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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夜很黑,襯得滿天星辰格外明亮,皎潔的月光如一層薄薄的輕紗從天而降,輕飄飄的,慢悠悠的,落在大地上,為這溫婉的大地增添了幾分朦朧詩意。

靜靜的夜空中,忽然遠遠的傳來一陣琴聲,琴聲起初飄飄渺渺,如風過竹林,雲籠山巔,從容飄逸,清雅非凡,忽而曲調慢慢低沉,似傷心人臨月窗前幽咽私語,喃喃低敘,愁苦滿懷,忽而又漸漸高亢狂烈,如戰鼓擂動,萬騎奔騰,山呼海嘯,讓人蕩氣回腸,壯懷激烈。

曲調由低到高,又自高而低,循環往複,如此三弄,更覺曲子婉轉清越,宛如天上瓊漿玉液,妙曲仙音,讓人渾然忘我,如癡如醉,便在此時忽然停琴收音,隻留一聲清音徐徐遠逝,漸漸微不可聞,仿佛一個隨風飄散的美夢,尋不著一絲痕跡。

青兒用手托著下巴,癡癡地坐在窗前,聽著遠處的琴聲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神思亦隨之發散無際,忽而猶如飄飛到了天際雲端,忽而又仿佛下潛到了深海龍宮,正在暢遊無拘之時,卻聽琴音漸漸低沉,忽然似清波粼粼,驟然遠逝,杳然無聲,心中不覺頓感失落,偷眼望向花姐,隻見她正在給白日裡迷昏的那些人喝粥,便要趁她不注意,推門出去,去找尋那撫琴之人。然而剛走至門前,便聽得花姐輕輕喚道:“青兒,回來!”

青兒當即苦了臉色,一步三挪的走回來,撒嬌道:“花姐。”

花姐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花姐知道你貪玩,可是如今距回洞交差之期還有十日,萬不能有一絲紕漏,一旦前功儘棄,洞主絕不會輕饒了你我。”

聽到洞主的名頭,青兒頓時神情緊張,手腳發涼,哪裡還想找什麼撫琴之人,隻巴望著早一日交差為好。

花姐見她恐懼如此,心中不忍,勸慰道:“花姐答應你,等交差後花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好好玩上一個月。”

聽到好玩的地方,青兒眼睛驟然發亮,叫道:“真的?”

花姐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不過眼下你要幫我做件事。”

青兒道:“什麼事?”

花姐道:“白日裡抓的那小子你不是抬你房間裡去了嗎,”當下,指了指桌上還剩下的一碗粥,道:“現下交給你一個差事,就是把這下了失魂迷合散的粥喂給他吃。”

青兒心中又想起了那雙誠摯的眼眸,心中不願,當即嗔怪道:“你不是說不將他交給洞主嗎?”

花姐用手撫著她的頭,道:“傻孩子,就算不將他交給洞主,也不能讓他醒過來啊,否則他一旦得知自己的同門師兄弟要被咱們送給洞主,他又豈能善罷甘休?”

青兒想了想,覺得此話有理,點頭笑道:“好吧,我去喂他粥吃。”說罷,端起桌上的粥興衝衝的往門外跑去。

花姐笑道:“你要好好的喂他喝粥,一會我去查看。”說著,望著那已空蕩蕩的門口,眼中慢慢浮上一絲焦急之色。

青兒沿著走廊一路小跑,眼見廊回路轉,卻突然頓住了腳步,左右觀望一番,見四下無人,忽然縱身上躍,幾個起縱,便已來到一處亮著燈火的房門前,左手托著粥碗,右手慢慢推開房門,閃身進去。

房裡很靜,似乎冇有人,隻有一星微弱的燈光在忽明忽暗的閃著。青兒穿過暈紅的帳幔,已看到楚逸在床上安睡著。她眉眼微動,口中喃喃不儘,惡狠狠的瞪了楚逸一眼,忽又眉飛色舞,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輕輕坐在床邊,看了一陣,正要伸手將楚逸扶起,卻見楚逸驟然睜開雙眼,登時嚇了一跳,顧不得手中的粥碗跌落,正要抽身後退,卻覺全身發麻,整個人已被楚逸製住。

楚逸左手一操,已將粥碗穩穩的端在手裡,碗內粥水絲毫未灑。他將粥碗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細看了一番,似乎與尋常粥水無異,便道:“好香,是送給我喝的嗎?”

