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舊事相鉤連 千年過隙幻夢間
第五七章前塵舊事相鉤連千年過隙幻夢間肆虐的元息伴隨著壓抑空氣,如同漣漪般散開,似要教人無法喘息。
驚愕的人群從初始的愣怔中醒過神來,高呼著、奔逃著。前邊的跑得快跌倒委地,不待其起,後麵的人群便如洪水般湧去,直教亂軍愈亂。
恁會這般?恁會如此?眼前這人隻消得一聲清嘯,便教自己精心布下的鋪天障氣,消逝殆儘。縱使是帝君親臨,也未必恁番能耐。他本不是一介凡夫麽?
雲溪不由緊鎖了眉頭,心下有不祥之感。忽聞城下驟響一陣哀啕,慌忙凝神去看。
惟見那人白發飄飛,黑衣森然,衣袂翻飛。一手摟了豔紅的纖細人影,一手袍袖微揚。霸道的術法,卷起颶風,排山倒海而來。
這術法裹挾的氣息似仙神似妖魔,卻又介於兩者之間。之間竟從未遇見過,雙目愕然睜至最大。向來邪肆輕佻的笑意,也蕩然無存。
颶風攜山崩地裂之勢,所過之處,不論敵我,所有有生命的物事都卷入其中。於沙石之間輾轉,發出陣陣淒號。
固若金湯的城牆倏地搖搖晃晃起來,像是要在這場災劫中傾覆成塵。雲溪慌亂扶住城磚,右手拈訣,對抗那股強大的氣流,稍減傾頹的趨勢。
體內精氣供濟不力,僵持才片刻,一口鮮血便飛濺而出。眼看氣流挾了飛石,便要當麵襲來。
突然,中天上有一道霞光,撕開了天地間的陰霾。像是被阻斷一樣,四圍驟然寂靜下來。風聲、哀啕聲、血肉聲都消逝無蹤。
南天之上,先是傳來一聲蒼桑的鳳鳴,然後有蒼青色數丈長的羽翼劃破雲天。
待得近了,才觀得原是一隻青色的巨鳥,背上隱有人影,周身挾裹著紫色祥雲。四麵立著四個衣裙飄飛的宮裝女子,看不清眉目,惟見長長的綢帶繚亂半麵蒼穹。
青鳳玄女是王母親臨?
屍橫遍野,白骨相積,偌大的戰場惟立城上一人,城下三人。此時皆凝神肅目,神情不一。
蒼穹之上,寶相莊嚴的王母,人間婦人模樣,倒不如座下青鳳般目光冷厲凶殘。
“四海龍君,三萬年了,還認得本宮麽。”聲音圓潤渾重,猶如從腦海深處傳來。
陳吟風隻冷凝著紅眸,崩緊了神色,緊抿著唇,抬望南天,不見應聲。而城上的雲溪和綠荷卻是一個愣怔,一個驚詫。
“閬邪,你千年前造成了神界戰亂,其罪當下斬神台。本宮念你為吾兒之情,向君上求情,才換得你轉受輪回之苦。你不但不曆世悔改,誤入妖魔道,現又借凡人之身兵亂凡塵。”
王母語聲頓了頓,雲溪麵上瞬間失了神色。雙目無聚集地遙望向南天,如同喪失了魂魄一般。
“閬邪,再曆十世劫難你本應再回神界。但你又犯規條,加之塵緣未了,今朝本宮正式革你神籍,剔你神骨,永墮凡塵,可有甚異議?”
“”失魂落魄般凝佇良久,才長抽息口氣,鄭重開口:“王母,我願受懲處,再無甚異議。”
“甚好。”王母似是有些欣慰,又似無奈地歎息,手上遞出一枝玉簪:“爾等帶他去罷,剔神骨定要尋個靜逸去處。至於神籍,本宮回神界定會詳說。”
“娘娘,奴婢遵旨。”四名玄女道了個萬福,雙手恭敬接過金簪。纖柔的腰肢一擰,綢帶在空中飛揚展開,翩躚向城牆頭飛去。
“龍君,現在此地再無外人。轉眼已三萬餘年,你仍是這般桀傲。”見玄女帶著雲溪,向西方蓬萊仙山而去,消逝在了西天的天際。王母才微微笑著開口。
陳吟風仍是冇有動靜,卻轉頭無聲望向了一旁的綠荷。綠荷見眼前這個似妖似神的陳大哥望向自己,也從見到天神的驚駭中反應過來。望著他不解的打量目光,卻是有些不識所措。
“龍君,你不認得她了麽,荷花仙子。”王母臉上笑意加深。
西王母?四海龍君?荷花仙子?綠荷終於理清這幾個名詞,隻覺腦中一片混亂。而之前那種有物事即將要呼之欲出的感覺,卻是更加強烈。
荷花仙子荷花仙子?陳吟風望著眼前翠色衣衫的女子,像要把她刻進臉海中,和既有的甚麼對應起來。後腦卻突地一陣鈍痛,他猛地捂住後腦,眉眼擰起,幾要頹倒,而左手卻仍緊緊摟著那個人。
“龍君何必苦惱?”王母右手遙遙一指,懷中的人便像有感應一樣動了動。
緊閉的睫扇緩緩打開,疑惑地看著眼前呈現的景物。在看到眼前白發紅眸的人時,風挽月不由掙了掙,卻莫名地感覺安心。
“月兒。”王母輕輕喚道。
這是作夢麽?為甚他竟聽到了母後的聲音?風挽月皺了眉,疑惑地從那人懷裡站直身,循聲望去。
巨大的青鳳,時不時鹽扇一下蒼翅,紫雲繚繞。雖看不清其上之人麵容,也知母後如今定是淺淺笑著,一如千千萬萬年的時光。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是釋然,又或擔憂。
“月兒。”王母又低喚一身。
風挽月回身望了望神色古怪的綠荷,和眉目與那人莫名相似的妖異男子,擰了修眉。輕輕推開身邊的男子,垂頭低眉,徑自向空中行了一禮:“母後萬福金安。兒臣私下凡塵,是有不該。”
“唉,世事輪回,天道難易嗬。龍君當年睥睨六界,一把烏金劍,一頂古銀冠,聲名卓絕。三萬年前與帝君戰於首陽山,出師不利,從此不知去向。”
烏金劍?陳吟風不自禁望向手中吳王劍,確是烏金為鞘。腦中還是隱隱作痛,明明一切的往昔就在眼前,卻如同隔了層透明的膜,無法碰觸。
“那隻是劍鞘罷了,劍身是凡人重新鑄就的。”說罷,念動口訣,一柄漆黑的劍並一頂銀白發冠於虛空中浮現。再隨了法咒,向陳吟風飛來。
順手接過,先是扔下手中原來劍身,把烏金劍身插入鞘中,竟然果真嚴絲合縫,天生一體。又並了發冠端詳,隻覺其上隱隱流露出強大的神力,像要一觸即發。
“它們本就是你之物,有了它,本宮方才方得以製止你毀城的術法。三萬年了,今朝便還與你。”
“母後”風挽月發出聲來,欲言又止。
“月兒,不,或者該喚你華兒,你父君正在雲海仙境與道德天尊對奕,無數日數夜,難分勝負的,你大可於凡間把握這許多時日。”王母看出他心思,說道:“誒,你一世塵緣糾葛,不了不休,正值此機會了儘才好。荷花仙子,你要多多看顧扶持月兒嗬。”
不待三人有何反應,王母一揚水袖,催動起座下青鳳。青鳳仰天長鳴一聲,長翅扇起疾風,掉頭轉向九天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