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雨忽下 一夜飛落花 上
第十七章季春雨忽下一夜飛落花上聽到那一聲喝,陳吟風一驚。見那白衣女子踏空而來,忙彎腰拾起劍,施展輕功足一點地飛身遁去。
白夜雪生怕身份被人識見,今後再不能依附於郡主之身行事,急於殺人滅口。素色長袖一甩,加緊了速度追趕朝前遁去的人影。
陳吟風輕功卓絕身姿輕盈,上下騰挪間提劍踏過高高低低的屋簷。眾人儘皆醉於黃梁,冇有看見王府中連綿的亭台樓閣之上,兩道脫俗的身形相互追逐、拉距。
陳吟風從最後一座樓台簷下躍下,一抬頭眼前陡然是水麵開闊的鏡湖,全無處可藏身躲避。隻見,在僅有的數點星辰的光輝下,鏡湖湖麵泛出一層幽寒的光茫。當真如一麵神秘、詭異的水鏡一般扭曲地映出湖邊的樓台和身後疾飛而來的白影。
陳吟風在水麵上望見白影到了背後,猛地一旋身從鞘中抽出劍來。一式秋色連波借著旋轉之力,反手斜挑上去。這一招劍式用得迅疾巧妙,且他先前隻是一味施展輕功逃離,對方也冇意料到。眼看一招得手,劍身已要刺入女子胸口。電光火石的刹那,白夜雪的袖口間卻激射出一條雪色的綢帶。那綢帶看似柔軟飄逸,卻像是有意識一般,準確擊打在劍柄之上,甚至還發出了重金屬相擊打的聲音。那劍頓時失了準頭、哐啷一聲落地。
那綢帶轉瞬又恢複了尋常,白夜雪衣袂當風、綢帶飄飛,緩緩落地,飄渺如傳說中的瑤池仙子一般。
看到眼前正是白日裡見過的陳吟風,白夜雪美豔的嘴角漸漸揚起,滿意地看著對方微微驚異的神情。
“喲,是你,這位好俊俏的小哥呀!想必剛才你都聽到了吧?這可是自動送上門來了呢。”
“妖女,你妄想,今日我定不放過你。”陳吟風身姿矯矯,正氣凜然道。
白夜雪神情一凝,眸中隱隱放出妖異攝人的光芒:“妖?嗬嗬,奴家可是那仙姑。倒是你們人類自以為是、妄自尊大,不知做了多少妖也不如的事。不過,說起妖呢,公子身邊倒有許多。”
陳吟風聞言神色一動,隨即手臂一抬落在地上的劍飛空而起,如清冽水箭般直向白夜雪飛去。
白夜雪袖口白練再次舞出,如藤蔓般纏上鋒利的劍身,手腕前後一送一扯,那去勢洶洶的劍已到了她手中。
紅唇微挑,似笑非笑,蔥蔥玉指撫著劍鋒:“好鋒利的劍呢。既然你說奴家是妖,身為凡人你又怎敢出手傷我?奴家是看你長得俊才這麼客氣和你說話的,既然”
素白的水袖一掃漾開,陳吟風隻覺得陣陣異香撲鼻而來,意識漸漸飄忽,緩緩沉入漆黑的泥沼
被吸真元之人,會日漸形銷骨瘦。真元銷儘,最後隻剩下一副空殼,茶水不進、淒然死去。風挽月愣愣地坐在牡丹園亭中,手攥緊了杯盞。按理說,世間妖凡相爭、天道循環,冥冥中自有定數,神界中人不該出手乾涉。可他卻實在無法想象那個意氣風發的矯健男子,形容枯槁的模樣。
“啪嗒”一聲,手中盛滿酒的杯盞已被捏碎,酒液淋在碎瓷在完美無暇的手掌上劃出的破口上,風挽月卻絲毫意識不到痛感,絕美的眉目染上一片憂色。一甩手扔掉那堆碎瓷,雙手交疊、十指翻飛,拈出指訣。惟見,牡丹園中紅光大盛,在黑沉的夜裡妖美詭秘至極。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化不開的濃黑,陳吟風感到心底陣陣驚懼,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隻記得幼時母親離開人世的當晚,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哭累了獨自躺在床上時,依稀有相同的驚懼惶恐。
額角漸漸一顆顆地滲出汗珠。突然,他興奮地發現黑暗被撕裂開來,亮起了一道炫目的曙光。不禁抬手捂住習慣了黑暗的雙眼,這個動作讓他發現手中空空的,不離身的吳王劍不知去向。低頭一看,腰間隻係有空空如也的烏金鞘。
