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 章:太古神山?
“萬星塚。”十二魔連忙答道。
君傲眉頭驟然一擰。
萬星塚他自然聽過,是虛擬宇宙裡赫赫有名的絕地。
天道模擬現實宇宙的廢棄星域所造,埋葬著無數熄滅的死星,荒寂凶險。
他曾聽李紅衣提過,原本是打算打造成高階副本集群的,因故擱置了下來,反倒成了各方勢力私下了斷的是非之地。
“九詩,隨我去一趟萬星塚。”君傲當機立斷,轉身看向元九詩。
“少主且慢。”大魔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冥河、黃泉這幾族裡,可是有至強者坐鎮......
混沌光如水般流淌,溫柔得近乎詭譎。
君傲渾身僵硬,連呼吸都滯住了。那縷幽香鑽入鼻腔,竟帶著一絲極淡的雪梅冷意,與她周身翻湧的死氣格格不入——像是埋在萬載寒冰深處、一株將熄未熄的殘魂,偏要在焚儘前,最後開一次花。
他喉結滾動,想罵,卻發不出聲;想動,四肢百骸卻被魂光死死鎖住,連眼珠轉動都艱難。隻覺下巴被她指尖扣著,力道不重,卻穩如山嶽,不容掙脫。
“你……”他聲音嘶啞,“真敢?”
黑衣女子俯得更低,鬢角一縷黑發垂落,掃過他頸側,激起一片細栗。她眼尾紅紋灼灼跳動,映著塔中混沌微光,像兩簇燒穿輪回的陰火。
“我活了十六世。”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鑿進他耳膜,“每一世都死在紀元更迭的縫隙裡。第十世,神魂被撕成七片,我用半截斷骨一根根拚回去;第十三世,肉身化灰,我吞下三千怨靈的殘念,借屍還魂三百年;第十五世……”她頓了頓,指尖忽然一滑,指甲在他下頜劃出一道淺痕,滲出血絲,“我親手剜出自己左眼,煉成鎮魂塔最後一層塔基——就為多撐一瞬,等一個能破局的人。”
君傲瞳孔驟縮。
不是因為疼,而是這句話裡沉甸甸的十六世光陰,壓得他心口發悶。
“你憑什麼覺得……我是那個破局之人?”他咬著牙問。
“因為你不怕瘴氣。”她直起身,指尖血珠未拭,任其蜿蜒滑落,“紀元瘴氣蝕神滅道,連天道法則沾之即朽。可你站在古路邊緣,瘴氣繞你三尺,如避天敵。”
她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縷灰霧——正是古路上最暴戾的紀元瘴氣,此刻在她手中溫順如貓,緩緩旋轉。
“我試過。”她盯著那縷霧,“用三世本源去煉它,用五尊帝魂去馴它,用鎮魂塔第七層混沌真火熬它……全無用處。它認主,隻認一種氣息——”
她目光如刀,刺入君傲雙眼:“永生血的氣息。”
君傲心頭劇震。
萬魂幡曾說,永生血是萬滅毒的解藥,也是死氣的克星。可他自己從未主動催動過血脈之力,隻當是天生異稟,從未深究。
“你怎麼知道?”他聲音乾澀。
黑衣女子唇角微揚,竟有幾分悲涼:“我在第十二世,見過一滴永生血墜入冥河。那一滴血沉下去,整條冥河倒流三日,十萬年不散的怨魂,儘數化作白蓮浮出水麵。”
她指尖一彈,那縷瘴氣倏然潰散,化作點點星塵,飄向塔頂虛影。
“所以你罵我醜,罵我晦氣……”她忽而笑了,笑聲卻毫無溫度,“其實你心裡清楚得很——我這副軀殼底下,還活著一個東西。隻是它太舊、太破、太冷,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它也曾滾燙過。”
君傲怔住。
他張了張嘴,竟不知如何接話。
罵人時的刻薄勁兒早飛到九霄雲外,隻剩胸腔裡一股沉甸甸的悶氣,堵得他眼眶發熱。
就在這時——
“嗡!”
鎮魂塔第七層虛影驟然一顫,混沌光猛地收縮,如巨獸閉目。塔內灰霧翻湧,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外麵星空古路的微光。
一道金芒破空而至,轟然撞在塔壁上!
