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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來又相逢 是故人

2026-03-13 作者: 等閒度

第八十章緣來又相逢是故人這處院落小則小矣,卻收拾得頗是齊整。想來居此處的也是個有心的,隻天井這小小一處地方,竟偏是收拾了一隅出來,栽植上各色花木。一年四季變幻,春花秋月,倒也自得其趣。

如今這時節,傲霜的菊終也終究抵不住嚴寒著要凋謝。隻此一隅,幾株花仍立著。定晴一看,卻是枯萎了一角。

風挽月小心地澆灌著花,生怕水流太大傷著枝葉,又怕花枝不能完全吸收到水份,一雙桃花眸中是難得的專注神色。

如此忙了有一柱香工夫,他才放下水瓢,揉著腰站了起來。苦笑,曾經應該立在九天之巔,傲視蒼生的驕傲神人,竟也淪落人間為花匠所為之事。

不知道甚麽時候起開始惜花,隻覺得它們美極一時,頹下來就是秋風一掃的事,著實覺著憐惜。就像就像三界芸芸眾生。一心想著要主宰甚麽甚麽,到頭來不也成了蒼天的玩物?

失了法術和神人元氣,便像那人間百無一用的書生一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這副身子是越發的不禁用了,隻澆了些時花,蹲久了站起,便是一陣的恍惚。

風挽月抿唇一笑,有朝一日要是他死了,死在這凡塵,會不會有人記著他?每逢清明,祭上一杯清酒?

不知怎麼又想到了陳淩雲,那個看似性情隱忍的人。他的大哥。一個曾起兵謀亂,盛極一時的諸侯王,難道竟真的會滿足於這鄉野恬淡?

想來,唇角的笑愈是諷刺。不舍又何如,即便再要起兵至少至少他身邊有那麽一個人陪著他戲笑紅塵,一世無憂。

到最後竟然歎出一口氣來,早以為放下了,冇想到冇想到唉,也許這些歲年,他根本就不想也不願忘罷。

正妄自菲薄間,院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誰?這小村落地處僻靜,村民安居樂業,生活節奏也是平緩安詳的。是誰跑得這般急,莫非是有甚麽急事?

走到門前,正要開門,門卻從外打開。

是之儀!?

“你不是采買物事去了麽?怎的這般快便回來,是忘拿了甚東西?”

“噓”吳玉神秘兮兮地進來,回身掩上門,這才按按胸口,待平息了氣喘才開口:“我方才離了村,甫一上街,才發現今日姑蘇城中的人竟要比往日多三分也有餘。”

風挽月冇有追問,隻擰了眉,疑惑地眼神定定望著眼前露出一臉慌亂之色的男子。

按理說,這吳之儀雖是一介文人,也是平庸無奇的性子。但一般的小事也絕不會噓得他這般樣子。

難道京中出了事?

這個念頭一產生,風挽月的心中便似有千般情緒擾了上來,如壓了大石。而麵上神色卻仍是平靜如同剔透玉盞中一汪靜水,像是任何事與物都到不了他的心底,觸不到那根弦。

“可可能罷。”吳玉少見的支吾,倏忽又轉了話題:“挽月,你猜到我這遭遇著了誰?”

風挽月一震,才知原來自己已把心中所想問出了口。心驚之餘,此時又聽得他後半句問話,才醒了過來。

“誰?”

“參差是那個長安的女官,好像是叫”沉思片刻,一拍手:“綠荷!是了,便就是綠荷姑娘。”

綠荷?!

神思又是一陣的恍然。她現在身為掌管一切宮中掖庭宗人的女官,她來這江南作甚麽?

“他有一道麽?”壓下心中的各種疑惑,狀似無意發問。

難道街上那多出的許多人,便是因他要來此處?

“他那是誰?是皇上麼?”眼見對方不挑明,吳玉也不好明說:“怪了,不過這次出去還真有得到關於那皇帝的信息。”

“好,去屋中坐著罷。杵這作甚,也不嫌寒氣。”說完便走回屋去,吳玉在背後看著輕歎口氣,忙不迭地跟上。

屋中點著暖爐,三九寒天的倒也冷不著。待兩人尋找椅子相對坐了,風挽月才拿起牆邊一個畜了熱水的暖壺,為盞中續上茶,自斟一杯,狀似滿意地捧著啜了一口:“說罷,你聽到皇上他又怎樣了?”

“也冇冇事,也隻是聽聞來的。說甚麽甚麽皇上詔告天下,要於三日後正式立慕氏為皇後。隻是隻是”吳玉偷瞧了眼他神色,猶豫著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

“隻是甚麽?”像是最雲淡風清的事,一片樹葉落地了,一顆塵飛舞起來了,一隻螞蟻被車碾死了一般。可是、往往世間最隨意的姿態,卻是代表已牽掛太多,無從顯露。

“傳言曰陛下每日裡於禁宮中行酒作樂,朝政倒是不曾荒廢。隻漸漸地那些風言風語便經由人傳出宮,落到眾人耳中。據傳朝中那班老臣、王爺甚的,現都已是頗有微辭。”忖度了下,吳玉索性下定決心。就算是挽月要恨他一輩子,至少也要讓他看清楚那人真正的嘴臉,萬萬不可落下一生的憾事才好。於是一屏氣,把方才聽來的全說了出來:“據說這些日子宮裡從各地進了不少男寵女妾的,各級官員聽說了投機取巧、爭破頭地往上送,那邊倒也是樂得全收。隻是這裡麵新近出了個喚作憐月的男寵,聽說有傾城之色。一身豔紅衣,梨渦淺笑,直迷得人是神魂顛倒。這一個多月陛下幾乎夜夜宿在他的嬋娟閣中,前日還不顧諸臣大力反對,封予他侯位。那男寵仗著聖眷正隆,一時權勢滔天,連當今準國舅爺慕老王爺也不放在眼中。當真是敗壞綱紀,禍亂朝綱啊。可惜了。”

憐月?風挽月勾魂的桃花眼中精光一閃。憐月。憐月。好一個憐月,人在眼前不憐惜,人走了,卻夜夜抱了彆人說甚衷情?陳吟風啊陳吟風,這就是你當初許我的永遠?

“挽月?”吳玉把話說出了口,反倒又擔心後悔起來。

“哦,有這樣的事。嗬,哪日這清貧日子過不下去了,也許憑小可這容貌或可去長安圖個富貴呢。”風挽月擠出一抹笑,吳玉從中看到的卻分明是一片冰寒。

那片冰寒,如此刺骨,把眼前眉目如畫之人的心嚴嚴包裹。待包上最後一層冰,望向人的眼裡便再無悲喜愛恨。

風挽月,還活著,還在這個世上,觸得及摸得著,那個喚風挽月的元神卻飄散了,了無痕跡。

“走罷,不早了,去屋裡歇歇。等會兒翠兒也該來作飯了。說來倒是麻煩了人家,女孩子家的。”一轉眼,眼中寒茫消失,又歸於平常世事不入本心的淡然或者說冷漠。

見身後人未跟上來,風挽月又回過頭來,神色未變:“姑蘇城裡再是有異,東西還是要采買的,明日一早我陪你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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