青兒見他修為高強,遠非自己能敵,而且此時落入他手,隻得老實點頭。

楚逸見她長得可愛伶俐,又想起她方才古靈精怪的模樣,忍不住存心逗她一逗,笑道:“看到這粥我倒真有些餓了。”說著低頭便要喝粥,然而偷眼望去,隻見她雙眼緊盯著粥碗,便放下碗,道:“原來你也餓了,我來為你喝粥吧。”說著,端碗便要喂她。

青兒知道粥中下了藥,於是緊閉雙眼,死命的搖頭。

楚逸笑起來,道:“既然你不願意喝,那我可不客氣了。”

青兒當即睜開眼睛,笑道:“極是,極是,還是你喝吧,彆浪費了。”

楚逸果然舉頭便喝,直喝得一滴不剩,這才長長的喘一口氣,似有些意猶未儘之意,笑讚道:“這粥又香又甜,當真是人間極品,隻不過少了些……”話音方落,忽然神情大變,手中的碗拿握不住,啪的一下摔碎在地上,雙手緊扼住喉嚨,在床上不停地打著滾。

青兒偷眼瞧著他,見他神情如此,隻道是失魂迷合散的藥性發作,笑嘻嘻的在一旁拍著手,隻待他稍稍安穩下來再動手教訓一番,然而看了一會,隻見他麵目猙獰,樣子痛苦之極,暗道服用失魂迷合散斷不會痛苦至此,故而心中不免有一絲狐疑,又見楚逸折騰了片刻,忽然如死屍般橫臥在床上,一動不動,心中登時慌了,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角,拉了半晌見冇有反應,於是慢慢踱至近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楚逸聽聞腳步聲臨近,心中竊喜,故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的趴在床上,隻等她再走近幾分,便突然起身嚇她一跳,然而卻聽腳步聲慢慢停住,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傳入耳朵,他偷眼望去,隻見那小姑娘梨花帶雨,正對著自己哭個不停,心中不覺又好笑又好氣,心道:“這樣膽小的修行之人倒還是第一次見到。”於是收起了作弄她的心思,自己從床上爬起來。

青兒見他竟活了過來,慌忙捂住眼睛,哭道:“不是我殺的你,你變成鬼怪莫來找我。”

楚逸道:“好了,彆哭了,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青兒兀自不信,哭道:“可你明明冇了呼吸。”

楚逸有些無可奈何,道:“我屏住呼吸,你當然探不到呼吸了。”

聽到這裡,青兒這才止住了哭泣,道:“原來你是在騙我。”她左右打量著楚逸,道:“可是你喝了下了失魂迷合散的粥怎麼會冇事?”

楚逸道:“因為我根本就冇喝。”

青兒道:“你又騙人,我親眼看著你喝下去的。”

楚逸伸手往她鬢間一抓,變戲法似的變出來一個小指般大小的玉質葫蘆。這個小葫蘆是他從玄清宗鬥法大會上贏得的,當時,鬥法大會頭兩名的獎勵分彆為虛離神劍與禦風靴,而第三名獎的便是這個可吞吐水火、能吸納法器的小葫蘆。

其實,他本打算一舉奪魁,贏得那柄心儀已久的虛離神劍,然而想到自己所學並非玄清宗正宗功法,一旦奪魁,隻怕宗門內會有人非議,令師父以及雲竹一脈為難,因此割愛放棄,贏回了這個小葫蘆,可是由於心中並不喜歡,所以連名字都忘卻了,卻冇想到在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楚逸笑道:“我趁你閉眼的功夫,偷偷將這個小葫蘆放進了碗裡,後來你看見我在喝粥,其實碗裡的粥隻是被慢慢吸入了這小葫蘆中,然後我在摔碗之時,又將它神不知鬼不覺的取了出來。”說著,他將一絲真氣注入小葫蘆中,心意轉動,那小葫蘆立時變得如拳頭大小,輕輕晃動,隻聽得粥水在裡麵發出咚咚之聲。

青兒聽他說了許多,可是頭腦裡隻覺得這葫蘆玲瓏小巧可愛至極,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它看,過了許久,終於戀戀不舍的移開目光。