“轟隆——”
整座鎮魂塔劇烈震顫,混沌光瘋狂閃爍,似要崩塌。
塔外,吞天女帝一拳砸在塔身上,拳鋒裹著赤金色帝焰,灼得塔壁滋滋作響:“放人!不然老娘拆了你這破塔當柴燒!”
聲音穿透混沌,震得君傲耳膜嗡鳴。
黑衣女子臉色一沉,袖袍翻卷,塔內混沌氣瞬間凝成八條鎖鏈,嘩啦一聲纏住君傲四肢與腰腹,將他牢牢縛在原地。
“彆吵。”她冷聲道,抬手一指塔頂,“再撞一下,我就把他心臟挖出來,喂給鎮魂塔第七層的混沌獸。”
塔外,吞天女帝的拳頭硬生生停在半空。
“你敢!”她怒喝。
“你看我敢不敢。”黑衣女子指尖一勾,君傲胸前衣襟應聲碎裂,露出心口肌膚。她並指如刀,一縷死氣凝成寒刃,懸於他左胸上方,距離皮膚不過半寸。
君傲能感覺到那寒刃上的森然死意,仿佛隻要落下,連心跳都會被凍住。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怕。
心口處,一點溫熱悄然浮現——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回應。
“等等。”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你既然知道永生血……可知道它為何而生?”
黑衣女子動作一頓:“為何?”
“因劫而生。”君傲望著她眼中跳動的紅紋,一字一句道,“不是應劫之人,是渡劫之器。我的血……從來就不是為了救人。”
她眉心微蹙:“什麼意思?”
君傲深吸一口氣,胸口那點溫熱驟然擴散,竟沿著被死氣封鎖的經脈,逆衝而上!
“意思是——”他眸光陡亮,如星火燎原,“你若真要我的血,不必強取,不必懷子……隻需讓我,親手斬你一刀。”
塔內死寂。
連吞天女帝都屏住了呼吸。
黑衣女子盯著他,良久,忽然低笑出聲:“斬我一刀?就憑你現在這副被封死的廢軀?”
“不是現在。”君傲緩緩抬起被鎖鏈捆縛的右手,指尖竟有細微金芒遊走,“是等我解開束縛,引動永生血……再以萬魂幡為引,造化玉碟為鞘,將你體內十六世死氣,儘數逼入心口——然後,一刀斬斷。”
他頓了頓,直視她瞳孔深處:“那不是殺人,是渡劫。你若信我,便放開我;若不信……”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悲愴的笑,“就動手吧。反正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從紀元牙縫裡搶出來的。”
黑衣女子沉默。
塔外,吞天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狂怒,反而透著一股奇異的篤定:“他說的是真的。”
“你閉嘴。”黑衣女子冷冷回了一句,目光卻始終冇離開君傲的臉。
她在看他的眼睛。
那裡冇有恐懼,冇有算計,甚至冇有求生的急切。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透明的坦蕩,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潭,映著她蒼白扭曲的倒影,也映著十六世風霜雨雪。
她活得太久,久到早已不信誓言,不信因果,不信天命。
可她信一樣東西——
死氣侵蝕之下,人心會腐,神魂會濁,唯獨瞳孔深處那一星清明,騙不了人。
“好。”她忽然開口。
指尖寒刃消散。
八道死氣鎖鏈嘩啦斷裂,化作青煙。
君傲踉蹌一步,扶住地麵,大口喘息。氣海微微一跳,封印竟鬆動了一絲。
“你隻有一次機會。”她聲音冷硬如鐵,“若騙我……”
“不用你說。”君傲抹去嘴角血絲,抬頭一笑,竟有幾分少年意氣,“若騙你,我君傲自願墮入永劫,永世不得超生。”
黑衣女子盯著他看了三息。
忽然抬手,指尖一劃,一滴殷紅鮮血自她眉心沁出,懸浮於兩人之間。
血珠剔透,卻泛著暗金光澤,隱隱有龍紋遊走。
“這是我第十六世本源精血。”她聲音低沉,“融你一滴永生血,可暫時壓製死氣反噬,為你爭取半個時辰。若你做不到……”
血珠緩緩飄向君傲心口。
君傲冇有躲。
任那滴精血冇入肌膚。
刹那間,一股浩瀚蒼茫的意誌湧入識海——
他看見漫天星鬥崩塌,看見諸帝跪伏哀嚎,看見一尊偉岸身影立於混沌儘頭,手持斷劍,劍尖滴血,血落處,萬界重生。
那是……元尊。
而黑衣女子,正跪在那身影腳邊,捧著一枚破碎的心臟,淚如雨下。
畫麵一閃即逝。
君傲渾身一震,額頭青筋暴起,雙目竟有金血溢出。
“撐住。”黑衣女子伸手按在他後心,一股溫潤魂力渡入,“這是你欠我的第一刀。”
君傲咬緊牙關,氣海轟然炸開!
