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去北來何事 蕩湘雲楚水 目極傷心
第五八章南去北來何事蕩湘雲楚水目極傷心絢爛的紫雲伴隨著青鳳的低啞嘶鳴消失在了天際,天地之間又恢複了充滿肅殺的沉寂。
鮮血染了衣甲,沾了發絲,一地的肢骸,滿目的瘡痍。屹立的高大城牆,猶如漆黑猙獰的怪物。
甚為塵緣難了?孰是四海龍君、荷花仙子?母後為甚未讓他回神界,為甚會認得吟風與綠荷?
滿腔的疑問,壓得心中甚為沉重。想來是方才強自起身,牽動了肩上的傷,噗,一口鮮血無法抑製地噴出。
“華兒,你”陳吟風快步過來扶住他纖弱的身軀,話到半途卻不由停了下來,張了口不知所措。
為甚會喚他華兒?陳吟風捉起鬢邊披散下來的發絲,愣怔地看著雪色幾乎透明的發絲。隻記得方才有一個聲音在心間說:華兒,天地任何人都不能傷害華兒。如若有人膽敢,吾定要他付出代價。於是,自己就變得這副模樣?
苦笑一聲,冇有鏡子,但光憑這三千白絲,與挽月綠荷望他的視線,便知自己如今模樣定也與妖邪無異。
奇異的感覺湧滿了四肢百骸,就要源源不絕的能量四處飛串,卻又無處掌握。
甚傳說中駕青鳳的西王母與風姿綽約的玄女,甚荷花仙子、四海龍君,隻王母一聲月兒倒是真實。原來,他竟是神帝四子,隻那妖冶邪媚全不似映像中神人模樣。
綠荷荷花仙子蓮真華兒挽月風挽月夙華
突然大腦之中有一瞬的清明,緊接而來的劇痛,卻讓他難以忍受地捂上腦後。
那裡,似有四海之水翻騰;那裡,有為千萬年時光所掩蓋的過往沉浮,光怪陸離。
“啊”再也抑製不住地痛呼出聲,他隻覺得周身愈發得冷。戰場上嗖嗖的陰風卷起屍首的血腥,吹得人發怵。眼前一切漸漸變成黑白色,再緩緩變淺變淡。眼簾最終合上,一切終於消失殆儘,恢複了無邊黑暗與孤寞的沉寂。
野棠花落,又匆匆、過了清明時節。戔地東風欺客夢,一枕雲屏寒怯。曲岸持觴,垂楊係馬,此地曾輕彆。樓空人去,舊遊飛燕能說。
聞道綺陌東頭,行人曾見,簾底纖纖月。舊恨春江流不儘,新恨雲山千疊。料得明朝,尊前重見,鏡裡花難折。也應驚問,近來多少華發?
半月之後,長安。
午後靜謐的宮城,寢殿之內。
“風公子,綠荷姑娘,陛下醒了,醒了。”宮裝的侍女迫不及待地推開偏殿的門,說話都有些接不上氣來。
依舊是奪目的鮮紅,卻未有黑紗覆麵。男子聞言放下手中黑子,轉過臉來。白皙的肌底,淺色的薄唇,波光流轉的桃花眸。較之前日,多一分恬淡溫和,少一分傲然邪魅。
“嗯,你先回罷,小可與綠荷姑娘待會便去。”
他朝那侍女溫溫一笑,她心間頓時暖熱異常,低下了頭,連臉上也現出緋紅來。
“誒,誒,又打忿。這局還未決勝負呢。”綠荷不滿地努了努嘴,敲著硬木的棋盤,發出沉悶代聲響。
“看這棋局,黑子已把白子包圍,大抵封殺了一二三麵出入。相對而言,如若要殺出重圍,白子之前又顯得傷亡巨大,定是不敵,所以說小可這局是勢在必得也。”拉開椅子,立起身,想了想又道:“這是三日來輸與小可第七局了罷?唔,冇料到我風挽月還有這等樣功力。”
是啊,那人也曾輸與十局,換得一個條件。現他醒了,改天得教他實現才好。
“不玩了,不玩了。”清秀的女子作一臉無賴潑皮樣,一伸手隨意推亂了棋盤:“風大哥終就會欺負人,從前你有法術時就老受你斯負;冇有了法術還是這樣,作甚都這般厲害,玩甚都輸與你。”
“唔先去看看你陳大哥罷!這個時候怕午門是外等滿了來報虛實的百官了吧?”風挽月振了振衣袖,向門口行去。
“喂,等下,我和你一起。”綠荷把桌上的棋盤隨意攏了幾下,提著翠裙急急跟上。
宮女這才反應過來,尤自麵紅耳赤地望著未闔緊的門扉,看著兩人離開偏院向正殿行去的背影發愣。
這個風公子生得端的是溫雅秀美,平素待人也是溫文得很。不知綠荷姑娘恁交得這般人物,若得這般人物相交,就如這般惟作兄妹,也是一大幸事了。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得他垂青?想到這裡,心中又亂將起來,忙理順惴惴心緒,暗責如今是秋日,自己倒亂發春心。
話分兩頭。陳吟風從濃稠的黑暗中醒來,朦朧著雙目四顧。惟見極精致的裝湟,典雅中不失貴氣,又未顯得過為厚重。屋中點了一壺清淡的香,氣味如室中裝飾一般優雅,聞之怡然寧神。許是精選了上好龍涎,壺中燃燼了一半,香煙嫋嫋,門扇半閨,屋中未有其他人影。
有寧神作用的熏香使他初醒的大腦舒緩過來,減輕了後腦隱隱的鈍痛。他撐起身靠在榻上,突然眼角的餘花瞥見一個事物。頓時於心中不知觸發了何等衝動,他扶著欄杆站起,勉強抓住才立起身子。踉蹌幾步行至榻邊不遠的小幾上,發了狂似的抓起鏡子便瞪直了眼。
呈現在鏡中麵容,依舊是俊眉修目。一頭漆黑的青絲未綰,同樣深沉的星眸。身上已被換洗過,著了素色的中衣。
不知道為甚突然賃般想看自己的現在的麵容。似乎曾經發生過甚大的變故,思來想去,卻連現身在何處都不得而知。他一手握了鏡子,一手撫著額,有些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昏迷了半月,本就虛浮的下盤不穩,支撐不住,乾脆劃落於地麵,倚了桌腳依靠。
時已秋際,日近清明,天色仍是有些害冷的,他委於地上倒也不叫冷。
門外有陣陣腳步聲傳來,據他聽來應該不隻一人。然而心上疑惑的黑雲容不得他細響,茫然地轉頭,愣愣看著被推開的門扇。
“呀!陳大哥,啊不、是陛下,這幾天天氣見涼,你怎坐在地上?”從後麵趕上來的綠荷看到了這奇怪情境,邊喘著粗氣,邊疑惑地發問,意欲上前相扶。
風挽月不著痕跡地輕輕推開綠荷,幾步上前走到那人身邊,右手伸出,狀似盛情相邀。
形狀姣好,潔白頎長,指骨勻稱的手就在自己眼前,陳吟風抬了偷睨了他一眼。眼前的人果然溫雅笑著,心中莫名地感動異常,這才伸出左手,握上眼前的素手。
兩手交握,微熱微濕的暖意從相貼的手心裡傳遞,像是彆了經年一般。風挽月微微使力,柔和的力道從肌膚相觸的地方傳來,中了魔一般,愣愣看著他,不知不覺已經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