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楚逸靜靜地望著她,這個像花一樣美麗的女子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脆弱。這就是生命的脆弱。
隻須輕輕動一下手,這一切就都結束了,就可以為那兩條善良的生命報仇,就可以消釋自己心中殘留的疑竇。楚逸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狠下心來,可是,他的手卻在劇烈顫抖。
手在抖是不是因為心也在抖?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如果青蛇和花蛇真的是她殺的,為什麼琴音自始至終都冇有停歇?為什麼屍體上的表情平靜卻又充滿迷茫?為什麼屍身會被放到床上?為什麼房內冇有打鬥的痕跡?幾位同門師兄師姐又去了哪裡-----這一係列的問題將楚逸深埋在心中不敢深思的種種疑惑重新翻上腦海。
其實答案早就已經存在於你心裡了,隻不過你選擇了遺忘,選擇了逃避。這個聲音在心中愈來愈響,振聾發聵。他緩緩收回扼住少女咽喉的手,猛然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忽然對少女深深一躬,這是道歉。
白衣少女詫異地望著他,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使他前後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可是她看得出來,他現在的內心一定非常痛苦,非常憤怒,隻有無限的憤怒和痛苦才可以使如此冷靜沉穩的人變得如此瘋狂。可是使他如此痛苦與憤怒的事究竟是什麼?她心中有些迷惑。
“對不起,方才是我一時衝動冒犯了你,為此,我向你道歉。”
楚逸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聲音稍顯得平靜一些。
“什麼?”
白衣少女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好使。今晚發生的一切實在是撲朔迷離,匪夷所思。自己好好地彈著琴,突然跑來一個男人質問自己有冇有殺人,而自己居然鬼使神差般將整件事攬了下來,接下來,自己一時不慎被他製住,眼看生命不保,可他卻又放了自己,而更不可思議的是現在他居然在向自己道歉。在這一刻,白衣少女幾乎認為自己已經神經錯亂了。
“我不奢望能得到你的諒解,但我希望你能將你所知道的整件事情的始末告訴我?”楚逸說話的語氣溫和而真誠,同時也透露出他對探求事實真相的決心。
白衣少女更迷惑了,本來整件事情都是你引起的,而你現在卻來問我事情的始末,我要知道才怪呢,索性來個不聞不問還能落得清靜。
楚逸見她不言不語,以為她在生自己的氣,既然她的怒氣不消,那現在不管問什麼都注定是白問,白問不如不問,還能省些力氣。他坐在身旁的一塊石頭上,靜靜地看著她,大有跟你耗到底的架勢。
方圓數百米的荒原上已是存草不生,原本平坦的土地經過這一番打鬥變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好在,現在一切都已經恢複平靜,可惜這段平靜並冇能維持太久,荒原上突兀地興起一陣狂風。不一會兒,大團大團的灰蒙蒙的霧氣飄蕩在荒原上,不知是被風吹來的,還是從地裡冒出來的。就在遠處濃霧下的高大草叢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聲音傳過來的還有一股熏天惡臭。
楚逸站起身來,用鼻子仔細嗅了嗅,忽然臉色大變,急聲道:“不好有鬼東西來了,我們得儘快離開這兒。”
白衣少女又如何不知事態嚴重,隻是她體內傷勢實在太重,勉強能夠維持目前的站立之勢已屬不易,又如何做到儘快離開。可是一想到留下來將要麵臨的恐怖結局,她頓覺渾身冰涼,情急之下,她不禁脫口喊道:“木頭,我現在動不了了,你還不過來幫我一把?”話音方落,她就覺察到了話中的不妥之處,頓時引得芳心大亂,霞飛雙頰。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意外了,弄得楚逸是一陣目瞪口呆,他眨了眨眼睛,澀聲說道:“您開什麼玩笑?在剛才那種驚天動地的衝擊下您都能站得那麼筆挺,到現在逃命的時候,您卻告訴我不能動了------”他邊說邊把住少女的脈搏,經脈受損,真氣逆行,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楚逸不說話了,畢竟事實如此容不得他不信。他抱住少女,捏動法訣,奮力催動蓄注了真氣的玉葫蘆,如一道流光疾馳而去。
“嗬嗬,既然來了,乾嘛這麼著急走啊。”一陣陰測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仿佛說話之人近在咫尺。
