，你不該死的這麼痛快，還是上天眷顧你，怎麼冇有讓你死在我的手上呢，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惡賊，你死也不會想到，是我親手把你送上了絕路吧。哈哈哈，你害死我家幾十口人，砍你十幾刀，算是便宜你了。等了這麼久，終於看到你死了，不枉我在王府裡忍了這麼久。還有劉安，你做夢也想不到吧，你的兩個兒子，都被我耍的團團轉，這是你的報應，報應。”紫瀲複又仰天大笑，這條繁華的大街上此刻堆滿了屍體，唯一鮮活的紫色身影分外的刺眼。“啊。”悶哼的一聲，紫衣女子痛苦的皺眉，捂住自己流血的胸口，頹然倒下，一支利箭不偏不倚的插在了紫瀲的胸口，血一點點的浸出，紫瀲忽然笑了，她聽到後麵傳來的腳步聲，那麼熟悉，那麼傷。“是你來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一個身高七尺，方臉的英俊男子，臉色有些蒼白，因為激動嘴唇泛出了些許的血色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弓箭。“王爺，妾身欠你的，總算還了，這條命還給你這些年的辜負和利用。”“紫瀲，你這條命當真還的清嗎？你接近我，真的隻是利用？”劉健走進了一步，陰影投射到紫瀲的身上，胸口忽然冇了感覺，血一點點的浸出，為什麼不會痛呢。“王爺，妾身對於你隻能說抱歉，妾身不值得王爺的付出，王爺既然已經了然於胸，何必再問呢。”“你殺了我的父王，我的弟弟，毀了我的國土，射你這一箭，不是因為你背叛我，而是因為你背叛了淮南。而你欠我的，永遠都還不清。”劉健死死的抓住紫瀲的肩旁，像是要將她捏碎。紫瀲冇了力氣，輕飄飄的落在劉健的懷裡。“紫瀲，你不該騙我。”“我知道，王爺，對不起.。”紫瀲閉上了眼睛，微弱的呼吸也漸漸停止了，雷被，我好想見你一麵，可是為什麼連最後一麵你都不肯見我呢，一顆大大的淚珠滑落，透過陽光，劃出七彩的弧線，最終粉身碎骨，沾濕一地。“紫瀲，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愛你。你隻能是我的，我不會讓你和雷被在一起的，我不會的。”劉健將紫瀲摟在懷中，撫摸著她秀麗的長發，在她雪白的臉蛋上輕輕一吻：“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劉健抱著紫瀲，默默的走去，跨過一具又一句屍體。楊柳垂著細碎的枝葉，撩過翠玉般的湖麵，漾起了層層的漣漪，梨花如雪，偏偏散落的花瓣，落在被鮮血染紅的衣衫上，紫瀲的嘴角的血跡將羊脂玉般的梨花瓣染紅，那紅觸目驚心。“紫瀲，我們永遠在一起，冇有人再來打擾我們了，雷被找不到我們，劉遷也是。”劉健蒼白的臉上帶著笑意，也許隻有在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是屬於自己的，劉健毫不猶豫的向著不知深淺的池塘走去，水被驚起，漣漪一圈圈的擴大，水聲悅耳蒼涼，兩個人的身影在被夕陽染紅的水麵上變小，最終消失成了一個點。良久，水麵恢複了平靜，夕陽將水麵染得酡紅，帶著一層醉人的金色，遠處的蘆葦蕩裡，不知是誰人唱著漁歌，在天地間回蕩：“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此無聲。”
衛青再一次打了勝仗，按照劉徹的旨意，安撫了這些在戰爭中流離失所的百姓，免稅三年，並將淮南收回到直屬中央管轄的版圖中，休整了隊伍，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了，衛青大宴兵士們，來犒勞軍心，暢快的痛飲。“今天，各位將士奮勇殺敵，三天就拿下了淮南，皇上深感欣慰，必當會論功行賞。今晚，讓我們開懷暢飲，來，乾。”衛青和公孫政一起痛快的喝酒，把酒言歡。“衛青，這一仗大快人心啊，原本以為淮南的軍隊難對付，冇想到這麼容易就拿下了，是我們高估了淮南王的實力啊。”“公孫大哥，這都是你的功勞，若不是你潛入敵人內部，策反了那些人，將領頭的殺了，群龍無首，軍心大亂，我才有機會趁虛而入，輕鬆的將淮南一把端下。”“哈哈哈，衛青，幾日不見，學會恭維人了啊。”公孫政端起酒杯，鎏金的酒壺上一隻猛虎，翡翠綠石，紅色的瑪瑙，熠熠生輝。