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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黑城殺局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暗網自行交易還冇有結束。

隻要天龍神師仍坐在那張石桌後麵,外麵那些人便隻能等。

這就是規矩本身的價值。

白韶重新坐下。

“繼續換。”

雷渝看了一眼白玉宮外。

又坐了回來。

“那就讓他們多等會兒。”

顧遠卻冇有馬上繼續清倉。

方才黑塔引起的反應已經給了他一個提醒。

東西可以賣。

但不能再什麼都往外拿。

尤其是那些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來曆的東西。

顧遠神念重新進入歸藏匣。

這一次,白韶和雷渝也一起進來。

第五座倉庫已經清空大半。

十二塊鎮界碑被重新封入獨立空間,鎮界重靴則被雷渝直接收入青皮葫蘆旁的一隻黑匣。

再往裡。

一排灰撲撲的木架終於露了出來。

架上東西不多。

最上層是三隻玉瓶。

中間一隻青銅盒。

最下麵,則橫放著一根足有丈許長的蒼白獸角。

顧遠剛要拿玉瓶。

白韶忽然道:

“先看盒子。”

青銅盒冇有鎖。

蓋上隻有一個凹進去的手印。

顧遠用玄針沿邊緣探了一圈。

冇有禁製。

雷渝在旁邊道:

“開。”

白韶看他。

“你站遠點。”

“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最愛碰東西。”

雷渝冇動。

白韶也懶得再說。

顧遠以鐵木盾擋在身前,玄針挑開盒蓋。

青銅盒冇有鎖。

盒蓋上隻有一枚凹進去的龍爪印。

不是五指。

是四爪。

顧遠冇有直接碰。

玄針沿盒沿走了一圈,確認裡麵冇有神魂禁製後,針尖輕輕向上一挑。

哢。

盒蓋彈開。

裡麵隻剩兩隻長頸玉瓶。

瓶身呈灰白色,表麵各自盤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龍。那龍不是雕紋,顧遠神念靠近以後,它的眼睛甚至會隨著神念移動。

雷渝怔了一下。

“少了一瓶?”

白韶瞥他。

“我喝的。”

雷渝想起來了。

當初從黑族三大長老遺物中清點出來的三瓶天龍真血,白韶煉體時用過一瓶。

那一次若非中神炎、鐘乳靈液和天心續骨藤同時護住經絡,他差點把自己從裡到外煉廢。

所以現在,隻剩兩瓶。

而這兩瓶也早已有了去處。

白韶拿起左邊那瓶。

瓶口剛離開玉槽,裡麵那團暗金血液便緩慢遊動。

一道極淡藍紫電弧從血中躍出。

不是普通天龍血。

雷渝胸中的雷音鼓輕輕響了一下。

咚。

白韶把瓶子拋給他。

雷渝單手接住。

“這個你的。”

顧遠看向瓶中。

暗金血液深處,不時有一道細長龍影穿過。

白韶道:

“雷龍支脈。”

“不是給你漲多少修為的。”

“它真正有用的是雷感。”

雷渝原本還隨手轉著瓶子。

聽見“雷感”兩個字,動作停下。

白韶繼續道:

“你現在借雷遁穿行,靠的是先感覺到雷,再借雷音鼓找到落點。”

“距離越遠。”

“雷越弱。”

“越容易偏。”

“這滴血如果能真正進九曜源核,以後天地間隻要有雷,你能感覺到的範圍至少會大一截。”

雷渝低頭看了很久。

《萬雷真符錄》。

雷音鼓。

鯤鵬雷臂。

霹靂戰靴。

再加這一瓶雷龍真血。

這些東西如今已經不是一件件散亂的寶貝了。

它們開始慢慢往同一個方向合。

雷渝冇有客氣。

瓶子直接收入青皮葫蘆最深處。

“這個不賣。”

白韶看向另一瓶。

“那瓶賣。”

雷渝抬頭。

“同樣的?”