拍了拍頭,卻怎麼也想不出個究竟來,隻好腳步虛浮地朝著散發出光芒的地方走去。待得近了,驚奇地發現麵前竟是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堂,半闔的門中灑出五彩的華光。這難道不是在王府中?陳吟風皺了皺眉,慕王府雖景物巍然,卻冇有如此氣勢磅礴的建築。
像中了邪一般,陳吟風伸手推向那扇看似重達千斤的大門。奇怪的是,那扇門像是冇有重量一般,靜靜的便向兩邊滑了開來。這詭異的情景使陳吟風神思崩成了一線,謹慎地踏入一隻腳,審視地遊目四顧。因此他冇有看見,身後的巨門悄然闔上,如同開時一般悄無聲息。
“雙闕中天,鳳樓十二春寒淺。去年元夜奉宸遊,曾侍瑤池宴。玉殿珠簾儘卷。”殿內的景象飄飄渺渺,帷幕千千重,氤氳彌漫著一陣似曾熟悉的異香。隱隱有歌聲渺渺傳來,那聲線磁性低沉、不辨男女,似有著奇特的誘惑力。
陳吟風順著聲音方向撩開一道道半透明的淺粉帷紗,一步步謹慎前行。
“擁群仙,蓬壺閬苑。五雲深處,萬燭光中,揭天絲管。”
“馳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換。可是塵緣未斷,漫惆悵、華胥夢短。”
那聲音飄渺不定,每每靠近,又流轉而去,像是從自己內心深處發出一般。
陳吟風在重重帷帳前也不知隨那聲音轉了多久,終於拂開最後一道紗帳後,視線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張華麗的臥榻,其上鋪著殷紅如血、金絲繡線的錦鍛、曖昧奢靡。坐於其上的人、更是風華絕代、眉目如畫。風挽月斜倚在榻上,青絲不係,隻著一襲緋色紗衣,白如霜雪的肌膚影影綽綽。平日裡淡櫻色的薄唇染成了如錦被般的朱紅,桃花眼中全然是撩人春色。絕美、妖豔。
風挽月唇角一挑,朝他盈盈一笑,陳吟風望著媚態百生的那張容顏,隻覺一股熱lang集向小腹處。鬼使神差地一步步靠向臥榻邊。風挽月甩袖一勾一扯,陳吟風腳下一個不穩,倒向榻上。
榻上人伸手一環,陳吟風伸靠入了風挽月懷中。溫香軟玉,那人胸前從紗衣裡透出的兩點目光可及。上方的螓首緩緩低下,豔豔紅唇印了下來。
陳吟風身上的灼熱更是甚了,“吟風”風挽月迷醉地呢喃一聲,兩片唇正要相觸。
陳吟風卻是心上一緊,施了猛力將其推開,起身狼狽整理淩亂衣衫。
“吟風來嘛!”榻上人不料這變故,目光一冷,隨後又換上如水的神采,扯著陳吟風的衣袖略帶委屈道。
“你是誰?你不是挽月。”陳吟風一把甩開,後退幾步,目光如劍沉聲問道。
“吟風你怎麼了呀?我不是挽月是誰呢?嗯?”“風挽月”仍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你不是挽月,挽月從未喚過我‘吟風’。你究竟是誰?竟化作了他的模樣。”陳吟風厲聲喝問。
“哼,現在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臉。方才不知是誰明明動了情?是風挽月也好,不是也好,你求的不就是這張臉?有甚重要呢?識相的話就自己乖乖過來,奴家定讓你終身難忘這夜。”終於不再遮掩,臉上媚態收起,透出一臉陰惻。
“果然是你這妖女,你休想!”陳吟風昏沉的大腦,終於想起之前發習的事。習慣地拔劍,手下卻是一空,鞘中空無一物。
“你的劍,在這兒呢!這可是公子相贈,奴家當好生保管才是。”白夜雪揚起左手,掌中光華一轉,一柄銀色長劍便現於掌中。
“反正都一樣,既然公子不要那快活,那奴家且不客氣了。”榻上的人形一閃已化回白衣女子的模樣。左手執劍起身,右手輕輕一拂,陳吟風已頹然倒地。
白夜雪嬌笑著,神情卻黯了下來:凝墨,你千萬不要怪我飴害生靈。相思成了疾,再不與你相見我怕難再等到明年花開時。
她伏下身子,似有珠淚滑落,落在那落下的紅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