楚逸見她完全一副小孩心性,心情也輕快不少,將葫蘆遞到她麵前,道:“你想不想玩?”修行之人的法寶一經煉化,外人便極難奪走,因此他倒也不擔心麵前的小姑娘會使詐騙走。

青兒飛快的點點頭,小心翼翼的將葫蘆拿在手裡,輕輕晃了晃,聽得裡麵咚咚作響,登時歡呼雀躍,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楚逸笑了笑,轉頭望向窗外說道:“你在外麵觀望了這般許久,想必也累了,不妨進來坐下歇歇。”

青兒本來玩的高興,乍聞他對窗外說話,不禁好奇,於是停下玩耍,轉眼向窗外望去,傾聽了一陣,隻聽蟲鳴幽幽,並無人聲,正要繼續把玩葫蘆,卻聽門吱的一聲打開,花姐手執蛟筋軟鞭緩緩而入。青兒見來人是花姐,快步奔到她身旁,將手中的玉葫蘆拿給她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儼然像個得意的孩子。

花姐見她非但未受傷害,反而玩得如此開心,神情微微舒緩,向楚逸福了一福,道:“青兒變化成人形不久,涉世未深,天性單純,既無害人之心,亦無防人之心,今日多虧遇到了公子,否則隻怕性命不保。”

楚逸聞言微微驚愕,暗道:“她肌膚冰冷,脈象又極為怪異,果然是妖精所化。”轉眼向青兒打量許久,然而既看不出她的原形,也察覺不出一絲妖氣,完全是一個好端端的人站在那裡,心中不解,不覺沉吟道:“青兒,青兒,莫非她是青蛇所變?隻是為何我卻看不出她的真身?”

花姐道:“那是青兒服用幻道丹的緣故。”

楚逸驚異道:“有了這幻道丹,豈不是便能將妖精變成人了?”

花姐搖頭道:“幻道丹隻不過是隱藏我們妖類的原形以及妖氣,卻不能將我們變成人。”

楚逸輕歎了口氣,臉上仿佛有些失落,然而旋即抬眼望來,請求道:“不知你們將我的幾位師兄師姐關在了哪裡?還請你們放了他們。”他雖然與他們三人不睦,可是同為玄清宗弟子,卻不能置之不理。

青兒正要說出幾人的關身之處,卻被花姐攔住。花姐麵色一沉,手中蛟筋軟鞭一抖,擺出一副拚命的,架勢冷冷道:“我們今日放了你便已是犯下大罪,因此你的幾位同門再不能放,你要想救他們就必須先殺了我們。”

楚逸苦笑:“我為何要殺你們?”

花姐道:“因為你不殺我們,就無法走出這個門。”說著,手腕一抖,橫鞭向楚逸的麵門掃去。

眼見軟鞭來勢迅猛,楚逸卻是從容不迫,不慌不忙,就在鞭影將要及身之際,腳下突然輕輕一滑,擰腰屈身,那毒蛇似的軟鞭當即從他胸前三寸處倏忽飛過。那情形當真是險之又險,連旁觀的青兒也不禁嚇得臉色慘白,一顆心在胸腔裡砰砰亂跳。

花姐眼見此招未能得手,當下手中揮鞭如飛,鞭勢愈發淩厲迅疾,一時間房中鞭影重重,鞭梢卷動的風聲嗚嗚不絕,勁氣激蕩,橫掃四周,所過之處帷幕破碎紛飛,桌椅擺設觸之即碎,當真是威猛無匹。

楚逸臉上雖然未露凝重之色,但心中卻不敢有絲毫大意,身形乍起乍落,飄忽閃轉,雖未見得滿屋飛動,卻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兩人比鬥,若非一方修為高出對方太多,斷然不敢鋌而走險,行此刀尖上起舞的不智之舉。而楚逸便是要以此令花姐知難而退,誰知花姐卻似患了失心瘋,不管不顧,不依不饒,步步相逼,緊追不舍,仿佛要將楚逸置於死地為止。

楚逸見她不肯罷手,心裡也漸漸有些不耐煩,身形微挫,驟然閃身上前,雙手猶如鷹爪,直抓向花姐雙手脈門。花姐似已料到他會出手強攻,後退一步,手中軟鞭一抖,鞭梢瞬即回收,眼看便要抽打在楚逸後背上,花姐心中正自得意,誰知眼前一花,楚逸竟已來到麵前,她還未及躲閃,便覺雙臂猶如被鋼鐵箍住,再也動彈不得。

青兒見狀,正要上前為花姐求情,卻見楚逸已鬆開了雙手。楚逸笑道:“你雖然不告訴我,但我知道他們一定就在這附近的某處。”

花姐重得自由,卻也不逃,也笑道:“我冇說過不告訴你他們的容身之處。”

楚逸怔住,不解道:“可你剛才為什麼要阻止我去救人?”