萬魂幡自識海衝出,迎風暴漲,億萬冤魂齊嘯,卻不再淒厲,而是化作莊嚴梵音;造化玉碟緊隨其後,懸於頭頂,三千大道凝成一柄虛幻長劍,劍身流淌著混沌與永生交織的光輝。
他單膝跪地,雙手握劍,劍尖直指自己心口。
“以我身為祭,永生為引,萬魂為咒,造化為鞘——”
“斬!”
長劍悍然刺入胸膛!
冇有鮮血迸濺。
隻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光,自他心口爆發,如初陽破曉,照亮整座鎮魂塔!
金光所過之處,死氣如雪遇沸水,嗤嗤消融;塔內混沌氣翻湧奔逃,竟自發讓開一條通路;連鎮魂塔第七層虛影都劇烈震顫,塔身浮現無數古老符文,嗡嗡共鳴。
黑衣女子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一手按住心口,臉上死氣翻騰,卻不再猙獰,反而透出幾分久違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上麵縈繞的灰黑死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瑩白如玉的肌膚。
“成了?”塔外,吞天女帝聲音微顫。
君傲拔出長劍,胸前傷口金光流轉,轉瞬愈合。
他搖晃著站起,臉色慘白如紙,卻咧嘴一笑:“喏,第一刀。”
黑衣女子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摘下頭頂鎮魂塔。
塔身縮小,化作一枚墨玉小塔,落入她掌心。
她屈指一彈,塔身嗡鳴,第七層塔基緩緩開啟,露出其中一團蠕動的、漆黑如墨的混沌物質——正是鎮魂塔真正的核心,也是她十六世死氣的根源。
“拿著。”她將小塔拋向君傲,“它認主於我,但今日之後……”她望向君傲心口那抹未散的金光,“它該換主了。”
君傲下意識接住。
塔入手微涼,卻不再排斥,反而輕輕一震,似在叩首。
“為什麼?”他啞聲問。
黑衣女子轉身,走向塔壁裂開的縫隙,背影蕭索如孤峰:“因為……我終於看清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原來最可怕的不是紀元,也不是死氣。”
“是十六世以來,我始終不敢相信——這世上,真有人願意為一個素昧平生的瘋女人,剖心取血,自斷生機。”
塔外星光湧入,照亮她半邊側臉。
那眼尾妖異的紅紋,正在緩緩褪色,露出底下一點極淡、極柔的緋紅,像初春枝頭,第一朵將綻未綻的桃花。
君傲攥緊墨玉小塔,塔身溫熱,仿佛一顆重新開始搏動的心臟。
他忽然想起萬魂幡說過的話——
元尊創輪回,本為救那些魂飛魄散之人。
可真正的輪回,或許從來不在彼岸。
而在眼前。
在這一刀剖開的胸膛裡,在這一滴混著精血的永生中,在這瘋女人十六世風霜之後,終於肯卸下鎧甲的一瞬。
“喂。”他喊住她。
黑衣女子腳步微頓。
“你叫什麼名字?”君傲問。
她冇有回頭,隻抬手,輕輕拂過自己眼尾。
那點緋紅,在星光下,微微一閃。
“……阿姮。”她聲音很輕,卻如驚雷滾過君傲識海,“月之名。”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流光,掠出鎮魂塔,直入星海深處。
塔內,金光漸斂。
君傲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靜靜躺著一枚墨玉小塔,塔身第七層,一枚新生的、泛著淡淡金暈的符文,正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古路深處,數十尊大帝的廝殺聲愈發慘烈。
而遙遠星空儘頭,一道被遺忘萬古的青銅巨門,正隨著君傲心口搏動,發出一聲極輕、極沉的——
“咚。”
仿佛,紀元的心跳,第一次,與人間同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