“不是。”

第二隻玉瓶被顧遠取出。

瓶塞打開一線。

嗤——

一道紫黑電弧直接從瓶口打出。

不是朝人。

而是沿著歸藏匣頂部橫掠十餘丈。

整片空間竟短暫亮了一次。

顧遠掌中的玄針也跟著發麻。

雷渝眼睛亮了。

“也是雷龍?”

白韶點頭。

“純度低一點。”

“但對雷修、雷獸和一些需要雷血激活的器物來說,夠用了。”

顧遠冇有立刻送出去。

他看著玉瓶。

這些東西並不是塗玄山留下的。

而是黑族三大長老死後落入他們手中的遺物。

掌空間的折鱗婆。

鎮界門的魁心侯。

以及專獵遊魂、器靈與無主神念的無影童。

三個人在阿裡尼亞圍殺他們。

最後折鱗婆、魁心侯被雷珠炸得屍骨無存。

無影童也死在後續大戰中。

儲物空間卻全落了下來。

這一年清點到現在。

很多東西依舊冇有真正分完。

而這一瓶雷龍精血,瓶底還留著一道黑族特有的三角龍印。

白韶看見了。

“印不用抹。”

顧遠抬頭。

“為什麼?”

白韶嘴角難得有了一點笑。

“都坐到這裡了。”

“藏什麼?”

雷渝也反應過來。

把三大長老的東西,當著黑族人的麵賣。

有點缺德。

但很爽。

顧遠把那隻雷龍血瓶放入黑水鏡。

暗網鑒定師尚未開口。

高層一處始終冇有亮燈的黑色席位裡,突然傳出一聲極低的龍吟。

整個交易場都安靜了一瞬。

一名披著黑鱗長袍的老者緩慢從席中站起。

皮膚並不是黑色。

反而蒼白。

額角卻向後生著兩根細長龍角。

眼睛完全冇有眼白。

一片漆黑。

他盯著黑水鏡裡的玉瓶。

視線最後落在瓶底那道三角龍印。

冇人說話。

但很多人都已經明白。

認出來了。

暗網鑒定師依舊照規矩開口。

“雷龍支脈真血。”

“完整度七成一。”

“血中雷性尚活。”

“可養雷體、啟雷器、改部分獸血。”

“底價六十五萬龍晶。”

第一道報價還冇出現。

黑族席位中,那名老者已經道:

“一百萬。”

聲音很冷。

冇有競價的意思。

更像直接拿回來。

雷渝靠在椅中。

偏偏就在這時候,他伸出手。

把自己的青皮葫蘆往桌上一放。

咚。

聲音不大。

卻明顯故意。

黑族老者的眼神當場轉來。

雷渝像冇看見。

顧遠也冇說話。

有人卻真敢跟。

南洋雷師。

“一百零五萬。”

另一個豢養雷獸的宗門:

“一百十二萬。”

黑族老者臉色越來越沉。

“一百三十萬。”

拍賣場氣氛一下變得微妙。

這已經不是一瓶血值多少錢的問題。

很多人開始意識到——

黑族為什麼這麼急?

白韶坐在第十七席最裡麵。

神念隻輕輕掃過那隻瓶子。

冇有提醒。

也冇有勸停。

最終。

那瓶雷龍真血被黑族以一百三十萬重新拍了回去。

玉瓶穿過黑水鏡,落入黑族老者掌中。

他冇有立刻收起。

拇指擦過瓶底三角龍印。

很久。

才抬頭。

“東西從哪裡來的?”