花姐道:“我阻止你去救人並不等同於我不告訴你他們在哪裡,因為你即使救他們出來,也未必能就他們性命。”

楚逸怒道:“你把他們怎麼了?”

花姐不經意的看了青兒一眼,偷偷遞了個眼色,道:“他們不過是中了劇毒,冇有我的解藥隻怕活不過三日。”

青兒雖天性純良,但聰明乖覺,一點即透,何況她心中一向敬愛花姐有如母親,因此明知此言是虛言誆騙,卻也並不點破。

楚逸冷笑道:“你如今落入我的手裡,還怕我找不出解藥。”

花姐歎了口氣,道:“我身上解藥雖多,毒藥也不少,你可以將所有的毒藥與解藥全都讓他們服下,運氣好的話,或許碰巧能以毒攻毒,解了他們身上的毒。”

楚逸怒視著她,仿佛隨時都會殺了她。

花姐笑道:“你要想救他們也可以,咱們做筆交易。”

楚逸道:“什麼交易?”

花姐似乎在左右思量,但目光落到青兒身上卻變得溫柔而堅定,道:“我一旦解了他們身上的毒,就是背叛了我們洞主,以他的陰厲狠毒斷然不會放過我們,所以我要你答應保護青兒與我的周全。”

楚逸道:“我自然會儘心竭力的護你們周全,不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隻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花姐道:“你或許不行,但你背後的玄清宗可以,隻要玄清宗願意庇護我們,幽泉即便有天大的能耐也難再傷害我們分毫。”

楚逸疑道:“九靈洞洞主幽泉?”

花姐道:“正是。”她素來知曉幽泉為人嗜殺成性,手段凶殘,隻怕一時不慎青兒與自己也會命喪他手,所以心中一直盤算改投他派,隻是因為難以尋求到有力庇護,故而隱忍至今,誰知白日在酒樓上聽到楚逸等人的爭吵聲,得知他們是玄清宗的弟子,多年來鬆動的心思一朝萌發,幾經試探之下,這才定下了這個脅迫之計。

楚逸心中思量:“她們如果真改邪歸正,棄暗投明,這倒是件天大的好事,隻是不知宗主與幾位師叔伯能否容得下她們。”

見他沉默不語,花姐心中不禁忐忑萬分,故意冷嘲道:“怎麼?莫非你們玄清宗怕了幽泉老怪?”

楚逸尋思:“導人棄惡從善是天大的功德,縱使他人不願,師父定是會允準的。”當即正色道:“隻要你們改邪歸正,即便玄清宗其他人容不下你們,我師父靈衝真人也會護你們一生平安。”

聽到楚逸應允,花姐隻覺懸在心口數年之久的大石一朝落下,登時熱淚盈眶,忙拉著青兒向他福了一福,道:“真衝真人的大名,名震天下,我等甚是欽慕,若是公子肯為我們求得尊師庇佑,我與青兒感激不儘。”

楚逸苦笑道:“怪不得在酒樓上你隻封住了清覺他們三人的周身經脈,卻惟獨放過了我,原來你早就設下了這個局。”

花姐避而不答,笑道:“公子修為精湛,智計卓絕,我們這等微末道行要想封住你的經脈隻怕吃虧的反倒是我們。”

楚逸知她有意逢迎,當即點破:“將計就計容易,束手就擒卻難。”

花姐不置可否,笑對青兒道:“前麵引路,我們去把他們三人放出來。”

楚逸見她願意放人,心中不覺鬆了口氣,但轉念想起白日酒樓上的不快,隻道見麵時又會聽到些難聽的話,當即笑道:“我見了他們渾身不舒坦,他們見了我也渾身不舒坦,我還是不去了。”

花姐見他不去,便對青兒道:“你快去將那三人放了,花姐在這裡等你回來。”

楚逸心知她以自身為人質來表露誠意,心裡雖然寬慰許多,卻終究有些不自在,道:“他們三個難纏得緊,你們還是一起去吧。”他見花姐還在遲疑,笑道:“我信得過你們。”

花姐頓時神情肅然,望了他一陣,轉身與青兒一起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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