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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聞聽身後風聲呼嘯,轉瞬及至,那道士的臉色大變,然而他心思轉動極快,電光火石間,身形驟然如墜石般急遽下沉,腳下飛劍瞬間似靈蛇般高高騰起,劍鋒回轉,已迎擊上了背後追擊的紫光,隻聽得轟然一聲驚雷炸響,兩道玄光碰撞在一處,立時綻放出一團炫目的光芒,漆黑的樹林裡竟陡然亮了一片,氣流激散間,兩道光芒同時消散,露出一紫一青兩柄飛劍。

道士忍不住悶哼一聲,已然是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暗虧,他挺劍虛立半空,移目四顧,隻見四周夜色深沉,樹木茂密,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強敵隱伏其間,思慮所及,心中愈發忐忑不安,無奈隻得閃身退回人群之中。

赤蟒靈官見他去而複回,已知四下有強敵環飼,局勢十分不妙,他當即長嘯示警,手中攻勢更顯猛烈萬分。鋼爪上玄光吞吐,爪勢淩厲,招招不離楚逸所必救的要害,直待屬下眾人已順利脫身,他仍向楚逸猛攻數招,方才虛晃一招,抽身飛退。

楚逸知他心腸不壞,而且英勇無畏,是個真漢子,因此本無傷害他之意,此時見他後退,更不急切去追,隻立在原地,目光掃向樹林深處,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讚賞道:“清峰師弟,你的修為又精進了。”

“哢嚓”一聲枯枝折斷之聲從黑暗處傳出,可是聽來卻仿佛來自樹林的一左一右。

楚逸似乎有些無奈,微微搖著頭,笑道:“左邊的聲音雖然與右邊同樣乾脆,但隱隱中卻有一絲星微的澀滯,清暉,你的修為聚而不凝,終究是比你大哥清峰稍稍弱了半分。”

右側的樹林深處傳出來一聲歎氣,埋怨道:“我早就說咱們瞞不過大師兄。”

左側的樹林中不甘心的回應道:“我也知道,可是不試試怎麼能知道這次瞞不瞞得過呢!”

兩個聲音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右邊說話的語氣略顯沉穩些,而左側的則流露著幾分戲謔。隨著說話聲,一對年輕俊逸且略顯稚氣的雙生兄弟自叢林的深處走出來。左邊的皮膚稍白,身材略微高大些,而右邊的則皮膚微黑,顯得稍稍粗壯些。兩個人一路行來,嘴裡喋喋不休的爭吵著,爭論的話題既簡單又可笑。

可是隻有楚逸一人在笑,赤蟒靈官的瞳孔已在一陣陣收縮。

夜風似帚掃過地上鋪的厚厚落葉枯枝,兩行均勻好似帶有某種奇特韻律的腳印赫然入目,如刀刻般深深嵌入堅硬的山石裡,入石三分。

兄弟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楚逸的身旁,英俊的臉上掛著輕鬆愉悅的微笑,兩對炯炯有神的眸子轉動間神采飛揚,一股強大的自信沛然而發。

楚逸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苦笑,道:“你們倆怎麼跟來了?”

雙生兄弟中右邊的劍眉微微揚起,忿忿道:“自大師兄走後,我和清暉平白受了那些人好多的冷言冷語,後來實在忍不住,便來找師兄你了。”

左邊的那人忍不住抱怨起來:“尤其是蕭菱那婆娘潑辣蠻橫且嘴又刁得很,回回都是指桑罵槐,清峰吃了不少苦頭,我身為兄長便隻能陪他一起來尋大師兄了。”

右邊的不滿的嚷道:“什麼叫我吃了她的苦頭,如果不是你經常招惹她,我們怎麼會受那麼多的氣?害的我每次都得幫你背黑鍋。”他無奈的歎了口氣,繼續說道,“算了,誰讓我是哥哥呢,為弟弟背點黑鍋也是理所當然的”

兩人為誰是長幼的問題一言不合,又爭執起來。他們雖為兄弟,可是彼此之間卻直呼其名,吵吵鬨鬨之間已可看出他們彼此的感情極是親厚要好。

那道士方才吃了大虧,心中正暗暗記恨,眼見此刻兩人爭執不休,以為時機已到,目中殺機閃動,身形暴起,劍氣奔騰,飛劍卷動起隆隆風聲,在林中劃過一道長虹,如奔雷般直刺左側的清暉前胸。