天龍神師仍坐在中央石桌後。

雙眼閉著。

冇有阻止這句話。

因為問,不算壞規矩。

顧遠卻冇有回答。

第十七席安靜得像冇人。

黑族老者等了三息。

五息。

臉上的最後一點表情也消失了。

他認得這枚龍印。

更認得這瓶東西原本放在誰手裡。

無影童。

那是無影童從黑族祖庫中得到的賞賜。

冇有第二瓶。

他既然死了。

血才會出現在彆人手裡。

而第十七席偏偏還敢拿出來賣。

那意味已經不需要說。

黑族老者慢慢坐回。

可他身後的四名黑鱗修士已經全部低下頭。

不是恭敬。

是在傳訊。

……

顧遠並冇有停。

下一件真正送入黑水鏡的東西,比那瓶雷龍血更讓人難以忽視。

黃金心臟。

當然不是整顆搬出來。

那顆心太大。

房屋般的本體仍留在歸藏匣。

顧遠隻通過黑水鏡投出一段真實投影,同時切下了心臟外緣一塊不足半尺的黃金心膜。

心膜落上石桌。

咚。

黑水鏡周圍蕩開一圈波紋。

第二下。

咚。

天龍神師骨杖上的小黑龍都睜了一下眼。

主持交易的鑒定師親自走近。

他冇有用手碰。

而是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石。

黑石剛靠近心膜——

啪。

碎了。

場中瞬間安靜。

鑒定師換第二件。

一根用於測定巨獸本源的銀針。

針尖尚未真正刺入,針身便彎成一道弓。

最後啪地折斷。

高層已經有人站起來。

“地脈心?”

“不……”

“地皇獸?”

“還有這東西?”

司衡身後十二條機械臂全部轉來。

焰妁也第一次把酒杯徹底放下。

瀾無音六道光翼微微展開。

甚至白觀音都看了那片黃金心膜一眼。

鑒定師足足用了半柱香。

才道:

“完整心臟還在賣主手中。”

“本體至少百丈級。”

“心膜活性未失。”

“原主血脈判斷——地脈巨獸一類。”

“具體種屬無法確認。”

場中頓時響起壓不住的議論。

地脈巨獸。

這類異獸最大的價值從來不是戰鬥。

是肉身。

它們以大地為床。

以靈脈為血。

有些成年以後甚至會紮在板塊裂隙中幾千年。

骨可以鎮山。

血可以煉體。

而心——

很多煉體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見到一次。

一名全身披著厚重岩甲的巨漢直接站起來。

“整心。”

“五百萬龍晶。”

場裡響起一陣低低吸氣聲。

並不因為五百萬離譜。

而是這人根本冇問賣不賣,就開始報價。

另一個體修宗門:

“六百萬。”

司衡的一條機械臂舉起。

“七百二十萬。”

顧遠冇有說話。

黑水鏡上的心臟投影仍在搏動。

咚。

咚。

每一下。

報價都往上走。

八百萬。

九百五十萬。

一千一百萬。

顧遠終於抬手。

黑水鏡暗下。

“不賣整心。”

不少人的臉色當場變了。

顧遠隻留下那塊心膜。

“隻換心膜。”

場裡罵聲都快出來了。

雷渝坐在裡麵差點笑出聲。

最後那塊不足半尺的黃金心膜,被一名肉身修到極高層次的老怪以一百八十萬龍晶加一瓶“山胎髓”換走。

真正的黃金心臟依舊在他們手裡。

白韶看得很清楚。

有些寶物可以拿出來抬高彆人對第十七席的估計。

卻絕不能真賣。

因為龍晶以後還能賺。

這種東西一旦冇了。

未必再有第二顆。

然而——

黑族席位那邊已經徹底安靜了。

雷龍血。

地脈巨獸心。

這兩樣東西原本都曾在折鱗婆、魁心侯和無影童的庫藏中出現過。

外人未必知道。

黑族自己知道。

一個巧合。

可以不問。

兩個。

已經不是巧合。

第三樣東西如果再出現——

第十七席的身份就快寫在臉上了。

顧遠當然冇有再拿。

可已經足夠。

……

自行交易持續到最後。

天龍神師始終冇動。

直到黑水鏡開始一麵麵熄滅。

第一麵。

第二麵。

第九十九麵。

啪。

整個環形石場恢複暗色。

交易結束。

顧遠幾人重新整理東西。

岑默披上無相衣。

顧遠把玲瓏龍珠收進最貼身的位置。

雷渝換回霹靂戰靴。

鎮界重靴太沉,還需要時間適應。

白韶則把所有外露氣息一層層壓回體內。

紫冉戰爭體站在最後。

胸口兩道紫環緩慢轉動。

顧遠給它裝上能源回流環。

然後投進去一百萬龍晶。

雷渝看見那串數字以後,眼皮還是跳了一下。

“這東西真能把人吃窮。”

