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楊柳春滿堤 攜手故人遊故地
第四九章桃花楊柳春滿堤攜手故人遊故地大軍在春季微暖的日光下,一路向餘杭城行去。江南多水,自然多橋。馬蹄時而從淺水中汲過,時而數騎並行,得得踏過青石橋板,直教隊伍綿延了數裡。
“報陛下,前路有情況。”有一騎從遠處疾奔而來,想是先行打探前路的探子。
陳吟風麵容不驚,輕抬了抬手,示意那人說下去。
“餘杭太守率所有州官,於城外四裡處等候。”那人答。
“對方可有攜帶兵力?”不待陳吟風答付,其身側那名年輕的將軍,便催馬上前幾步,向那探子問。
陳吟風不著痕跡地輕皺了眉頭。風挽月淡淡掃了兩人一眼,又轉回頭饒有興味地欣賞起城郊春色來。
“回稟周將軍,對方並未攜帶一兵一卒。”探子先是轉頭望了望他們的帝王,才回過頭恭敬回稟。
“這彆是什麼”
“傳令下去,繼續行軍。”周嘉還未說完,便被一道沉穩的聲音打斷。
餘杭城的太守崔胥,父王在世時便甚是喜歡他這個次子。且為人光明磊落、小心謹慎,應不是輕改誌節、陰謀暗算之輩。這一點,值得信任。
而想到這周嘉,他卻是要長歎一聲。據軍中傳,那夜是他一人百騎,救自己出生天。的確是智謀超群,年少有為。可是,不知為了什麼。也許畢竟仍是年少、才方及弱冠,不免有些意氣莽撞。而且他偷瞄了一眼那狀似在賞景的紅衣男子,又想起自願於大軍後方壓陣的綠荷。似乎,他與這兩人相處甚為不和。望著他倆的目光裡,時常是厭惡、生疏,更讓人不解的是還有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
是什麼能讓一個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年輕將領恐懼?莫非是與兩人的真實身份有關?難道說陳吟風搖了搖頭,把腦海中千絲萬縷的聯想拋開,不再多想。
“駕!”一聲清叱,他驅馬行在萬軍之首,向不遠處的餘杭城行去。
餘杭太守果非奸邪之輩,於城外接見了新帝,安排了大軍駐紮在城郊的軍營之中。陳吟風、風挽月、綠荷、周嘉四人,隻帶了軍中三名副將和百餘人的護衛隊從餘杭正門而入。
一路上成千上萬百姓圍道觀瞻,爭看新帝以及傳言其身邊兩位能人的風采。其情形,端的是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崔胥欲讓出太守府給一行人居住,陳吟風百般推辭下,才作罷。於是另拾掇了坊西一座荒廢的宅院,給百餘人行腳暫住。
傍晚,餘杭府衙裡露天的天井、院子、中庭內擺滿了筵席,席上佳肴美食。府內的差役州官,坐滿了所有席位。從府衙門口開始,連整條大街上也擺滿了一溜兒的流水席。全城百姓出動,可謂萬人空巷,都來分享這一份激動喜悅。
一杯接一杯的美酒,州官們奉承堆笑的臉,喧鬨嘈雜的人聲,像是走馬燈一樣在陳吟風的麵前掠過。觸目所及,冇有那道熟悉的紅色身影。明明是心之所向的盛景,冇有那個人的分享,心中莫名地有些失落。
借口小解,陳吟風推卻一眾人等的或熱情或阿諛,穿過一個個人群擁擠的院落,摸索著往那幽靜的地方走。
約莫走了半柱香工夫,偌大的府衙內才算是稍清靜下,觸目所見的人影也變得稀少起來。再往前幾步,便是一排連綿的青色圍牆,上設一扇半掩半合的門扉。
估摸著應是後門,此時守門的也去前邊討一口好餐吃了,更是四圍無人。陳吟風不禁走上前去,推門而出。
門後是一條窄街,對的都是一眾宅邸的後門。想來前邊大街上應開了流水宴席,正是鼓樂喧天,而這裡卻是出奇地靜。
“良辰美景,盛世就在眼前,陛下何不去廳中與眾位對飲幾杯。”突然一個聲音飄呼傳來。
陳吟風不由神經一緊,待看清來人才大大舒出一口氣來。
隻見,那人除了終日戴著的鬥笠,烏發隨意著插了枝翠玉簪。依舊是麵如玉盤,眉似星月。此時,正對著他淡淡微笑著。不是慣有的嘲諷神色,也不是調侃語氣。目光流轉中,幾許牽掛,幾許深情。
陳吟風看到那人,心中禁不住的狂喜起來。失落了大半天的心,終於感到充實圓滿,平定了下來。
心中是狂喜,向來山崩不形於色的他,顏麵上也沾染了快樂。走上前去,攜了他的手:“挽月,你真在這兒,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走,我們遊西湖去?”
“誒?”風挽月有些難得迷茫,側頭看向身邊的人。素日裡俊朗的臉上笑意盈盈,若是叫手下的將士看去,怕要半晌合不攏嘴。世人都以他性子沉穩堅毅,隻有風挽月知道這人的我行我素與偶爾的孩子氣。而這一切,也隻有自己才知曉。想到這裡,心下不禁開懷,夜色下,好看的嘴角高高揚起。任他拉著,向前走去。
府衙位於城西,離西湖較近。出了西門,不遠處便可見到湖邊的長堤。這時,恰是晚膳時分,城門也還未關。守門的幾個兵卒似乎都是臉色鬱鬱,像是在抱怨為何自己要當值,不能入城去加入這一場繁華盛事似的。
兩人相攜出門,守卒懨懨地,也未多加注意。果然行不了多久,便見到了一道綿延的長堤。城中盛事,這西湖遊人倒是少了些。隻堤上還有零落的幾簇人影,湖中的畫舫也稀稀落落地點起了燈火。
兩年之前,也是西湖之畔,也是這道長堤。人影幢幢,畫舫之上,杯盤狼藉,歌樂滔天。如今宵雖然冇有當時繁華,但堤邊瑰色夜空下,半開的桃花,抽芽的柳穗猶在,依舊是人麵桃花,豔麗絕色。
陳吟風想起初見時的驚豔,冇料到當時覺得是多麼遙不可及的一個人,竟然留在自己身邊整整兩席春秋。而這期間,自己又虧欠了他多少?不禁低頭望向兩人交疊的手掌:“挽月”
“嗯?”被喚到的人正綻開笑麵,用另一隻手,動作輕柔地輕拂身邊一朵已全開的桃花。
自從冥界回來,他變了許許多多。似乎忘了自己犯下的天規戒條,似乎隻認為自己隻是一名敷衍的凡人。每日裡與他一起,或賞花觀景,或把玩甚新鮮物事。唯一使他異於常人的便是他遮麵的黑紗,還有鬼神莫測的預見與謀略。而這隻是作為神人,最基本的直覺預測而已。
陳吟風轉身望過來,他微回首,拈花而笑。一瞬間他隻覺得四周所有桃花都在刹那盛開,又或許是更多,多得他眼前全是一片紛亂的花色,多得他頭昏目眩。隨之聞到的還有撲天蓋地而來的花香,呼吸像是要停止一樣,向來平靜的星眸中也迷亂恍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