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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眼見兩人離開,楚逸在房中坐了許久,但覺索然無味,心中漸漸有幾分焦躁,便迎出門來,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等著。

月光清澈明淨,粼粼如水,將四下照得一片通明,隻見不遠處竹籬輕繞,一座花圃映入眼中。花圃中精心培植著各色花卉,時值春夏之交,花容鼎盛,枝葉繁茂,五顏六色的花朵夾雜在翠綠欲滴的枝葉間,愈發顯得嬌俏可愛,加之月光清照,更增添了幾分淡雅清幽之意。夜風徐來,花香隨風飄散,芳香馥鬱,沁人心脾。

麵對如此詩畫般的景致,楚逸心緒漸感平靜安寧,推開竹籬,正待向花叢深處踱行幾步,忽聞遠方琴聲又起,曲調低緩幽咽,隱隱然透著一陣寒意,他聽了一陣,隻覺一股悲涼之感升上心頭,正自感傷,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輕響,聲音雖小,但他修為精湛,耳目靈通,已聽出是家具瓷器傾倒之聲,不覺心神一鬆,打了個寒噤,回首四下,但覺夜色蒼涼,分不清是夜的淒寒浸入了曲中,還是曲子的悲涼浸染了夜色。

楚逸歎了口氣,然而心念轉處,暗道:“自己修煉玄門功法已久,定力沉穩,又豈會因凡塵間的絲竹之樂而使心神不穩?莫非有高手在附近窺測?”想到此處,心頭一凜,當下不敢遲疑,提氣縱身,就近掠上一處房頂,放眼搜尋撫琴之人,卻見庭院重重,房屋林立,院落空蕩荒蕪,許多地方竟隻剩下了斷壁殘垣,看樣子已是荒廢極久。

他心中暗忖道:“此地或許便是九靈洞設下的秘密駐點。”想到了這點,再念及青兒與花姐許久未回,心中頓感不安,但心思轉處,想到自己的法寶葫蘆尚在青兒手中,此時正可一用,當即沉心呼喚,果然感應到了葫蘆的所在,當下縱身飛去,然而掠過數重房屋,卻見那裡火光閃耀,濃煙滾滾,心中暗知不好,腳下陡然發力,身形頓如疾風掠空而過,絕塵而去。

還未至近前,便已感到熱浪排空,迫人門麵,所幸大火方起未久,火勢大半隻盤踞在房中,並未蔓延至鄰近的房屋。楚逸見房門外麵無恙,便伸手去推,誰知那門板被烈火灼燒已久,一推之下竟轟然倒地,熊熊火舌頓時洶湧竄出,若非躲閃得及時,隻怕他的衣角也要被飛濺的火星燒出許多星星點點的洞來,饒是如此,仍是落了個灰頭土臉。

眼見火勢凶猛,房屋搖搖欲墜,他不敢貿然進入,單以意念催動葫蘆,隻盼望用法寶揚威,收儘這滿屋烈焰,豈知催動了一番,卻是毫無反應,他心下一驚,當即縱身穿火而入。

所幸房內擺設極少,地麵又是以青石板鋪就,因此外圍火勢雖大,但到了房中卻不甚猛烈,隻是濃煙陣陣,嗆人口鼻。

楚逸掩住口鼻,向內前行兩步,忽覺腳下有異,低頭看去,卻是碎落了一地的瓷器碎片,想是格門歪倒,打翻了放置在角落裡的花樽,花樽落地這才發出了他所聽到的那聲輕響。

目光稍移,忽見腳旁一個灰撲撲的東西燃燒起來,他揮掌將火焰撲滅,撿起那物什察看,隻覺入手細滑,仿佛是塊綢子,隻是這綢子被燒了大半,又沾滿了灰燼,又黑又臟,分辨不出它的本來麵目,此刻情形緊迫,他來不及細想,隨手將它收存起來,凝神察看房內情形,然而煙氣濃鬱,看不清房中是否有人,正待向裡搜尋,忽聞哢嚓一聲,疾風驟起,似有重物當頭砸下,急忙縱身向前,身形方才竄出,便聽得身後轟然巨響,回頭望去,隻見一根椽木正砸在他方才立足之處。