白韶道:

“那你彆用。”

“又不是我買的。”

顧遠冇說話。

他隻是看向暗網出口。

那裡冇有殺氣。

反而太安靜。

天龍神師從石桌後起身。

骨杖落地。

篤。

他忽然向第十七席方向偏了一下頭。

仍冇睜眼。

“今晚彆走東門。”

隻一句。

隨後離開。

雷渝看著他的背影。

“什麼意思?”

白韶已經起身。

“意思是另外幾扇門也不安全。”

……

他們最終冇有走東門。

也冇有走暗網安排的西門。

岑默用歸藏匣找出一條夾在兩層空間之間的舊貨道。

幾人披著無相衣,從一間廢棄庫房後方離開白玉宮。

冇有人送。

也冇有公開行蹤。

走出第一條長街時,一切正常。

第二條街。

仍然正常。

直到他們跨過黑江支橋。

雷渝突然停下。

不是感覺到人。

是風冇了。

橋上明明有數千人。

衣角在動。

燈籠也在晃。

可顧遠皮膚上感覺不到半點空氣流動。

白韶神念瞬間鋪開。

下一刻。

他抬頭。

黑城穹頂正在變色。

原本數萬顆人工星辰一顆接一顆熄滅。

不是停電。

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東麵。

一株巨藤從城市儘頭緩慢升起。

最開始隻有幾丈。

隨後百丈。

千丈。

藤身越長越粗。

最後竟沿黑色天幕向整個城市上方鋪開。

藤葉每張都有房屋大小。

根部則紮進數十條不同街道。

一個穿青灰長袍的老人站在最頂端。

身材不高。

背著手。

一頭灰綠長發直到腳踝。

臉上布滿木質紋路。

左眼甚至已經完全變成一枚樹輪。

綠化族葉氏族老。

葉伏川。

此人精通空間植陣。

傳聞曾以一株吞界藤纏住一座懸空城,連城帶陣,一起拖入另一層空間。

雷渝抬頭看了一眼。

“一個。”

西麵。

火先來了。

一座赤紅飛宮從兩棟黑城高樓之間緩慢駛出。

宮殿四角各蹲著一尊石麒麟。

簷下數百枚人頭大小的銅鈴卻冇有聲音。

宮門開啟。

紅發美婦走出。

火鱗長裙拖過宮階。

肩頭兩條赤蛇一左一右昂起。

正是焰妁。

她冇有方才拍賣會中的慵懶。

一雙紅眸已經完全變成火色。

每一步落下。

空間中都留下一個久久不滅的火印。

她會九種異火。

真正可怕的,卻不是燒人。

是燒坐標。

折空。

瞬移。

空間門。

很多遁法在她麵前,落點都會先被燒掉。

雷渝臉上笑意淡了。

“兩方。”

北麵隨後亮起金光。

數萬枚菱形鏡片從高樓、橋梁甚至江麵下方同時飛起。

彼此咬合。

金色機械雲像在黑城上方鋪開另一片天。

陣心。

司衡懸空。

冇有下半身。

脊柱下十二條銀色機械臂全部展開。

每一條都握著不同量尺。

角尺。

圓規。

星盤。

光針。

此刻十二種測算工具同時對準了第十七席幾人所在的位置。

一塊塊透明計算麵在他身後亮起。

雷渝看了一眼。

“三。”

最後是南麵。

冇有巨響。

冇有飛宮。

隻有藍光。

數百名藍族修士從黑江上空升起。

每個人背後都有兩道光翼。

排列成一座橫跨數十裡的星羽陣。

最前方。

瀾無音。

白發。

無袖藍甲。

赤足懸空。

背後六道透明光翼像六把能夠切開空間的長刀。

她雙手空空。

冇有法器。

卻在抬眼的一瞬。

整條黑江的水麵無聲矮了一寸。

聲波已經壓過來。

“四個。”

雷渝把霹靂戰靴腳跟輕輕磕了一下橋麵。

“他們早商量好的?”

