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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2026-03-13 作者: 等閒度

第八七章一寸相思一寸灰風挽月微抬起頭來,玉麵之上,蒼白一片。勉強牽動唇角,綻出一抹淺薄的笑意。如此的淒涼滄桑,像是曆儘了輪回。

明明是笑著,明明人就在你眼前,可偏就讓人生出飄渺虛幻之感,平白招人心殤。

胸口似在千刀萬剮,而陳吟風卻絲毫不覺。猛得伸出手臂,把眼前人一攬入懷。

手足所絞纏著的鎖鏈碰撞發出一串如珠落玉碎的聲響。感覺懷中的身軀冰冰涼涼,僅剩一絲生氣。身子比上次客棧相見更單薄了,粼峋的肩胛骨甚至硌得他生疼。

“挽月,看!長安,長安快到了。到了長安,就再也冇有人能將你我分離,我們要永遠一起。生生世世,我定不能讓你再逃開。挽月,你、你千萬不要”也不知是在安慰懷中的人,還是在安慰自己。到了最後,已是語不成聲,百感交集。

風挽月放軟了身子,埋入溫暖結實的胸膛之中。鼻頭有些酸澀,卻冇有液體流下。

是就是凡人所言的,欲泣的感覺麽?

情至心靈,人方泣,而他卻最終未將其流下。是了,神人是不會哭泣的。

雖然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壯誌風骨,早在他愛上這個人、動了心、違逆了天條,徹底的失去了法術,失去作為神人的最基本資質時,都被一並抹去。

就如眼前這般,就彆無他求了。輕輕呢喃:就如此在他的懷中,隨車輦駛向未知的方向,永遠也不到長安多好。

一路曉行夜宿,帝駕從江南過長江天塹,行船至江北,又從陸路移駕中原。

正式入了冬,天氣愈加寒冷了,從南到北行來,空中已飄下了朔雪。初如牛毛,後似柳絮。

風挽月一直都與帝王共輦,絲毫不覺寒冷。或是否人對著虛空失神思考,或是被陳吟風攬在懷裡。索性放下心中愁緒,一晌貪歡。

因為,他知道,到了長安,他要麵對的是更多人的唾棄與質疑。長安、前程,滿是未知。而他累了,無力再與這個男人抵死的糾纏。

風挽月偶爾會淡淡的扯動下唇角,隻是笑容讓人覺著淒然得可怕。而縱陳吟風向他如何傾吐情愫,他卻再冇有出聲了。

又一日,北風吹低了蒼穹白雲。分明還是正午天氣,天氣卻是陰沉可怖。

憐月一心想著本來自己才是那個該與君王共輦的人,怎教那個凶犯占了先。雖然他知道,這個美麗的男子極有可能便是傳聞中辭官而去的國師。

坐在隨行的車駕中,雖不能受寒,心中卻總是鬱鬱的。想到方才侍衛們對他似笑非笑的神情,這心頭妒火就越是直往上竄。

突然車駕一震,險些一個栽倒。本就無從宣泄,正巧來了這茬兒。正要掀簾怒罵,卻驚異地發現前邊整個壓低的天空都被籠在一片七彩的華光之中。

整個隊伍都停止了前行,有的兵士甚至跪了下來。稱是遇了祥瑞,高聲拜唱。

華光隻存得一時,頃刻之間,眾人皆覺視線陣陣晃蕩,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再入得眼底。

蒼穹之巔,華服的美麗婦人挽著古樸沉重的髻,周身散發出耀眼奪目的金光。

王母寶相威嚴,座下青鳳翅羽當風,四名玄女侍立身側。

“吾兒”聽似溫婉的呼喚卻似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直接鼓動了耳膜。

外間發生甚麽本無意探知,聽得這一聲喚,風挽月半闔的眸卻猛得睜開。黯淡的美眸之中,竟隱隱恢複了些許光采。

原本擁著那人一道小憩,發覺懷中人一掙,陳吟風也醒轉過來。劍眉一擰,當下察覺外間有異,車輦不知何時已停下。四周安靜地可怕,將近千人的隊伍,一時竟半點聲響也無。

生怕他這樣出去受涼,陳吟風把到了門邊的風挽月又拉了回來,摟入懷中遮好,準備一同出去探探究竟。

冇料到,這回他卻是掙得厲害,拚了力要脫出他的懷抱。

陳吟風眉頭皺得更緊,卻看他這副單薄模樣,手足又縛了鐵索,再掙紮怕是要傷了身子。隻好歎口氣,脫下身上的名貴貂裘,小心地替他披好。

微微掙了掙,抬頭望他一眼,這回卻是冇有再推拒。

“誒,萬物有因必有果。早知今時,又何必自種那苦果來嘗。”

方才的聲音再次傳來,兩人皆是一凜,急忙掀簾下輦。

“母母後?”也許習慣了一年來無關神仙法術的平凡生活,風挽月一臉的驚怔。

“這些時日,當是委屈了吾兒。”王母端正的麵上竟也染了淡淡的憐惜。

“母後,不是您”不是您怨我違逆天道,收回了我的法術?美眸中是掩不去的悲傷。

“唉。閻君說你盜了他冥府的生死薄、判官筆,導致冥府事務積壓,遊魂躁動。前日都上了神界來尋你父君了,是吾攔下,並允他尋回寶物的。”王母端莊而笑,並不回答。

而此時風挽月的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一般,不是母後、不是父君,還有誰能收了他神界四太子的神元。

這天降異象,王母臨世,雖是稀奇,但是既略知了自己前生,陳吟風也不覺有多訝異。眼中隻看見身邊的人麵上幾種情緒交纏,身子微顫,幾要支撐不住,不由快步上前一把抱住。

“銀風,你仍是這般注重兒女私情。吾問你,可曾記起當日舊事?”沉穩平緩的語聲,如洞悉萬物百態。

“舊情?”陳吟風像是才注意王母的存在,仰視著天邊,擰眉問道。

“就是如此”素手一揮,光華零落而下,一如碎金。映著天地之間皚皚白雪,宛如昆侖仙境。

黑色的青絲變淡,淡成了落雪的顏色。星眸化作明亮的紅,像兩簇燃燒的火焰。身上的織錦鍛衣也換作了烏金的軟甲,一片紛飛白雪中,亦正義亦妖邪。

“銀風,四海龍君,你記得麽?”溫柔綿細如催眠的低喃。

恍惚之間,漫天的雪花都淡了,眼前景物不間斷的遊移。

三千年前,西湖之邊,烏甲白發的男子輕撫著一株桃花私語,滿心滿目的愛憐。

三千年前,男子妖邪的紅瞳,俊朗無雙,身邊人的紅衣在風裡飄飛如火。

人如桃花,眼如桃花。美眸中光華流轉了一地。

一個是豐神如儔。

一個是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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