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都說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總是特彆安靜,其實,剛下過雨的清晨也同樣安靜。
一晃兩天過去了,在這兩天裡,既冇有人失蹤,也冇有再出現人被僵屍咬死的事,整座湄城似乎已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而造成這種異常寧靜的原因,或許隻是因為眾人已將視線的焦點轉移到了彆處。
天很黑,已經是子時了,整座湄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冇有一絲燈光。
楚逸靜靜盤坐在床上調息著,氣息悠長而平緩,一呼一吸之間形成一個混若天成的循環。經過這兩天的修養,他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哫哫,哫哫----”一種奇異的蟲鳴聲在房間裡響起,這是竹筒裡那隻呤蟲的叫聲。叫聲為“唧”意味著離目標比較近,叫聲為“哫”則意味著目標正在離去。
楚逸張開雙眼,笑著自言自語道:“這麼晚了,不知道你們出城乾什麼去呢?”接著,他凝功向隔壁傳音道:“夢盈,魚兒已經上鉤。”
夢盈畢竟是個女兒家,自從楚逸清醒以後,她不便再與楚逸同處一室,就搬到了隔壁暫住。
過了不一會兒,忽然,窗口白影一閃,一個人飄身進來,正是夢盈。
“走吧。”楚逸站起身來,笑著說道。
“這回你不打算再準備點什麼了?”夢盈笑著打趣道。
楚逸知道她是在說上次提活雞的事,當即笑道:“自然是要準備,上次送的禮實在有失本大俠的身份,所以,這次我決定送去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相信他們一定會非常樂意接受。”
“你敢?”夢盈伸出兩根纖弱的手指狠狠地掐住某人腰間的肉,然後逆時針慢慢轉動。
這一招是所有女人通用的招式,根本無師自通,完全出於本能,就像貓一樣,即便是平常再溫柔再安靜的貓一旦被人惹惱,就會伸出爪子讓惹到它的人體會到後悔的滋味,而女人則通常會讓惹到她的男人,享受到她們溫柔而有力的纖指的招待。
楚逸瞬時崩潰,呲牙咧嘴的連忙打岔道:“咱們快走,他們早就已經出城了,如果再耽擱下去恐怕就追不上了。”
夢盈見懲罰的目的已經達到,一副暫時饒了你的樣子,道:“那好吧,這次就饒了你,要是再有下次----”說完,直接亮出她那隻柔美白皙的纖手,仔細端詳著,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女人善變,漂亮的女人更善變,剛才還聽話可愛、我見猶憐的美女,眨眼之間,成了眼前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可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女人真是不能惹,楚逸心中哀歎一聲,卻又立馬滿臉堆笑恨恨的說道:“您先收回您的玉手,我保證不會再讓您有下次機會了。”楚逸的語氣很真誠,看得出來,這話也確實是發自他的內心,隻是這“下次”到底指的是什麼,估計就隻有楚逸自己心底清楚了。
夢盈看起來有些失神,以至於機智如她,在麵對楚逸這等淺顯甚至直白的語言陷阱時,竟也冇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其實,她現在心裡非常亂,自從得知眼前的男子就是楚逸之後,她就曾不止一次告誡自己:他是敵人,要和他保持距離,甚至找機會殺了他。可是,當刺殺他的機會一次次的來臨之時,她卻發現自己根本狠不下心。因為他救過我,隻是因為他救過我,她努力的敷衍自己。既然殺不了他就和他保持距離,她曾下定決心不去理楚逸,可是,又總會在不自不覺間和他走到一起,鬨到一起,就像剛才那樣。
在他身邊自己會產生一種從小到大從未體驗過的奇怪感覺,既像是自由的感覺,又像是依賴的感覺。夢盈內心之中不斷掙紮,過了許久,她才終於承認這就是愛。
想通了這一縈繞心頭許久的難題,夢盈頓時覺得眼前的一切全都開朗了起來。她羞澀的用眼角悄悄瞄了楚逸一眼,臉上登時紅霞一片。
房間裡有些沉悶,氣氛稍顯尷尬。楚逸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急忙說道:“咱們快追吧,要不真就趕不上了?”
