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再相逢 是故人3
第八二章緣來再相逢是故人3殊不知,今夜還有一人,同樣是輾轉難眠。風挽月閉著雙目,許久難以入夢。
今日,於姑蘇城,人群之中,他仿佛收到一道強烈的視線。像致命的毒蛇,將他絞纏,使他窒息。如今即便是回到了村中,這種感覺仍未消褪殆儘。如影隨形,甚至有愈盛的趨勢。
總覺著冥冥之中,一直被塵封的命輪,再次緩緩轉動。
於是果真是要有甚麽事發生罷?希望不要連累了無辜的人才好。
現實是上天果然不負人心,不論是在甚麽方麵。
一夜輾轉,風挽月也不知自己甚時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第二日清晨,天方亮時便被村頭方向傳來的喧鬨聲吵醒。
起身揉了揉惺鬆的睡眼,還有些渾沌。下床,隨手取下了衣架上的狐皮坎肩披上肩頭。
推開門,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這般的寒冷,若在京都,怕是已經下了雪罷。江南少雪,也不知何時能見到一場詩人筆下的江南雪。鳥飛絕、人蹤滅之時,是否有孤舟一葉,是否有戴著蓑笠的老翁獨釣寒江雪?
笑自己不知何時竟染上了這等儒人雅士對景言愁的情趣,風挽月來到了院中。在隔壁的廂房外望了一眼,應是無人在內。
之儀兄不在麽?
微皺了下眉,轉首望了望院外村口的方向。終於,邁步向院外行去。
一路上,秀氣的眉頭越皺越深刻。四周的民居中,幾無人跡,整座村就像成了一潭死水。而村口處越來越清晰的喧嚷聲,卻使這漂死水攪起了漣漪道道。
不要去!不能再往前走!心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叫囂。大腦卻控製不了肢體一步一步向前行去,愈發近了。
待來到村口,躍入眼簾的景象讓風挽月渾身一震。使有人拿了敲擊樂器的重錘,一下敲在不堪重負的心臟上。心痛的緊張與窒息。
明黃巾績、白銀盔甲,像征陳朝天威的旌旗,此時入目,似陌生似熟悉,一時恍惚不已,時光飛亂。
“官爺這我們這裡真的冇有你要找的風大人”村中的村民幾乎全聚在了村頭。許是隱居已久,從未見過天朝威儀這等陣仗,震懾並驚歎不已,竟一時冇有去探究大軍所為何來。
隻有村中幾位長老,對領頭的官兵提出的問題,為難地回答。
領頭的見是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也不由拿出了點耐心:“可是明明有人看見吳大人和風大人入了此處,難道還是看錯不成。”
“這官爺確實有外鄉人來此處,可是實在”看這大軍來者不善,長老們也不知當不當說。
“你這糟老頭了,將軍給你麵子,不代表兄弟們要買你的老。”一旁的副將,是個粗大漢子,一副氣勢淩人的模樣。
那領頭之人,略一擺手,製止副將魯莽行徑。
“老人家,不是我等有意難為,實在是冇有辦法之事。我等本在姑蘇太守手下辦差,哪料昨夜三更,太守不知得了甚急念。當夜便指點了三軍,下令搜城。甚至不惜驚憂了安眠的百姓,也在所不辭。終於,有人透露,說是在此地附近見過這兩個人。我等急急趕往此處,尋到天亮,才偶然發現此處的村落,實屬不易。若是老人家知道這兩人的消息,還是說與我們罷。”
“對,對,說與我們。”副將在一旁應和著。
聽他們這麽說,長老才湊上頭,眯起眼,仔細地打量起後麵兩個小卒呈上來的畫軸。
果真是,越看越像了。長老頓時醒悟,這畫軸上其中一人不就是那個風流瀟灑的風公子麽。至於另一個,不是吳公子又是誰。
抬頭望了望來人,見其毫不動色,也不知來者善惡與此行意向。
“官”正權衡之間,突然有一人揚聲打斷。
“幾位官爺,要找的便是草民我罷?”風挽月雖換了平常衣著,負手而立,隻那一站,卻偏還有千種的風情萬種的威儀。
眾人不由屏息凝神,小心地細細打量來人。他們冇有見過這個傳說中姿容絕豔身負神通的國師大人,卻一心認準了眼前之人便是其要尋之人。冇有任何的理由與根據,盲目地相信。
眼前這個人,簡直比畫上的還要美。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像要被風吹起來飛掉一般。
“國師大人,陛下特下諭令準你回長安待命,”
“國師不敢當,在下風姓挽月,無字。如若你們要尋的便是這人,那草民隨官命走一遭便是了。”風挽月的神情看似淺薄而淡然,卻有誰知其內心隱忍與掙紮。
“那畫上另一人”為首的將軍有些遲疑。
“無妨,草名相信那個下令之人真正要尋的隻是我一人罷了。”桃花美眸中有掩不住的流轉光華,絢爛旖旎。
陳吟風,又要相見了。不知是你未變,還是我已變。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軍中全體兵卒全都看傻了眼。一刹那,冬野之上,朔風之間,卻仿佛有千朵萬朵桃花盛開,一眼春光。
不知不覺,便信了這宛如謫仙一樣的人所言。風挽月一聲嗤笑,當先往村外先行而去,大軍趕緊尾隨而上。
“風大哥,風大哥。”方醒悟過來的人群中,卻兀地傳來數聲女子的呼喊。
走在最前方的人竟然不由停下了腳步。
翠兒掙脫了他爹的牽製,推開人群,走到風挽月麵前。
“風大哥,你你”秀致的臉上竟然微染了淚花,聲音也帶上了哭腔:“你你一定要早日回來。我爹我爹說你要娶我呢。”情急之下,分彆在即,竟然說出了平日深藏時久的話語。
看著眼前的女子,早已漠然的心,竟又起波瀾。風挽月從唇角儘量擠出一抹不至於太難看的答容,伸出手抹去少女的淚花:“好,風大哥答應你,一定回來。”
他這過久的一生中,最不願傷的便是這些平白對你真心之人。隻是那個“娶”字,卻是無論如何也許不了。又怎知,此一去,他自己的命運,也即將係於他人之手。
看著前方那抹清瘦的人影隨大軍行遠、漸小,天邊晨曦初方升起,火色炫爛了半個天際。
翠兒像想起甚麽似的,朝天際高呼一聲:“吳大哥一早便隨陳大哥雲大哥一同去後山尋獵過冬了,他們回來我會告訴他們你去向的。”明明那個人答應了她回來,心中卻空乏得厲害。她此時有一種感覺,那個人像是高山之花,待得風流雲散,像會杳無痕跡、再難追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