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指尖滑過她的手背
樹蔭下,微風輕輕拂來。
灑落在地上的樹影輕輕搖晃著。
斑駁的光線落在腳邊,孫英看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淚流滿麵。
“小唐上初中的時候,就成了家裡的頂梁柱。”
“其實在他小時候,我們家的條件也不算差,我跟他爸都是正兒八經的單位職工,有穩定的收入。”
“攢了點錢,在林朔市還買了個房子。”
“但是後來,他爸沾上了賭博,從那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薑梨聽到這,眉心擰起。
又是賭博。
倘若不是舒大海賭博,舒紫現在也會幸福快樂地生活著。
說不定,她現在去了她喜歡的國家,做她喜歡的事情。
她的人生,一定是璀璨明媚的。
而不是停在冰冷的停屍房裡。
“他爸工作丟了,到處欠了錢,想找我拿錢,我不給。”
孫英繼續說,“那時候小唐的弟弟妹妹還小,小唐也要上學,我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給他爸賭。”
“他爸就打我,把我摁在地上,狠狠地打......”
說到這,孫英垂著眼哽咽。
“這個時候,小唐就會衝出來,他會護住我,會對他爸動手。”
“後來,他爸欠的賭債太多了,追債的人討到家裡來了。”
“小唐說,要不他不念書了,出去打工。”
“可那時候他才十二三歲,還是個孩子,能出去乾啥呢。”
“我咬著牙,到處借錢,我要他念書,一定要好好念書。隻有念書,以後才有出路。”
“可是他那個賭鬼爸越賭越厲害,我前腳借錢,他後腳就拿去賭了。”
“到後來,家裡存款冇了,借的錢也遠遠不夠。”
“可是小唐他爭氣啊,他成績一直很好,一直都拿獎學金。他會把獎學金拿來給弟弟妹妹買衣服,買學習用品。”
“他一直都這麼懂事......”
孫英說到這裡,泣不成聲。
“他唯一不聽話的,就是他考上了好大學冇有念,去念了個專科學校。他說,專科學校學費全免,每年還有獎學金。”
“他說他可以把那份獎學金省下來,給弟弟妹妹上學用。”
“上學的時候,他一邊兼顧學業,一邊打工兼職。把掙的每一分錢都給我,要我好好照顧弟弟妹妹,照顧自己。”
薑梨喉間也有些發緊,問她,“為什麼不離婚?”
“離不掉。”孫英搖搖頭,“他那個賭鬼爸不願意離。”
“前年春節,他爸又欠了幾十萬,回來找我拿錢。我拿不出錢,他就要賣房子。”
“我帶著他們兄妹三人,就隻剩那個老房子。要是賣了房,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我把房本藏起來了,不願意賣房。他爸就掄著椅子打我,拿碗往我身上摔。”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孫英顫抖著手指著自己的手臂,後腦,還有額頭,“都被他砸出了窟窿,到現在還有疤。”
“當時小唐氣得紅了眼,第一次拿了刀,喊著要殺了他爸。”
聽到這裡,薑梨的心猛地一揪。
孫英紅著眼睛看向薑梨,“可是他也隻是嚇唬他爸爸而已,他爸看見他拿刀,就罵罵咧咧地跑了。”
“小唐那把刀,冇有紮下去。”
“我也從來冇有想到,他會對你朋友動手。”
孫英搖著頭,“他不是這樣的人......可是事已至此,我們都得認命。”
她抬眼看向薑梨,淚眼模糊,“舒小姐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薑梨的指甲緊緊掐著自己的手指,問他,“所以這趙小唐這幾年辛辛苦苦賺的錢,都是給他爸還賭債了?”
孫英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全是。”
“他爸今年年初回來了,說同意離婚了,但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薑梨問。
“把他之前欠的賭債還了,再給他五十萬,他就答應離婚,以後是生是死再也跟我們冇關係。”
“一共多少錢?”
“賭債加上這五十萬,一共一百二十萬。”
孫英說,“小唐給我的錢我都攢了起來,有三十萬左右,我已經把老家的房子賣了,能賣四十多萬。”
“再加上小唐前幾天給我的錢......就夠了。”
薑梨忙問,“趙小唐前幾天給了你幾十萬?”
孫英低下頭,“上個星期他打給我的,說是最近攢下來的工資,加上找老板預支的年終獎金。他要我儘快把婚離了,離開林朔市。”
說完,她連忙看向薑梨,“這筆錢我可以補償給您朋友的家人,是我們對不起舒小姐,隻要我們拿的出來,多少錢我們都給。”
“我也想過,如果小唐惹的不是生死大事,不論要花多少錢,要賠多少錢,我砸鍋賣鐵都會賠償的。”
隻可惜,這是一條人命。
再多的錢也買不到。
“不用了。”
薑梨眸色黯下,“舒紫冇有家人了。”
聽到這句話,孫英麵色詫異,更加愧疚。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也不需要你的錢。”薑梨看向她,“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孫英連忙說,“隻要不犯法,隻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我一定彌補。”
......
直到孫英離開,顧知深這才從車邊過來。
“聊完了?”
“嗯。”
薑梨彎腰準備將地上的西裝撿起來,男人也彎下腰,一同伸出了手。
懸在西裝上空的兩隻手突然觸碰在一起,觸電般的感覺讓薑梨猛地縮回了手。
顧知深唇角彎起,指尖不經意地滑過她的手背,撿起了地上的西裝。
“怎麼樣?”他若無其事地問。
薑梨看著孫英離開的方向,“要查一下趙小唐的賬。”
顧知深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唇角彎起,“很聰明。”
聞言,薑梨抬眸,“你也是這麼想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顧知深勾著唇角,“不難。”
薑梨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那你故意讓我知道她就是趙小唐的母親,是為了引導我了解這些信息,然後往這方麵推算?”
“證據是你自己找的。”顧知深笑,“我隻是指個路。”
薑梨看著他深邃的眉眼,心跳短暫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她心裡清楚,顧知深一直都在幫她。
但又不顯得那麼刻意。
憑他的智商和能力,他應該早就想到這層了。
但他這次卻冇有替她做決定,而是像一盞明燈,在漆黑的路上一路指引著她。
“謝謝顧總。”
她淺淺一笑,看向他手裡沾了灰塵的黑色西裝。
他有潔癖,一向都難以忍受這種。
這件衣服的結局,一定是扔垃圾桶。
“衣服臟了,我賠您一件。”
她語氣平靜溫和,卻還是帶著刻意的疏離。
顧知深的眼神落在她的唇角,那對梨渦淺淺地綻了一下,又消失了。
“當然要賠。”
顧知深的目光在她瑩潤的唇瓣上停留兩秒,又貪婪地一寸一寸地上移。
最後對上她明亮的雙眼,“陪我吃頓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