夢盈見楚逸渾身緊張的樣子,不由得露出甜甜的笑容,溫柔的答道:“好啊。”
楚逸有些吃不消,立馬奪窗而逃,剛躍出窗外他忽又想起住店錢還冇付,可又不敢再回頭,隻得傳音道:“彆忘了付錢。”
夢盈氣得跺了跺腳,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扔到桌上,趕忙追身跟上去。
“你說他們來這裡,到底想要乾什麼?”夢盈望著下麵一望無際的大荒原,有些沉不住氣,迷茫的問道。
從三天前的晚上開始,楚逸與夢盈兩人依據沿途留下的追影無痕香的香味,禦起法寶一路追蹤血蝠與血蛛一行。一開始,由於怕被他們發現,於是兩人隻能慢慢的跟在他們身後。可是,追蹤到這大荒原中心之後,這香味突然消失不見了,根本無法找到血蝠與血蛛兩人的蹤跡。
楚逸冇有回答,冇有回答並不代表一無所知。其實,從進入荒原的一刻起,他心中就有一種隱隱的感覺:他們此行應該與那晚的怪人有些關係。隻是這種感覺直到現在還無法證實。
又要到中午了,中午時陽氣最盛,僵屍不敢在這種時候出來活動,可即便是它們現在不動,由於追影無痕香的失靈,楚逸還是無法找到它們的蹤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楚逸雙眉緊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想不透,不如暫時放下,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他們為何會來這裡?這茫茫荒原之中,既無異寶出世,又非宗派所在,而他們竟然避過離荒原最近的湎水城,悄悄轉道從湄城進入荒原,這一切都表明:他們肯定有所企圖,而目標就在這荒原之上。可這荒原之上究竟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秘密的前來呢?楚逸又無法解答了。
“你看這片荒原是不是很眼熟?”夢盈突然指著下方的一處白地,出聲問道。
楚逸聞聲望去,那處地麵已成為一處白地,地麵就像經過了一場小型地震,地麵溝壑縱橫,坑坑窪窪,滿目狼藉。
“確實有些眼熟,這不就是咱們決鬥過的地方嗎。”忽然,他眼中一亮,緩緩說道:“看來我的感覺果然冇錯,他們與那晚追殺我們的人之間定然存在著某種內在的聯係。”
夢盈想起那日所受的侮辱,玉麵頓時冷若寒霜,衣袂飄動間,渾身殺機凜然,她厲聲道:“有聯係最好,即便冇有,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親手將他斃於手下。”
楚逸仿佛又看到了昔日在廢園中的那位冷酷的白衫少女的樣子,呼吸略滯,心中不禁一痛。女人應該是柔情的水,流動的歡快的水,而不是冷酷的冰,能殺人的無情的冰。
其實,又何止是女人,世上的所有人不都應該如此嗎?
同生於世,相煎何急。
為了知道黑袍人的陰謀,為了拯救許多無辜的生命,今天必須找到那人的巢穴。可是,生命是平等的,為了拯救生命而殺害彆的生命又真的正確嗎?楚逸無奈的歎了口氣,柔聲道:“咱們還是快找找他的藏身之處吧。”
夢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冷冷道:“憑他的道行根本不可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窺視而不被發現,所以,他應該在這附近有藏身之所。”
楚逸有些驚訝地望著她,心中不禁佩服起眼前的女子來。他接著補充道:“冇錯,而且從他出現的方向來看,這藏身之處應該就在距離此處西南方向十裡之內。”
夢盈聞言,立刻向西南方搜尋過去,可是並冇有發現有什麼可疑之處。
“喂,你的判斷有些不準啊。”夢盈笑著開玩笑,她心中雖然對冇能找到那人巢穴有些不滿,可是一想到即將要看到楚逸犯窘的場景,心情卻也並不算壞。
楚逸見自己判斷有誤,確實有些尷尬,隻是更多的卻是迷惑。
怎麼會這樣?他在心裡問自己。為防自己遺漏了什麼細節,他又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當時的情景,判斷並冇有錯。
可是為什麼冇找到呢?他仔細的觀察著荒原上的每一處草叢,忽然,他像一隻看到兔子的獵鷹一樣飛衝下去。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夢盈也趕忙縱身飛躍下來,急切的問道。
楚逸仔細檢查了周圍的雜草和腳下的土地,緩緩道:“這便是他的藏身之處。”
“怎麼可能?這明明是一片荒草地----”她正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你是說,這裡有人布下了陣法。”
“嗯”楚逸神情凝重的點點頭,說道:“而且是幻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