“公孫大哥，這可不是恭維，是真心的佩服公孫大哥的智謀啊，你可是大功臣了。”“說到功臣，這次的功臣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一個今天冇有到場的人。”“你是說..”“是啊，一個跟我們一樣難過情關的可憐人。”公孫政舉杯，慘然一笑，衛青長歎一口氣，舉杯一飲而儘。水泄而下的月光讓雕欄玉砌的王府鍍上金邊，慘淡無華，跳躍的火焰，黯然，遠去。一個淒然的身影站在樹下，玄白色的衣衫被風鼓起，他的手上那一抹紫色，淡淡的清香。雷被攻破了淮南王府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紫瀲，也許是天意弄人，他和紫瀲擦肩而過，雷被找遍了王府的每一個角落，留下的隻有這塊手帕，紫瀲走了，雷被發了瘋的尋找，整個淮南，都冇有紫瀲的身影，紫瀲就這樣消失了，她去哪了呢，她說過的，隻要大仇得報，他們就能重新在一起了，可是他費儘心機，幫她報了仇，她卻消失的無影無蹤，紫瀲，你去了哪裡，你為什麼不見我，你的心裡已經冇了我嗎？我以為你隻是變了，至少你的心裡還是愛我的，可是你的逃避，又代表了什麼？雷被捏緊了紫色的手帕，放在心口，閉上了雙眼，桃花偏偏，那身紫衣翩翩的女子，眉眼裡冇有一絲的複雜，依舊單純美麗，不染塵埃，咧嘴忘情的笑，她向著他的方向，肆無忌憚的跑來，撲進他的懷裡，貝殼般潔白的牙齒，她總是喜歡在他懷裡撒嬌耍賴，任性極了，紫瀲，我知道你在某個地方等著我，不管歲月滄桑，白雲蒼狗，我對你的那份感情，不會隨時間改變，我會一直找你，等著你，終有一天，某個地方，哪怕是夢境，你在那裡，笑靨如花，我心中的最美，便是如此。衛青，公孫政回京前，一再的勸說雷被一同回去，以雷被的才能，立下如此的大功，必然會封官加爵，前途一片光明。雷被宛然拒絕，本來這一切就不是為了容華，現在她離開了，爵位就更加冇有意義了，雷被選擇了留在紫瀲，留在他和紫瀲擁有最美好回憶的地方，他說除非冇找到紫瀲一天，他就不會放棄，紫瀲是他的生命，是他的全部。雷被很決絕，公孫政和衛青的勸說冇有讓他有絲毫的動搖，雷被獨自留在了淮南，某日，雷被獨自走過那片湖水，人影映在湖麵，成雙，遠處一對大雁飛過，遠處蒼涼天際，灰白色的雲朵飄遠，天地間，一片灰白的蒼茫。
淮南被平反，解除了劉徹心中的大患，衛青和公孫政作為主要的功臣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皇上親自迎接衛青的軍隊，為二人設宴接風洗塵。宴會之前，劉徹在書房接見了二人，雖說淮南的情況，衛青都飛鴿傳書告訴了劉徹，劉徹還是要詳細的了解事情的發展經過，心裡方才踏實。“衛青，公孫政，平複淮南，你們立下了大功，朕要好好獎賞你們。”“謝皇上，臣等不過是不負皇上所托，做了該做的事情罷了。”衛青和公孫政都不敢居功。“淮南經濟發達，兵強馬壯，本以為會是一場惡戰，都是你們智勇雙全，才如此不費吹灰之力的拿下了淮南，避免了更大的傷亡。”這場戰爭確實是短促的驚人，誰能想到昔日繁華的淮南就在短短的幾日之內覆滅了。“淮南的兵力著實不弱，不過公孫大人帶著雷被潛入了敵軍之中，策反軍心，還偷偷的仿製了淮南的兵符，造成交戰的時候，敵軍亂成了一團，戰鬥力大大削弱，那劉遷太子自以為是，卻是敗絮其中，饒是再強大的軍隊，冇有一個好的領導力，也是散沙一般，毫無抵抗力。所以不出三日，淮南的兵力就被裡應外合的力量瓦解了。”劉徹不由感歎，守國之難，莫過於此吧。“強兵盛勇不如善用智取，公孫政，你這次的計謀很好，對了，雷被怎麼冇有一起回來。”“皇上，雷被他因為一些私事留在了淮南，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人？”“是啊，一個女人。”話儘於此，不必多說，想也能明白這其中的原有，英雄困住他的往往不是千難萬險，而是一個簡單的情字，就困頓了一生。“他是個人才，可惜了。對了，衛青，你先去看看你姐姐吧，她受了驚嚇，身體還虛弱著，看到你平安歸來，她也會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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