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卻君王天下事
第117章了卻君王天下事羲明怔立在殿中,隻覺方才還旖旎如春的氣氛瞬間殆儘,猶如置身於雪地冰窖。
眼前的男子,白發紅瞳,依舊如三千年前一般。而三千年後此刻,於神界,竟不期然地相遇,仿佛如夢。
他、昔日的龍君,竟真的再次於六界現身了。
風挽月身上的熱潮還未散去,恍惚之間,聽到上方那人似笑非笑的聲音冷冷的傳來。
羲明?是大將軍的名。
下一瞬,心中卻又聯係起另一個身影。
三千年前,龍君時代,龍君座下使者。
重拾的記憶裡,那場六界的戰事,亂軍中依稀正是他站在昊的身後,遠遠觀望。
心中頓時清明。是他背叛了銀風,背叛了龍君,助昊一統六界,官拜神界大將軍。
怨憤上升的同時,風挽月心中卻又訝然不已。掀開衾被一角,不敢置信地看著上方白發紅瞳的男子。後者神態依舊冷漠淡然,揶瑜看著大將軍的震顫之狀。
突又想到些甚麽,心頭竟有些發涼,眼前這方才還與之忘情擁吻撫觸的男子,竟然在一刹那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他,原來早已完全想起了舊時事宜。他,原來早已恢複神力。而自己竟一時未憶及。
就在此時,一雙手伸入被下,緊緊覆上他的,輕輕撫摩。淡淡卻又溫馨的暖意,一絲一縷地從掌心的每一道紋路中傳遞。
抬起頭,那人恰回首。英俊如昔的麵上,唇角微動、上揚,浮起安撫似的笑意。
猶如一道有力卻又無形的力量,柔聲安慰。方才還鼓噪又已的心,竟然於瞬間漸漸平息。安心的同時,心中不由暗歎。原來對這個男人的依戀,不知甚麽時候,竟已到了這個地步。他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可以輕易影響自己的情怒,或悲或喜。
“大將軍,非禮勿視的理可知?今帶了恁多人,又是何意?”陳吟風見他不答,索性也不再糾纏,換了個話題。
羲明驚愕的神情猶停留在那衾被蓋不住,隱現的一角春色上。
絕美的容嫣與千年前的那一副重合。
手中的劍險些脫了手。
三千年來,寡言沉默、不喜與人交往的神界四太子,竟然是
“”嘴唇闔了又闔,終於像是決意無畏似的,卻有些語無倫次:“擅闖神之界域者,嚴懲不貸。”
暗黑的袍袖一掃,從榻上起身,星眸之間刹那寒光四射:“那不才便要請教將軍大人,究竟如何,才是嚴懲不貸了。”
眸光如劍似刃,迫人的氣度,如冰山巨石般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可憐號稱神界天兵,在那瞬間竟抑不住的輕顫,拚了命才忍住轉身逃離潰散的衝動。
喉頭動了動,千年橫亙的背叛,使羲明較起其他天兵來,心中更是懼怕顫抖難當。
“此人擅闖南天門,還不速速拿下!”勉強握住手中的劍,定住身形。
心存懼意,於氣勢之上先敗了三分。即使人數眾多,亦無益意,不戰先敗了陣腳。想當年,六界集千萬之眾,尚不能傷得分毫。如今雖已曆世輪回,而區區百千之數,安能拿得住創造了一個時代的上古龍神?
烏金鞘下,銀芒撩亂。劍一出,龍吟聲震寰宇。在場所有的刀兵,包括天兵身上的銀甲也一齊震動,發出“嗡嗡”共鳴。
手一揮,劍芒便要舞出奪魄的弧度。身形一頓,衣袂一角,卻被拉住。並非多麼大的氣力,透出的力度卻倔強而執拗。
劍眉蹙起,不解地回過頭。
果然,一隻纖細而白皙於華麗的衾被下伸出,緊緊攥住。
“吟風”風挽月的抿緊了薄唇,開了口,喚了他,卻又不知要說些甚。隻是不願意看到他傷人,下意識地出手,僅此而已。
四下裡一片沉寂,殿內的氣氛凝滯到了冰點。兩人無聲相望,一個蹙眉,一個抿唇,無限的情意表達卻都在交纏的眼神眸光之間流轉。
“唉”不知是誰,一聲輕微近無的歎息。
“還不快走,杵在這兒尋死麼?”轉過身,陳吟風略顯無奈地輕斥一聲。
眾天兵還欲作聲勢,羲明朝身後一擺手,定定望著榻前側身負手而立的男子,眸光晦暗難辨:“龍君大人,後會有期。”
“隨我走!”說完便轉過身去,帶領天兵出了殿門。
門被闔上,阻卻了天光。殿中依舊昏暗,卻因多了一個人,而不再陰森寒涼。
“挽月,隨我走罷,隨我回那凡間的帝都。從此長相守,共白頭。”在晦暗之中,男人的麵上的棱角變得愈加柔和。伸出手,輕輕地把人從榻上拉起,靠坐在自己身上。拿過一邊散落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與他一件件穿上。
抬頭看,男人神情動作溫柔至極,讓人不由自主便要深深陷入,再難自拔。
“天兵天兵要來了。他們他們一定會去通知父君的。”一向自持的風挽月,驀地心頭一熱,說起話語無倫次起來。
“哦?你還喚他父君?”陳吟風略停下手裡的動作,一挑眉說道。
“我”是啊!那個人正是害自己與他分離三千年的罪魁禍首,自己卻仍喚他一聲父君。可是雖然神界誰都知曉,四太子素不受帝君喜愛。但是三千年來潛意識下的習慣,又怎能說改便改。
“唉無妨,縱使他來,我陳吟風也不怕分毫。”三千年前的賬,今日也該算一算了。
說罷,一把把人從榻上撈起,橫抱入懷中,徑直向殿門外走去。
微扭身子欲掙,動了動卻又作罷。遂靠在寬厚溫暖的胸膛上,安然地閉上了眸,睫羽微翹。眼前這個人,自己早把自己交與。隻要是他,不論抱著自己要去作甚,都甘之如飴。
穩健的腳步,卻驟然停止。閉合的殿門,卻先一步打開。
向兩邊開起的過程中,陳吟風的麵容變得蕭然肅穆。他知道,該來的,該麵對的,終於還是會來。
略顯喧嘩的人聲,殿門外,千軍萬馬,一如當年。
帝昊戴著高高的帝冕,遮去了容顏,看不清喜怒。端坐於裝飾華麗,鑲以珠翠寶石的金築帝輦之上。身後神界諸神百官,座下各式神獸異禽為座騎。再後,列成隊列的天兵天將,黑壓壓遮蔽了整個南天。羲明站在帝輦之側,望著殿內的方向,神情難辨。
一切,果然如同又回到了三千年前。一樣劍拔弩張的情勢,一樣的對立雙方。猶記那年溟水之岸,還有殘桃千樹。隻是如今歲月已逝,舊日難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