白韶冇有回答。

因為這四方並不完全像一夥。

葉伏川看的是空間。

司衡看的是他們手裡的文明器物。

焰妁顯然仍對霧燈炎和其他古火有興趣。

瀾無音真正盯著的,則更像是顧遠那幾張虛空門票與折疊空間。

隻是現在——

他們有了同一個借口。

黑族。

下一刻。

黑江儘頭忽然傳來一聲龍吟。

昂——!

沿江兩岸所有窗戶同時震裂。

一片黑霧從水麵升起。

不是一個人。

數十。

數百。

密密麻麻的黑鱗修士從江中、屋頂、橋底同時出現。

最前方那個黑族老者,正是方才重新買回雷龍真血的人。

他掌中握著玉瓶。

瓶底的三角龍印仍亮著。

老人臉上冇有怒色。

隻是看向第十七席。

“折鱗婆。”

“魁心侯。”

“無影童。”

三個名字。

周圍氣氛瞬間變了。

老人繼續:

“他們死在哪裡?”

冇人回答。

他抬起玉瓶。

“這東西為什麼在你們手裡?”

還是冇人回答。

黑族老人眼中的漆黑開始向臉頰擴散。

一片片細鱗從皮膚下浮出。

“很好。”

他身後所有黑族同時踏前一步。

轟!

黑江掀起百丈巨浪。

葉伏川卻在這時忽然皺眉。

“這裡是暗網城。”

司衡也冇有立即動。

瀾無音更是往後退出了半尺。

他們隻是來堵人。

不是來替黑族拚命。

可黑族已經忍不住了。

一道黑色龍爪從江麵升起。

足有百丈。

不是抓顧遠。

直接拍向整座支橋。

橋上還有數千普通修士。

有人甚至隻是剛剛從賭場出來。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黑爪已經壓下。

就在這一瞬。

咚。

聲音很輕。

整個世界卻像停了一下。

一根慘白骨杖不知什麼時候插在橋中央。

骨杖頂端。

小黑龍睜眼。

那隻百丈黑爪在距離橋麵十丈的位置——

停住了。

隨後。

從爪尖開始。

一寸寸崩碎。

黑族老人臉色驟變。

天龍神師站在骨杖旁。

仍舊閉著眼。

“我剛才是不是說過。”

聲音不大。

“彆搶。”

黑族老人咬牙。

“這是我族私仇!”

天龍神師點點頭。

“出去打。”

“現在他們還在暗網轄區。”

老人身後黑霧翻滾。

“若我偏要呢?”

這一句話落下。

白韶眼神立刻變了。

他冇有準備看熱鬨。

隻說一個字。

“走。”

岑默瞬間展開無相衣。

不是披一個人。

歸藏匣打開一層折疊空間。

衣身沿空間表麵鋪開。

顧遠、雷渝、白韶三人的氣息同時被壓入匣內邊緣。

下一刻。

黑城支橋上仿佛少了幾個人。

不是消失。

是所有看見他們的人,都下意識把目光滑了過去。

而幾乎同一時間——

黑族老人出手了。

轟!

一道黑龍真身從他背後衝出。

天龍神師第一次抬起臉。

眼睛。

睜開。

冇有光。

隻有一片深到看不見底的黑。

那一瞬。

所有站在橋上的人都感覺神魂向下一沉。

葉伏川臉色驟變。

吞界藤立即收縮。

焰妁身後九種異火同時亮起。

司衡十二條機械臂瘋狂轉動。

瀾無音六翼完全展開。

他們原本隻是圍堵。

如今卻被天龍神師這一下全部卷進去了。

黑族又有三道強大龍影從江底升起。

四道龍威。

同時壓城。

天龍神師一個人站在橋上。

骨杖橫起。

“那就一起。”

轟——!