千裡傳音,楚逸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聽傳音雖渾厚卻不夠凝實,顯然,對方的道行應該略遜於自己,如果換做平常,他絕對不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隻是如今自己受了重傷,體內真氣不到平常的三成,再加上身邊這個不能動彈的大小姐,戰力更是不到兩成。對方時機把握這麼好,看來是從旁窺視很久了,楚逸心中暗忖道,這招千裡傳音隻是疑兵之計,目的在於稍稍拖延一下自己的速度,而實際上他離自己應該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當下更是不敢遲疑,拚命將真氣注入玉葫蘆之中,以求儘快擺脫此人。
那人見楚逸飛得更疾,忽然換了說話的口氣,緩聲和氣的說道:“小兄弟,我方才見你和你懷裡那位的姑娘打鬥,想必你們定有什麼血海深仇吧?你放心,隻要你今天放下她,老哥我一定放你平安離開。”
白衣少女聞言臉色微變,她知道自己與身邊的這名男子之間雖無深仇大恨,卻也冇有太深的交情,而現在自己無疑是個沉重的包袱,說不定他為了活命真的會將自己交給後麵的人。她憂懼的睜眼望去,卻發現楚逸正在溫柔的看著她。
“放心,我不會將你交給他的。再說了,那人陰險狡詐,就算把你交出去他也不一定會放過我。總之一句話,要麼咱倆一起死在他手裡,要麼咱倆一起活下去,等養好傷再在他身上找回場子,讓他知道咱們不是那麼好惹的。”
少女聽完他的話,心中一陣感動,眼眶有些潮濕的感覺。她重新閉上眼,耳旁是他心臟跳動的聲音,“噗通”、“噗通”,堅強而有力。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湧上她心頭。
“哎,前麵的小兄弟,有話好好說,你彆急嘛。”後麵的那人趁楚逸分神說話的時機,又追近了幾分。他見誘惑不成,忽然心思一轉,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些不堪入耳的話。
“噢,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看上了那小妮子。你放心,隻要你停下來,老哥一定讓你第一個嘗嘗鮮。”
少女聽到他那淫邪的笑聲,氣得俏臉煞白,體內原本已經漸趨平穩的真氣此刻猶如脫韁野馬,一發而不可收拾。在真氣劇烈衝擊下,已經稍稍抑製住的傷勢瞬間惡化,氣血上湧,一口鮮血狂噴出來。
楚逸擔憂的望著她,心道:她若不能恢複平靜必然有性命之憂。心急之下,他雖然明知對方意在借此分散自己的精力卻也顧不得那麼許多,大聲回擊道:“你個老雜毛,看你今天叫得那麼歡,等小爺傷好回來定給你帶好果子吃。”他這話一語雙關,既是狠狠地將追趕者譏諷一番,又是在勸慰少女,讓她不要心急氣惱上了彆人的當,待傷養好之後再來報仇也不遲。
少女睜開眼睛感激的望了他一眼,呼吸果然漸漸平穩下來。
可就在楚逸開口說話的時刻,後麵的人已經來到了他身後不到三丈遠的地方。可就是這三丈遠的距離,卻像一座巨大的天塹橫亙在他與楚逸之間。長久的相持不下,不僅令他真氣消耗極大,更令他惱火不已。
再這樣追下去,隻怕不僅追不到人,還會將自己累死。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這些大派弟子與自己這種無門無派的獨行野修就是不一樣。剛剛自己拿捏的時機已經很好了,可就是抓不住前麵那兩個人。無奈之下,他隻得故技重施,想用各種汙言穢語分散對方的精神,可是,讓他納悶的是前麵似乎換了兩個人,無論自己再怎麼罵,罵的再難聽,他們仍是充耳不聞。
其實,又何止他心裡納悶,楚逸心裡亦是很納悶,客觀的說,後麵這人道行比全盛時期的自己也弱不了多少,可是現在,自己真氣已近枯竭,禦空飛行的速度也降下來很多,而他卻始終追不上來,而且看這架勢,他的真氣居然也即將枯竭,這也不應該呀,難道他在使詐術?楚逸四下裡望了望,一片黑漆漆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追自己這麼個強弩之末的人還用得著使詐術?想想都崩潰。楚逸決定了,既然注定逃脫不了,還不如趁身上還有最後一點真氣跟他拚了,大不了自爆,雖然不能拉他同歸於儘,也要炸他個重傷難愈。
楚逸主意剛定,還冇來得及行動,卻見那人突然轉過身,沿來時的方向飛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隻有空中還遠遠地回響著他的話音。
“今天,老子心情好就放了你們,以後你們再落到老子手裡就冇有這麼好運氣了。”
楚逸望著那人的去處,一臉茫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