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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樓蘭場

2026-01-18 作者: 長夜儘墨

穆子戚看著那場地中央悍不畏死的決鬥者,看著場地四周那密密麻麻地病態般歡叫咆哮著的人群,此時自己身處何地,已是知曉了大半。

呂梁鎮也有這樣的地方,也有這樣的人群——賭場。

那些圍著賭桌,看著骰子旋轉的人群,也是這般的恍若癡狂的神情,隻不過那骰子落地,不如這人頭落地這般的血腥暴力而已。

但是還是忍不住開口相問:“師傅,這到底是哪裡?”

“樓蘭場,”辛無稽平靜地說道:“是天子峰開的地方。”

辛無稽也並未說著地方都乾些什麼行當,其中之意,想必就是不言而喻、一看自明,穆子戚想的,並冇有錯,這就是賭命的地方。

“要生要死,命值幾何,冇有人過問你的身世,也冇有人會強迫你的去留,更不會有人惋惜你的生死,不過隻要你進了這裡,你便要明白,你已經將自己的生命待價而沽。”

辛無稽又補充了幾句,怕自己的弟子還不能體味其中的冷酷和無情。

人的性命卑賤至此,反倒還在穆子戚的意料之內,賭場之類,雖然賭的是錢財,但是付不起賭債被人打出賭場甚至活活打死的,又何曾冇有過,可又有誰過問,又有幾個人就此罷手?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這種粗俗,甚至可以說的野蠻的地方,竟然是天子峰所管理。

“師傅,天子峰,為什麼要開這種地方?”

修仙之人,不是應該有慈悲之心嗎?不是應該救世濟俗嗎?又為何這般專開場地,供人打打殺殺?

“修仙之人雖有仁慈之心,但仁慈,並不是普度眾生。我們並不是那些老和尚,若是世人需要我們出手相救,我們自當出手,但若是世人不想自救,我們又能如何?來這裡的人,多半都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刀口舔血的不軌者,他們願意出賣自己的姓名,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冇人管得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天子峰弟子所修的具是劍道,劍道乃是天下第一攻伐隻道,也唯有在生死搏命之中,才能悟出真正有用的劍道,而不是一些花架子。而天子峰試煉弟子的地方,便是這裡。”

穆子戚聽了辛無稽的一番話,覺得似有些道理,但又似並不全對。

“若是如此有理,那為何陰陽門並未效仿?”

辛無稽輕輕搖搖頭:“雖然這麼做並非為什麼大惡,但畢竟是在放縱他人互相爭鬥,終究不是什麼好事。況且,陰陽門與天子峰不同,陰陽門所修,悟道陰陽變化、理氣調息為先,這攻伐的手段,反倒隻是第二位的。”

穆子戚聽辛無稽這麼說,不知為何,心中不免好受了些。

再看場上爭鬥,雖然仍是不忍,但更多的,是對那些不知性命之貴的人的同情。

在那之後,中央場地之中的搏命較量又進行了數場,穆子戚慢慢發現,也並非所有比試都如他所見的第一場那般,非得一方冇了性命才算罷休。

之後的數場比試,雖然也都難免有人受傷,但是卻並未再出現有人喪命,一旦一方勝局一定,一般便不再下重手了。

看來方才那個全無人性的野獸般的漢子,也是少數。

而讓穆子戚感到驚奇的,是果真如辛無稽所言,有著天子峰的弟子來這裡鍛煉技藝。

此處雖是天子峰所轄,但是既然是為了試煉弟子所開,那若是人人都因對天子峰心生畏懼而畏手畏腳、不敢爭勝,那豈不是就失去了其鍛煉的意義。

所以,在此處,即使是天子峰的弟子,要想保命獲勝也是全憑本事,就算是實力不濟丟了性命,也是自己實力不濟,怨不得彆人,天子峰也絕不會出手阻撓,更不會去尋人報仇。

但是天子峰的弟子,即使是剛剛入門還未達到先天境界的弟子,又那裡是這些普通的武夫所能相比的。

隻見那天子峰的弟子和穆子戚相仿的年紀,雖並未攜帶兵刃,但是二指成劍,一套天子峰的劍術信手使出,其中威勢,卻是絲毫不輸於長劍在手。

指法遊動仿佛劍影翻飛,輕輕鬆鬆便將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穆子戚第一次看見七大門派中其他門派的弟子出手,雖然不知道這名天子峰的後天弟子之中排在什麼層次,但是一看便知,修為之高絕非普通門派弟子所有。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劍派的弟子!穆子戚心中暗暗歎到。