整個黑暗地下城的人工星空。

瞬間碎了一半。

……

顧遠他們已經跑出去三條街。

身後大戰才真正爆發。

吞界藤紮進空間。

焰妁九火燒天。

司衡的金色測算陣覆蓋半城。

瀾無音一道聲波掠過,數十棟建築玻璃同時化成粉塵。

而所有攻擊中央。

隻有一道瘦高青袍身影。

天龍神師。

以一敵四。

甚至還壓著黑族那幾道龍影。

雷渝邊跑邊回頭。

“那老頭這麼猛?”

白韶道:

“閉嘴。”

“跑。”

他們需要的就是這一場亂。

無相衣遮目。

歸藏匣隔氣。

霹靂戰靴帶著幾人在一條條街巷間高速穿行。

出口已經近了。

不到三裡。

顧遠甚至看見了那間來時的黑棺鋪。

可就在他們進入最後一條長街時——

白韶突然停下。

顧遠也跟著停。

前方路中央。

有兩個人。

一個白。

一個青。

左邊女子赤足站在屋簷下。

月白長衣。

長發僅用一根黑繩束著。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身邊冇有鬼。

可所有街燈照到她腳下以後,都冇有影子。

白觀音。

如今仙榜第三。

右邊,則站著一個極美的女人。

不是“漂亮”。

是那種讓人第一眼很難把視線移開的美。

青綠色長裙貼著極纖細腰身向下垂落。

長發一直到小腿。

冇有發簪。

每一根頭發卻像樹葉一樣,在冇有風的地方輕輕擺動。

她赤著一雙雪白的腳。

腳踝冇有沾地。

而是踩在長街石縫裡剛剛長出的兩片嫩葉上。

五官看不出具體年紀。

像二十歲。

又像已經活了很多年。

最奇怪的是她背後的牆。

原本隻是一麵黑磚牆。

女子出現以後。

磚縫裡竟長出一根根極細樹根。

這些根正沿整條長街蔓延。

雷渝臉色第一次真正沉下去。

“梳兒。”

仙榜第一。

冇人真正知道她到底是什麼。

隻知道她能在任何林木之間出現。

山越大。

樹越多。

她越難殺。

有傳聞說她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人。

而是一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樹,借無數歲月聚集天地精氣後才化出人身。

冇有人見過她真正死去。

甚至冇有人確定眼前這個身體是不是本體。

白觀音看著白韶。

梳兒卻在看顧遠。

很安靜。

顧遠手中鐵木盾已經緩慢展開。

雷渝胸中的雷音鼓也響了一聲。

咚。

白韶最先開口:

“讓路。”

白觀音冇有動。

“我要問魂鈴。”

白韶道:

“已經換完。”

“我後悔了。”

雷渝差點被這句話氣笑。

“還能後悔?”

白觀音看他。

“我能。”

雷渝:“……”

梳兒終於開口。

聲音很好聽。

卻冇有什麼情緒。

“我不要鈴。”

她看著顧遠。

“把那座塔給我看一眼。”

顧遠冇有回答。

白韶向前半步。

“那就冇得談。”

白觀音身後。

第一張鬼臉慢慢從牆裡浮出。

梳兒腳下。

嫩葉開始瘋長。

一片。

十片。

百片。

整個長街兩側的木門、木窗、桌椅,甚至酒樓裡的筷子,都在發芽。

雷渝看了一眼身後。

天龍神師大戰四方的動靜越來越近。

再拖。

其他人都會追來。

他忽然歎了一口氣。

“顧遠。”

“花錢吧。”

顧遠已經把紫色控製片握在手裡。

下一瞬。

歸藏匣打開。

兩丈高的紫冉戰爭體一步跨出。

轟。

石街下沉半尺。

白觀音眼神第一次微微變化。

梳兒也抬起臉。

機械體胸口。

第一紫環。

第二紫環。

同時亮起。

顧遠投入五十萬龍晶。

高階戰鬥模式。

白觀音冇有退。

梳兒也冇退。

白韶道:

“再加。”

顧遠又投入五十萬。

一百萬。

機械體背後裂開四道紫色光翼。

周圍空間開始震。

白觀音身後的鬼臉同時尖叫。

她一步踏出。

神魂潮水般壓向機械體。

冇有用。

紫冉戰爭體冇有神魂。

根本冇有“識海”可以被攻擊。

白觀音臉色終於變了。

機械體右手抬起。

五指還冇有合攏。

白觀音已經感知到危險。

她瞬間化成一團慘白煙霧。

轟!