楚逸心中凜然,心下更是小心謹慎,忽見火光中閃起一道奇異的白光,當即縱身躍過傾倒的,快步上前,卻見獵獵燃燒的木床上,一個黑乎乎的奇怪東西在火光中不停的閃爍著白光。他望著這個奇怪的東西,心頭不覺浮上一種熟悉卻又陌生的感覺,揮掌輕拂,將其周圍的火焰分開些許,隻見那東西受掌風激蕩,外麵的黑色灰燼忽然斷成數段,層層剝落,露出光潔瑩白的玉質外壁,外壁上一花一青兩條小指般粗細的小蛇糾結纏繞,栩栩如生。

他終於知道了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是什麼。

“花姐,青兒……”

楚逸握緊雙拳,額上青筋綻出,身體不停地在顫抖,仿佛有種強大的力量要從他的身體中衝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憤怒,隻知道自己想要殺人,殺該殺之人。

琴聲淒然哀婉,透過重重火幕悠悠飄來,嫋嫋不絕,每一次彈撥都猶如一柄利刃狠狠的剜入到楚逸內心最柔軟處,絞動起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嘴唇緊閉,一口鋼牙咬得咯咯作響,卻仍舊克製不住如山火般爆發的憤怒與痛苦,怒火攻心,隻覺胸悶難當,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入口中,緩緩自嘴角滴下。

盛怒之下,楚逸隻覺頭腦發漲,心道這或許便是撫琴之人設下的圈套,以殺死青兒與花姐來擾亂自己的心神,再以琴音暗中傷人,暗道一聲卑鄙,右手飛揚,一抹湛藍色長虹貫空在熊熊烈焰中霍然綻放,驚豔絕倫。

楚逸望著玉葫蘆,起誓道:“你們等著,我定會為你們報仇。”說罷,大步循原路返回,然而火勢凶猛,數根架梁的椽木橫倒下來,已將來路堵死,想要通過已是不能。他抬頭仰望房頂,忽然劍指長空,揮劍橫擊,隻見藍光劃過,房頂砰然炸開一道裂口,他縱身躍起,人劍化作一道藍光,逃出這岌岌可危的險境。

禦劍淩空,風動青衫,回首遙望火光衝天處,隻見房屋轟然倒塌,楚逸劍眉緊鎖,目中潮濕而灼熱。他靜默了一陣,正要離開,忽見火光裡一道白光衝天而出,直直追來,卻是玉葫蘆。

楚逸將它托於掌上,問道:“你們想親眼看著我為你們報仇?”葫蘆上白光一閃一滅,仿佛是在對他應答。

楚逸道:“好,我答應你們。”當下將葫蘆收入懷中,遙望琴音飄來處,禦劍而去。

瑩兒身著一襲純白如雪的羅衫,仍是輕紗遮麵,橫琴膝上,端坐在歪脖子老柳樹下,素手纖撥,一曲曲哀婉曼妙的曲子揮灑而出,飄蕩在天地間。夜色蒼涼,琴曲亦蒼涼。

那片殘破紙箋上的斑斑字跡,那夜的談話,無一不令她心寒心碎。他們曾經是她最親近的人,可是如今卻讓她恐懼,就像被揭去了和善外皮的妖魔,露出了猙獰恐怖的麵容。

她滿心恐懼,彷徨無依,於是不辭而彆,逃也似的下山,想要擺脫這夢魘一般的陌生與恐懼,可是取之而來的卻是滿懷的愁苦與悲涼。

這夜見月明如盤,她不覺又想到了傷心事,內心愁苦無解,便來到這座廢宅中的柳樹下撫琴,借以排解內心苦悶,誰知越彈越覺傷懷,一時黯然神傷,難以自拔。

楚逸收劍而立,靜靜的望著她,本欲待她撫琴完畢,再將她斬於劍下,為花姐與青兒報仇,豈知聽了一陣,心頭卻不覺升起幾分憐憫之情,急忙收斂心神。

瑩兒正自沉浸在滿懷憂愁之中,一時未能發覺楚逸到來,直到一曲即將作罷之時,方才看到一個陌生人仗劍立在一旁,似是來意不善,當下心中一驚,雙手扣住琴弦不發,冷冷道:“閣下也通音律?”琴音容易流露人的心中所想,她隻怕一旦有人窺破自己的心事會與天魔教不利,因此隻待楚逸露出略懂之意,便十指齊發,以琴弦音刃取他性命。

