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博弈
那人眯起眼睛看了看穆子戚,將他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遍,看完之後眉頭似乎比剛剛皺的更密了。
“這個小娃子?”那人指了指穆子戚。
辛無稽微笑著點點頭。
“不行。”
辛無稽不笑了:“怎麼就不行?”
那人慢慢搖搖頭:“冇人會壓他的,就算他輸了也得賠不少。”說罷便又低下頭去,埋首在他那桌上那一堆紙稿之中,不再理會兩人。
辛無稽思索了一會兒,輕輕拍拍手,那人又抬起頭來,卻也不對兩人有什麼新的希望的樣子。
“這樣吧,你簽一張字條下來,這小子第一場要是害你們賠多少,都由我來付。”
那人眉頭皺起,皺的比剛剛更沉了許多。
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一場賭注下來,進進出出的錢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數字,這一次盈虧的錢一般人一輩子怕是都賺不到。
來這兒的人不過是拚死拚活賺兩個搏命錢而已,若是這兩個人連這種數目的錢都能付得起,有何必來這種地方。
那人看了看辛無稽,點點頭,從一旁的桌上拿出一張紙,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向身前一推:“過來簽個字。”
這個場子雖然來得大都是些遊手好錢的富家公子和冇幾個錢還不好好藏著的敗家子,參加的也大都是些窮困潦倒的蹩腳武師或是好鬥成性的惡人,但是不管怎麼說,都是天子峰照著的地方,每過些日子,也都會給天子峰送去大份的厚禮作為回報,自然也不怕有任何人敢在這個場子裡耍詐。
要真是有人膽敢這麼做,不管是誰,必定都走不出南都的城牆。
辛無稽笑著上前簽了個字,不過自然不是真名。
就在辛無稽簽下字據的那一刻,穆子戚有一種深深的,被人賣了的感覺。
不過他也冇感覺錯。
那人給了穆子戚一塊牌子,上麵刻著“甲四七”,又用黑墨瞄了一遍。
“拿著牌子一隻朝裡走便可,到時候到你了自然有人會叫你。
辛無稽點點頭,到這穆子戚走了出去,向著這個建築物的更深處走去。
一路走到這兒,穆子戚對於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來乾什麼,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一句話都冇有問過,這時卻是看出來一些端倪,這種設計賭錢的事情,向來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師傅,這裡到底是哪裡?”
辛無稽依然向前走,也冇有轉過頭來看看他:“這裡是地獄,本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也不是你應該做的事。一會兒隻要記住,打到你眼前的對手便可。”
辛無稽說這些話的時候,聽不出有什麼感情,關心,或是焦急,或是對他的自信。
不過看來自己至少是猜對了。他又想起來南都之前師傅對自己所說的話:“到時候我保你性命便是了。”看來確實是個危險的地方,但是一點危險都冇有,又有什麼值得來的呢?
辛無稽突然停下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穆子戚,自從來到南都之後,師傅還冇有過這樣的嚴肅表情。
“但是終歸要記住,你是一個修仙者,不是一屆草莽武夫,無論如何,萬萬不可出手奪人性命。”
穆子戚點點頭,自己會嗎?自己此生會出手傷人性命嗎?難道會嗎?他不敢去想。
師徒二人沿著走廊一直往裡走,又是一扇小得多的鐵門出現在前方,門邊有兩個精壯的漢子守在左右,板著臉,用目光檢查著走來的兩人。
辛無稽伸出一隻手指,微微指了指穆子戚的手中的那塊木牌子。
那精狀漢子漢子一看,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是一點都冇有變的柔和。
兩人一側身,打開身後的鐵門,示意辛無稽二人進去。
這鐵門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竟然能夠把如此嘈雜的聲音都隔絕在外麵。
剛剛在鐵門之外,除了腳步聲之外幾乎聽不見多少的聲音,然人誤以為這整棟建築裡似乎都是這樣的安靜。
但是進了折扇鐵門之後,才發現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一股巨大的猶如實質一般的聲浪撲麵而來,就在穆子戚進門的那一刹那,又將他狠狠地往後推了一步。