清暉目光炯炯,雙膝微屈,向前一撐,身形立時電射向前,右手揮動,隻聽嗡嗡錚鳴,一柄紫色仙劍霍然飛出,他長劍磕開來劍,身形似蛟龍出海,高高躍在空中,單足在空中虛點,整個人已如孤煙般衝天而起,仙劍懸立於他身前,劍身上紫芒吞吐,隱隱有雷電閃動,漆黑的夜空已被其照成了一片紫光。

天空中驀然間風起雲湧,隆隆的雷聲轟鳴著,震蕩著天地,一道道紫色閃電轟擊在他的仙劍之上,猶如條條紫龍纏繞著劍身,睥睨天下,威勢駭人。

道士神情驟變,淩厲迅疾的劍勢在轟鳴閃爍的霹靂之中竟在微微震顫,仿佛會隨時潰散的樣子。一柄劍若失去了它的銳氣,便隻是廢鐵而已。他目中閃過一道狠戾,左手並指如刀,在右手食指上劃過,一道殷紅的血痕赫然在目,右手食指在虛空點畫著,一道繁複奧妙的符咒迅速成形。

他暴喝一聲,身形淩空翻轉,一枚慘綠色如桃核般大小的東西夾雜在符咒中霍然祭出,殷紅的符咒之中亮起一星慘綠,呼嘯奔去,倏忽竟憑空消失,猶如驟然間飄散入茫茫夜色之中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楚逸不禁麵露驚色,想出手卻已來不及,隻得高聲叫道:“清暉師弟小心,那是幻影毒蜂!”

清暉聽到楚逸示警,心中不敢大意,謹慎的掃視四下,隻見夜色茫茫,一無所得,那幻影毒蜂竟似從人間蒸發了一般,他深吸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已流了下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他劍眉微揚,雙手高擎仙劍,隻見劍身上一束紫光驟然噴發,直衝入雲霄,滿天的烏雲一時間竟被其暈染成了紫色氤氳,忽聞空中乍然一聲霹靂,一道紫雷自雲際降下,又在半空中驟然炸裂開來,隻聽聞“撲撲”一連串輕微聲響,數十道淡淡的青煙已在漫天電蛇間飄然升起。

道士目中閃過一絲得色,長袖輕揮,本已渙散的青煙忽然聚合一處,向清暉飄去。青煙雖未及身,但那股腥臭的氣味卻已撲麵而來。清暉不敢遲疑,當即屏住氣息,腳下虛滑,身形已如風一般掠出極遠,他輕喝一聲,雙指齊並虛指,隻見電光一閃,仙劍已斬破虛空,向那道士呼嘯刺去。

眼見飛劍來勢凶猛,那道士不禁臉色一沉,手中法訣再變,那空中朦朧淺淡的青煙竟似具有了靈性,煙霧飄忽變幻,倏忽而至,竟已擋在了飛劍的來路,隻見飛劍去勢不減,一劍刺入青煙之中。

清暉隻覺仙劍驟然一滯,猶如陷在泥沼一般,一時竟掙脫不得,不禁臉色微變,目中露出一絲驚訝之色,恰在此時,一陣麻木火辣的感覺從肋下傳來,直襲心脈要害,他臉色驟變,暗道一聲不妙,手下再無半分留情,並指虛指上天,隻見青煙中一道紫光閃向天際,霎那間雷聲滾滾,一道道的紫色霹靂轟然垂落。

這禦塵紫雷訣本是玄清宗三大絕世法訣之一,可引天雷降入凡塵,伏魔降妖,威力極大,豈是那道士所能抗衡,隻見電光閃過,樹木摧倒橫飛,土地滿目瘡痍,那道士的立足之處竟硬生生炸出一個方圓數丈的巨坑,他還冇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已化作了一團飛灰。

大敵已除,空中縈繞的紫龍電芒驟然間土崩瓦解,一個萎靡的身形飄搖風中,搖搖欲墜。楚逸目中忽然閃過一絲異色,閃身躍上半空,一手扶住清暉,一手忽然在清暉心脈附近的幾處經脈要穴連環輕點。

清峰尚不明所以,失聲驚疑道:“師兄?”

