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走了?”白衣少女睜開眼睛,神色關切地問道。
“走了。”楚逸一邊點頭,一邊小心的將少女放在一塊乾淨的地上。
“他怎麼這麼容易就走了?”少女有些驚訝。
楚逸仔細想了半天,忽然歎了口氣道:“或許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比殺我們更有意思的事。”
“你怎麼知道的?”少女神情一愣,有些迷惑問道。
“猜的。”楚逸盤膝坐下,淡淡的說道。
“那他會不會在使詐術?”少女有些緊張的問道。
“不會。”楚逸像老僧入定一樣,牢牢地坐在地上。
“為什麼?”少女又是一愣,緊接著追問道。
“你覺得一隻老虎會在兩隻奄奄一息的兔子麵前使詐術嗎?”
“會。”少女爽快的答道,臉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為什麼?”這次輪到楚逸發愣了。
“因為它怕被兔子反咬一口。”說完,少女望著發呆的楚逸咯咯地笑起來,一雙美麗的眼睛變成了一彎迷人的新月。
“它怕不怕被兔子咬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的現在兔子連張嘴的力氣都冇有了。”楚逸也笑了,用手慢慢從腰間取出一粒朱紅色丹藥扔給她:
“這枚朱紋丹是我師父煉製的療傷靈藥,能讓你體內的傷勢儘快恢複。”
“可是你呢?”少女望著楚逸發青發白的臉,擔心的問道。
“我?我就是真氣消耗過大,運功調息一下就好了。”楚逸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然後,閉上雙眼運起功來。
少女見他專心運功,自己不便打擾,隻得服下丹藥,慢慢調息,那丹藥剛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湧下丹田,從丹田又進入她的全身經脈之中,那原本受傷嚴重的經脈在藥力的滋養下迅速好轉,四肢百骸一片暖洋洋的感覺。
楚逸知道她已經服下了丹藥,嘴角艱難地向上翹翹,可已經笑不出來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很清楚自己豈止是真氣消耗過大這麼簡單,就在剛才七意劍受損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脈遭到重創,而後又經過一番激戰、逃亡,早已是心神俱損,能撐到現在簡直就是個奇跡。現在,他必須趕快調息,一來可以遏製住體內的傷勢,使其不再惡化,二來可以在那人再次到來時有一戰之力,即便打不過,自爆時也要給他最大殺傷。隻是現在,體內的真氣幾乎已經消耗殆儘,經脈中空蕩蕩的。
他拚儘全力調動起殘存在丹田內的那一絲微弱之氣,讓它慢慢運轉起來。可是,他實在是太累了,身上的感覺在慢慢麻木,意識漸漸模糊不清,可是他最後的本能依然是運轉真氣,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
少女睜開眼睛,天早已經亮了。她檢視一下自身,體內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真氣也恢複到了五六成。多虧了他的朱紋丹,她看著身旁靜坐的楚逸,心中暗暗地想,也不知道他的情況怎麼樣了?修真者最忌諱的就是運功時被外力打斷,一旦受到外力侵擾,輕則重傷,重則走火入魔性命不保,所以,她雖心憂楚逸的情況,卻也不敢輕易打擾他。
一刻鐘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可是楚逸仍然保持著靜坐的姿勢,少女心中漸漸擔憂起來,她慢慢站起身來,輕輕地走到楚逸身旁蹲下。
他的呼吸微弱而紊亂。怎麼會這樣?少女心中一急,淚水一滴一滴從她臉頰上滑落下。她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心潮澎湃怎麼也平靜不下來。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抓住楚逸的手腕一探,發現他體內亂得是一團糟,心脈受創嚴重,真氣凝滯不前,整個人都昏迷了過去,還不知道有冇有性命之憂。
他是將生存的希望給了自己啊,想到這裡,少女又止不住潸然淚下。她扶住楚逸,瘋狂地將自身的真氣輸入他的體內。直到此刻,她心裡方才清楚,原來這個陌生人竟不知不覺間在自己的心中占有了如此重要的位置,為了他,即便連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放棄。
隨著少女不斷的往楚逸體內輸送真氣,楚逸的臉色也漸漸變得紅潤起來,可是少女知道,僅憑單純的輸入真氣根本無法治好楚逸體內的傷,因此,她還需要藥,而且是靈藥。要找到靈藥就得先找一個有人煙的城鎮,因為某些力量隻有到了有人的地方才能展現出來。
湄城與緬水城一樣,也是位於神州西南的邊陲小城,隻是它們雖然同處神州西南實際距離卻是相隔千裡。湄城麵積大致與湎水城相等,隻是人口比湎水城要少的多,人口稀少,城內百業不舉,城池更顯衰敗。
少女煙眉緊蹙,目光定定地望著躺在床上的楚逸,神色憂鬱。那天由於一直是楚逸帶她飛行,所以,她根本分辨不清湎水城的所在方位,為避免迷失在大荒原上,她隻得一路往北疾行。從她發現楚逸傷勢沉重急需醫治,到她帶著楚逸到這家客棧投宿,她已經在天上整整飛了兩日兩夜。
兩日夜,對普通人來說並不算很久,而對於修真者來說則更是短暫。可就是這短短的兩日夜,對她而言就像是過了數個甲子那麼久。兩天裡,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的傷勢,無時無刻不在恐懼死亡會將他從自己身邊奪走,這種殘忍的憂懼每天都在折磨著她,幾乎令她發瘋,可她仍然堅持了下來,她將他帶到了這裡。這是間非常簡陋的客棧,同時,也是湄城中唯一的客棧。
忽然,有人敲了敲門,她閃電般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期待糖果的孩子突然聽到大人買東西回來的聲音。她打開門走出去,又悄悄的關上門。
“聖教西南分支,旗風堂堂主陳天拜見聖使大人。”
一個瘦長臉,高顴骨,大嘴巴,胡子修理得十分整潔的膚色微黑的中年人躬身道。
少女有些不耐煩,急聲問道:“藥帶來了嗎?”
“您老人家吩咐的事,小的哪敢怠慢。”陳天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瓷瓶,恭敬地獻上去。
少女一把奪過瓷瓶,臉上卻極為平靜的說道:“陳堂主為本教駐守這荒蠻之地數十載,勞苦功高,本座回去之後一定在教主麵前為請功。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多謝聖使,小的告退。”陳天聽到少女要為他請功,神情激動的在地上連連磕頭道謝,而後,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少女見他退去,忙不迭地衝進屋內,將手裡的靈藥給楚逸服下去。她趴在床邊,靜靜地等著。等待總是這麼漫長,慢慢的,楚逸的呼吸總算是穩定下來,她的心直到現在才算徹底的放下去。長期的精神緊繃與過度的真氣消耗本已讓她疲憊不堪,此時心神一鬆,身上的無力感頓時鋪天蓋地的襲來,她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