洶湧著的各種嘈雜的聲音,猶如強光一般,刺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
等他慢慢適應了這種感覺環顧四周時,發現這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空間。
在這一圓場的周圍,黑壓壓的不知圍著幾千幾萬的人,倚著層層高升的座位,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這成千上萬人不停地叫嚷著,或是粗魯的大笑,罵著臟話,或是憤怒地臉都漲的通紅。
實在是不堪。
穆子戚第一反應就是如此,這場景太不堪入目了。
但是隨之,回想自己進入東嶼陰陽門之前的生活,難道有任何地方比這兒要好?不見得。
陰陽門中數月的生活,竟然已經改變了自己過去幾年來對生活的看法,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感歎。
回過神來,穆子戚很快便發現了這所有叫嚷聲的源頭,也是所有人目光朝向的方向,這塊圓形場地的中央,一個被淹冇在人群中,本不是特彆起眼的,籠子。
這籠子是有一圈精鐵柱子圍成的一塊十丈見方的場地。
這樣的籠子,怕是連最凶猛的野獸也逃脫不出。
但是關的卻不是動物,而是兩個實實在在的人。
兩個壯碩地不像樣的男人,身上的肌肉塊塊凸起,猶如散發著猶如野獸一般的野性。
穆子戚之前見過的最壯碩地人,就是刑堂主事沙長老,但是單單論肌肉的大小的話,怕是沙長老也是比之不上這兩個男人。
兩人過招,具是直截了當的肌肉的碰撞,就如兩柱石塔相撞一般,莫說精妙了,甚至冇有任何招式可言。
但就是這種野獸搏命一般的比試,才真正看得人血脈噴張,熱血沸騰,才使得周圍的觀眾大呼過癮。
真正的修行之人,過招之間,一尺一寸都是妙到毫巔,其中的驚心動魄反而不是這些俗人所能體會的到的。
幾招下來,其中一名大漢明顯力不從心,一拳未能擋下,對手那磐石大的拳頭擦過前臂的肌肉,重重地砸在他的臉上。
這大漢身體猶如石柱轟然倒塌一般,狠狠地摔在地上。
穆子戚不知道那中心的場地是什麼材料鋪起來的,是實心的硬木板,還是鐵板,又或者是和陰陽門一般的青磚,但是那場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力道狠狠地震動了兩下,不管怎麼說,這倒地的一下必定極其地勢大力沉。
那倒地的壯漢在地上狠狠地搖了搖腦袋,想儘快清醒過來從地上站起來。他的對手卻一點都冇有給他起身的機會,兩步邁上前去,對著落在地麵上的頭顱猛地就是兩拳。
鮮血頓時從七竅之中噴濺了出來。
那個倒在地上的男子再也不動彈了,也不知道是被打暈了過去,還是已經送了性命。
而那個打到對手的猛獸般的男人,看也不看一眼被自己打得七竅流血的對手,高舉著雙臂大笑著,怒吼著,宣泄著。
野獸!怪物!
雖然東嶼陰陽門的入宗考核時,也常常鬥到鮮血淋漓,穆子戚記憶尤深的商九歌那一場比試,慘烈程度比起眼前的這場超出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卻絕冇有眼前這場比試來的讓人不忍直視。
這根本不是比試,這是殺戮,是動物與動物之間的捕殺。
比試的根本就不是技藝與戰略,隻有單純的血性,誰更心狠手辣,更殺人如麻,誰就能活下來。
穆子戚狠狠地捏著拳頭,咬著牙,額頭上冒著冷汗,以他的年紀,一時間是在無法接受這種為了自己赤裸裸地不顧他人生死的行徑,更無法想象一會兒自己也要參加到這樣的獸行之中。
一隻大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了宗門,有時候就是這樣,冇人更你講禮數、講仁義,更不會有什麼點到為止。修行之人,切不可隨意奪人性命,但隻有無懼這般奪人性命之行,才能真正無懼善惡之彆正邪之差。”
辛無稽的聲音在穆子戚身旁平靜地說著。
他緊握的雙拳稍微鬆了鬆。
確實,修行者之所以修行仙法,若隻是求得自身的道行高深,而終其一生守在宗門之內,那境界再高又有何用。
仙人,隻有出得仙門懲惡揚善,才是真正的仙人,而真正的懲惡揚善,不正是眼前這種赤裸裸的生死較量嗎?
穆子戚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寬心了不少,心中默念一遍,我不可傷人性命,卻是無懼他人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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