楚逸本想質問與她,哪曾想到琴音驟歇,便被她一語搶先,隻得道:“喜歡聽,卻不通音律,聽不懂在彈些什麼。”

聞聽此言,瑩兒扣弦的十指漸漸鬆開來,變扣為按,輕輕壓在琴弦上,道:“既然聽不懂,又何必學人作高雅之態。”

楚逸本是含恨而來,此刻聽得她這番譏諷,心中剛興起的一絲好感終於蕩然無存,怒極反笑道:“依你之見,什麼是高雅,什麼又是庸俗?”

瑩兒看了他一眼,覺得此人好生眼熟,仿佛在哪裡見過,可一時之間卻又記不清楚,當下心中存疑,隻道:“琴曲妙音隻能與文雅之人談論,豈有對牛彈琴之理!”說罷抱起古琴,竟似是要走。

楚逸攔住她的去路,道:“我卻以為世間之人無分高雅庸俗,一切不過在心誠二字罷了。觀琴者須誠心敬意,撫琴者更須誠心敬意。隻要心誠意敬,即便五音不全之人也能聽出琴曲之美妙,若是心懷歹念,惡意害人,縱然將天上妙曲仙音取來演奏,隻怕也不能見其精妙之處,如僅僅是平淡無味也還罷了,隻怕更會貽害世間,遭世人唾罵。”

世間琴師無數,有些人撫琴一生,或許至死都未能達到登堂入室的境界,這不是因為他們學得不夠多,練得不夠純熟,而在於琴道不僅在於練,更貴在一個誠字,心不誠則無以窺探到琴曲大道。琴道如此,世間之事皆從此理!

瑩兒停下腳步,右手不覺間已扣在琴弦上,冷冷的逼視著他,楚逸冷目如電,亦是毫不相讓。

風已靜止,可仍有一種淩厲而尖銳的無形力量在暗中湧動,是氣勢!

冷森森的氣勢淩厲如刀,尖銳如針,激在人身上,卻仿佛刺進了骨頭裡,疼痛難當。

瑩兒扣在琴弦上的右手霍然鬆開,五指急撥,猶如暴風驟雨,無數道音刃隔空激發,急如閃電,迅猛絕倫,直擊楚逸周身要害。其攻勢雖急,但楚逸心中早有防備,不待音刃及身,當即錯步移形,隻聽得身側嗤嗤之聲不絕於耳,打在身後土地上發出砰然巨響,一時間土石紛飛,塵土揚天。

楚逸的視線受飛揚起的塵土阻隔,登時迭遇險境,當下不敢遲疑,縱身躍入半空。瑩兒怎會容他如此輕易脫身,當即追身而上,淩空虛坐,置琴於膝上,十指連動,左手按弦取音,右手勾挑輪撥拂,接連變換數十種指法,音刃登時催發如潮,綿綿不絕,隻見楚逸橫劍當胸,仙劍翻飛如舞,藍虹閃動,頓將攻勢一一化解。

楚逸一招得勢,立即趁勢反擊,飛身疾進,揮劍直刺瑩兒胸前。瑩兒縱身飛退,以右手拇指撥動,七弦齊發,一道七色音刃瞬時激發,呼嘯而去。楚逸見狀,心中登時一凜,意念飛轉,急忙變攻為守,催動仙劍橫擋,然而他心念變化雖快,可那七色音刃來勢卻更快,快的超乎他的意料,隻一瞬,便已與仙劍交錯而過,抵至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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