楚逸舉手噤聲,伸手在清暉肋下衣衫處小心的摸索著,不過片刻,但見一隻體色純黑,體型細小如針的毒蜂已出現在他的掌心。毒蜂腹部乾癟,毒精已從尾部脫落,看情形已然死去良久。楚逸與清峰對視一眼,目中儘皆是關切與擔憂。

清暉慘白的臉色中已蒙上了一絲極不易察覺的青灰色,微微笑道:“師兄,大哥,我冇事”雖是如此說著,可他的眼神卻已不複先前的光彩熠熠。

清峰已急出了淚:“你沉住氣,氣運丹田,凝神化物,不要再說話了!”他們兄弟雖然平時打打鬨鬨,但感情極是親厚。

楚逸皺眉望著地上殘留的那團焦灰,知道從那道士的遺骸中尋得解藥依然不可能,便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放入清暉口中,但見他臉上毒氣稍退,方才鬆了一口氣,道:“這毒雖猛烈如火,可是以你我的修為再加上這瓶師傅給的解毒藥卻也能壓製住四五日。”

他回頭凝視了赤蟒靈官許久,終於問道:“你們可有解藥?”

赤蟒靈官似是未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怔了怔道:“冇有,這幻影毒蜂乃是他以自身精血育養,解藥隻能以他的鮮血配製,恐怕即便是他的師父宇文著也冇有解藥。”

楚逸皺起眉頭,臉色已變的十分難看。宇文著乃是天魔教四大護法之一,尤擅長調製各種毒藥,他的弟子用毒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

他的望著已漸漸昏迷的清暉,歎了口氣,沉聲道:“此毒既然能被壓製,想來並非無藥可解,我們即刻帶清暉回師門,想必師傅定有醫治之法。”

清峰點點頭,神色竟稍稍舒緩下來,仿佛他們的師傅是有著起死回生之術的大羅金仙一般。他又沉吟了一會,特意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師兄,咱們雲竹一脈本就為其他諸脈所排擠,此次同門相約福香緣,我們若是無人前去,隻怕他們回山後不知道生出什麼閒言碎語,你我雖是不怕,可是師傅卻難免受辱,不如我獨自先送小暉回師門,你去與他們會合,到時他們即便說些難聽的,也不至於使師傅受辱。”

楚逸道:“天要下雨,狗要咬人,咱們去與不去,他們都不會嘴下積德。”話音一轉,仔細的叮囑道:“不過這樣也好,路上好好照顧你弟弟。”

清峰正要點頭,楚逸忽然想到這兄弟二人向來鬼點子不少,於是目光一沉,緊盯著他,小聲道:“你們不會是為了逃避同門相聚而故意詐傷吧?”

清峰突然腳下趔趄,差點將手臂裡的清暉摔在地上,苦笑道:“師兄你見過拿自己的性命詐傷的?”楚逸想想也是,隻怕與他說話耽誤了時間,於是趕緊揮手讓他們離開。清峰也知情形緊急,自己兄弟的性命懸於一線,當下催動仙劍,在空中化作一道虹光,轉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楚逸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呆立了半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正當赤蟒靈官等人稍稍分神,準備趁機溜走之時,忽然身形一閃,竟如魅影般飛掠到孩子的麵前。看守孩子的守衛隻看到一隻拳頭在眼中驟然變大,一陣劇痛湧上腦袋,還未曾反應過來,便覺手中一空,孩子竟已落到楚逸的手中。楚逸轉身頓足,身形如一道黑影倏忽飛逝,霎那間已然消失在夜空之中,隻餘一句話悠悠從空中傳來:不隻是這個孩子,以後你們劫掠來的孩子我都會帶走。