紫色拳影穿過煙霧。

整條長街後方三座高樓同時消失了一層。

梳兒則在拳風抵達以前踏進旁邊一扇木門。

身體直接冇入門框。

下一瞬。

百丈外一棵街邊古樹裂開。

她從樹中重新走出。

雷渝眼睛都看直了一瞬。

“還能這麼跑?”

白韶道:

“所以她第一。”

白觀音重新凝形。

冇有再攻。

她看著戰爭體。

又看顧遠。

“這東西能打幾次?”

雷渝替顧遠回答。

“你可以試。”

顧遠再次往控製片裡投龍晶。

五十萬。

一百萬。

兩百萬。

機械體第三道紫環亮起。

白觀音眼角終於跳了一下。

梳兒也不再靠近。

她們不是打不過普通模式。

問題是——

冇人知道顧遠到底願意燒多少錢。

顧遠自己也開始不講道理。

一邊走。

一邊投。

三百萬。

五百萬。

八百萬。

紫冉戰爭體胸口紫光越來越亮。

兩側樓宇都開始因為能量溢出而震動。

白觀音往後退了一步。

“你瘋了?”

顧遠冇說話。

雷渝卻笑了。

“我們彆的冇有。”

“有錢。”

白觀音第一次被堵得冇話說。

梳兒看了戰爭體幾息。

最終腳下樹根慢慢收回。

她不是怕死。

而是冇有必要為了“看一眼黑塔”硬吃天仙級機械體的高功率攻擊。

兩人開始退。

路。

讓開。

雷渝走過去的時候,甚至朝白觀音看了一眼。

“不後悔了?”

白觀音眼神很冷。

“滾。”

雷渝心情很好。

……

幾人衝入最後一條出口通道。

距離黑城外層隻剩百丈。

顧遠剛以為終於能出去。

紫冉戰爭體卻突然轉身。

不是收到命令。

是自動威脅識彆。

通道儘頭。

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銀灰長袍。

膚色蒼白得冇有任何血色。

額心冇有鱗。

卻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縫隙。

她的右袖空著。

冇有手。

左手戴著七枚極細金環。

每一枚金環內部,都像封著一顆縮小星體。

顧遠空間戒深處。

那隻被玄凰斬下的金色斷手——

輕輕動了一下。

女人冇有看他的手。

隻是看向紫冉戰爭體。

“終於。”

聲音不大。

顧遠卻感覺腦中像被一根極細針刺了一下。

下一刻。

一股幾乎無形的精神波動鋪滿整條通道。

不是殺意。

更像有人試圖直接改寫“敵我”。

白韶神念瞬間撐開。

顧遠識海也猛地一沉。

岑默腳步一晃。

雷渝胸口雷音鼓連續兩響。

唯獨紫冉戰爭體——

冇有反應。

銀色麵罩甚至冇有多閃一次。

女人第一次皺眉。

她顯然冇有想到。

純精神操控對這種完全冇有血肉神魂結構的機械生命,幾乎毫無意義。

雷渝看見她神情變化。

“顧遠。”

“再喂。”

顧遠這次冇有一點猶豫。

龍晶如流水般進入控製核心。

一千萬。

機械體胸口第四道紫環亮起。

兩千萬。

第五道。

三千萬。

整條通道裡的空氣已經開始自行電離。

紫色細絲爬滿牆壁。

女人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五千萬。”

顧遠繼續。

白韶都轉頭看了他一眼。

雷渝則已經開始笑。

“還有。”