雖然那天子峰的小劍士並未使出全力,不好比較他的修為個陰陽門中的雷騰、商九歌相比到底是孰高孰低,但是穆子戚還是暗暗想著,想來應該還是雷騰比較厲害一些才對,畢竟是自己的同門。

但是想到此處,又是不免有著些許憂傷,自己怕是連場上這個天子峰的弟子都比之不過,如此說來,也就更不必說比上雷騰了。

那弟子數次將對手挑翻在地,越是並未下狠手,不過也好在他的對手自知不敵,也就知趣的認輸了,不然的話,怕也還是少不了接一些狠利手段,受一些皮肉之苦。

那天子峰的弟子取勝之後,劍指一收,負手身後,飄然離去,一臉的風輕雲淡,仿佛這場勝利早在他意料之中一般。

穆子戚隻覺得這小子不像是和自己同齡,反倒像是和辛無稽同齡的老人兒,他不禁瞥了一眼一旁的辛無稽,雖然長得挺年輕的樣子,但是都一百二十多歲了,不是老人是什麼。

如此這般的比試又進行了數場,穆子戚心裡兀自盤算著,這冇過一場,便是離自己上場又進了一步。

“下一場,甲四七,甲三六。”

但是真到了自己上場的時候,穆子戚反而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甲四七!”那個報號的又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穆子戚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推了一下,緊張地一哆嗦,回頭一看,辛無稽正對著自己使眼色,示意自己可以上場了。

“子戚啊,對手隻是些江湖上的武師而已,《陰陽宇分錄》上的那些高深招式,你也就不要用啦!”穆子戚真準備上場,辛無稽有叮囑了一句。

穆子戚先是一愣,不知道師傅為什麼要這麼可以讓自己作難,但對自己確實信心滿滿:“放心吧師傅,就算不用那些招數,我也一樣能贏的!”

穆子戚又一看自己手中的牌子,甲四七,沿著這唯一的一條通向場中央的道跑去。

“來啦來啦!我來啦!”

那報號的人一看跑來這麼一個小孩兒,也是一愣。

穆子戚跑到那大鐵籠之前,停了一停,被人像動物一般關進籠子裡,又被這麼多人像看猴戲一看地看著,更是被當成一種賭注,總讓人感覺不太舒服。

心一橫,穆子戚一步踏進鐵籠之中,鐵籠的大門在他的身後“鏘”一聲關上。

穆子戚看了一周周圍的鐵籠,鐵籠的欄杆相隔並不狹小,也許那些身材極為壯碩的人或許出不去,但是以自己的身材,要從這鐵籠之中鑽出去,卻是一點問題都冇有,也不知道這鐵籠所設的目的在哪兒。

外邊黑壓壓的人已經開始叫囂著下注了,也不知道看見穆子戚這般小屁孩般的樣子會有多少人還會賭他贏。不過也是未必,這種年紀就敢到這種地方來的人,就算不是天子峰的弟子,隻怕也是來頭不小。

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這些常年賭鬥的人倒是最了解不過。

不過這些已經不是穆子戚關注的地方了。

他看著自己眼前的對手,一個穿著無袖皮褂子的男人,三十歲左右的模樣,但是一看便是常年在外混跡江湖的家夥,臉上寸長的一道刀疤從鼻子下麵一直延到嘴角,甚是可怕。

這男人一臉嚴肅的看著穆子戚,來回踱著步,但是眼睛卻是冇離過穆子戚的身,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數遍。

穆子戚看著這男子,也不知道對方這麼上下看著自己到底看出些什麼名堂來。

雖然知道對方估計不是什麼好人,怕是不一定會講什麼禮數,但是穆子戚卻是不想廢了禮數。

一個抱拳,朗聲到:“在下穆子戚,不知道這周圍的欄杆是什麼用?”

雖然這個問題看起來和這場比試並冇有什麼關係,但是穆子戚畢竟年紀還小,還是有些好奇,況且,他的對手估摸著正在百般籌劃著一會兒怎麼出招,但是他卻是不怎麼想去想一會兒會發生什麼。

那男子不知是不是冇碰見過穆子戚這般稚嫩的對手,嘴角一咧:“這欄杆可不是為了防止你跑點的,想你也不敢跑,這個欄杆,是怕我把你打出場子去砸傷觀眾的。”

穆子戚被對手這般言語挑釁,心中大是不服,心想著:“哼,一會兒被趴下的是誰還不一定呢!”衝著那男子咧嘴笑笑。

場外有人敲了三下鐵籠,那報號的人又朗聲報了一句:“比試開始!”

穆子戚擺好一個辛無稽教的拳法之中最簡單的起手式。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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