赤蟒靈官的瞳孔猛然間收縮,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突突的跳個不停。

他們此次下山收集靈種的任務注定要以失敗告終,而天魔教中隻有勝利者才配活下去,失敗者隻有死,戰死或者痛不欲生的死去。

黯然,迷茫,萎靡,所有的消極情緒冇有任何掩飾的表露在所有人的臉上。一名屬下忽然長劍翻轉,朝自己的脖頸上抹去,隻見一道白光閃過,他手臂砰然一震,長劍已被磕飛出去。

赤蟒靈官目光炯然有光,從每個人的臉上劃過,郎朗道:“此次失利罪責全在於我,與諸位無乾,回山後我自會稟明教主,一力承擔此事,諸位萬不可再做短見之舉。”

眾人見其意氣乾雲,心中激蕩,群情激奮道:“我們願與赤蟒大哥一同承擔。”

所有人都畏懼死亡,死士也是人,他們心中也像所有人一樣希冀著那一線生機,而與常人不同的是,他們隨時可以為了義氣兩字甘願拋棄生命

風聲簌簌,四周寂寂,樹林中已空蕩無人,忽然一條胖大的黑影從遠處的樹梢上掠下,隻見卻是早已遠去的楚逸,因為他懷中抱著那個孩子,所以身材顯得格外胖大。他雖已遠去,但深知赤蟒靈官等人忠義,視死如歸,生怕他們會以死謝罪,因此才暗暗潛回,準備出手相救。

小孩從他的懷中仰起頭,露出那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好奇的望著他,隻見他遙望著眾人遠去的方向,看了許久,忽然笑著搖搖頭,回過神來。

小孩道:“大哥哥,你在看什麼?”

楚逸輕笑著搖了搖頭,道:“冇什麼。”輕輕將他放下,蹲在他麵前,撫摸著他的小腦瓜,道:“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道:“我叫夏言。”

楚逸笑道:“你的家在哪裡?大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夏言的烏黑閃亮的瞳仁忽然暗淡了下來,眼眶中晶瑩閃動,他揉了揉眼睛,忽而想笑卻哭了起來,哽咽道:“我冇有家,我的父母親人全都在半年前的一場瘟疫中死了。”

楚逸怔了怔,眼睛有些發澀,心中某種情感如水般向外湧動,他仔細凝視著小孩,仿佛是看到了幼時的自己。他自己原本也是孤兒。他輕輕整理著夏言身上已經微微發皺的衣服,衣服雖然樸素乾淨可是卻掩蓋不住夏言身上散發的酸臭氣味。那些人雖然事先匆忙的給他換上衣服,卻不曾給他好好的洗一洗身上的汙穢。

夏言睜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望著楚逸,小聲道:“大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學那種飛來飛去的本事。”

楚逸強笑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學那個?”

夏言很鄭重的答道:“學會了飛來飛去的本領,彆人欺負我的時候,我就可以跑得遠遠的。”

聽到這句話,楚逸鼻頭忽然發酸,眼淚差點止不住的流下來,這一言一行簡直和自己小時一模一樣,可是他卻不能答應,隻笑著搖搖頭道:“我不能教給你,你如果真的想學,神州的西北有一座清霞山脈,那山上有一個門派叫玄清宗,宗門裡有一個心腸很好的靈衝真人,你可以拜他為師,在那裡冇有人再會欺負你。”

夏言記得很認真,忽然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你的本事也是在那裡學的嗎?”

楚逸點點頭,道:“當然了。”

夏言看起來很興奮,笑著拍著手叫起來:“太好了,那我也可以會飛了。”

待他笑完,楚逸似有些不忍心,卻還是指著他的心窩,鄭重道:“那裡隻收有緣之人,因此這一路你隻能自己獨去,不過你要記住,玄清宗就像你的家,而你就是流浪在外麵的孩子,隻要你心中揣著對家的渴望,就一定會找到家!”修真之路漫漫無涯,不僅需要機緣,更需要心中的一份堅毅,這也是世間門派的收徒規矩。

他忽然從懷中取出三張符紙,放入夏言的手中,“這是護身符,你要是遇到生命危險,就在心中默念‘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萬法誅邪’即可,他可以幫你化險為夷。”

夏言將楚逸的話牢牢記下,而後重重的點點頭,將符紙小心的放入懷中,神色肅然道:“大哥哥,我一定會拜師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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