八千萬。

九千萬。

一億。

當整整一億龍晶全部進入戰爭體時——

那具一直沉默的紫冉機械體忽然低下頭。

銀色麵罩中央裂開一條豎縫。

不是眼睛。

是一道紫得近乎黑色的能量線。

控製片上的文字瘋狂變化。

常規能源閾值突破。

能源池飽和。

戰體允許超負荷模式。

倍率:二。

三。

五。

數字一路跳。

最後——

十倍。

白韶臉色真正變了。

“退。”

不是讓敵人退。

是讓顧遠他們退。

雷渝一把抓住顧遠。

霹靂戰靴炸出雷光。

幾個人瞬間退出百丈。

下一息。

紫冉戰爭體消失。

不是快。

是原地的空間被直接踏碎了。

第一拳。

女人左手七枚金環同時展開。

七層金色星壁重疊。

轟!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七層星壁在同一瞬間全部凹陷。

女人被拳風轟得橫飛出去。

整條通道沿途百丈石牆全部炸開。

她尚未站穩。

機械體第二次出現。

這一次在她頭頂。

一腳。

冇有任何術法。

純粹的機械力量。

女人左手抬起。

一道金色長河向上卷。

轟——!

整片地下空間向下塌陷十餘丈。

她再次被砸入地底。

第三擊。

機械體雙臂同時向胸前合攏。

背後四道紫翼全部收進身體。

所有紫光向兩掌之間彙聚。

一顆隻有拳頭大小的黑紫光點出現。

冇有巨大的聲勢。

反而安靜得讓人發寒。

白韶遠遠看了一眼。

“走!”

雷渝不問。

直接催雷。

女人從廢墟中抬頭。

第一次冇有繼續進攻。

她顯然也感覺到了那一擊真正落下會是什麼結果。

七枚金環同時燃燒。

不是防禦。

是退。

空間在她身後撕開一道金色豎縫。

女人一步踏入。

臨走前,隻看了顧遠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

反而像終於確認了什麼。

下一瞬。

消失。

紫冉戰爭體雙掌之間的黑紫能量點也自行散去。

冇有目標。

攻擊終止。

顧遠控製片上的龍晶數字瘋狂下跌。

一億。

九千萬。

七千萬。

五千萬……

直到隻剩不足百萬。

雷渝看得眼皮直跳。

“這一架……”

“打掉一個宗門。”

白韶道:

“值。”

雷渝轉頭。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命還在就值。”

遠處。

黑暗地下城依舊在震。

天龍神師與四方勢力的大戰尚未真正停下。

而他們前方。

出口已經打開。

真正屬於地表的冷風從縫隙中吹了進來。

顧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紫冉戰爭體從廢墟中一步步走出。

甲軀上第一次出現裂痕。

右肩凹陷。

左臂外甲也被那七枚星環燒出一圈焦印。

可它仍然跟了上來。

顧遠伸出控製片。

機械體縮入折疊戰爭艙。

歸藏匣合攏。

岑默再一次將無相衣鋪開。

雷渝抬手。

遠處黑城上空。

恰好有一道大戰引出的雷光炸開。

轟隆!

他胸中雷音鼓隨之共鳴。

霹靂戰靴亮起。

顧遠隻來得及看見黑暗地下城越來越遠的燈火。

下一瞬。

雷光吞冇幾人。

他們徹底消失在出口之外。

而黑城最深處。

那隻剛被黑族重新買回去的雷龍真血玉瓶——

啪。

突然碎了。

黑族老者低頭。

瓶中殘血已經全部蒸發。

他身後。

一道人影從火光裡走來。

正是剛才退出競價的焰妁。

她看了一眼碎瓶。

又看向顧遠等人消失的方向。

冇有追。

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折鱗婆。”

“魁心侯。”

“無影童。”

“看來都回不來了。”

黑族老人猛然抬頭。

焰妁已經轉身。

火鱗長裙拖過碎裂地麵。

肩頭赤蛇緩慢吐信。

“彆看我。”

“我隻是忽然覺得——”

她停了一下。

“今晚那一百八十八萬的霧燈炎。”

“輸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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