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月亮不算很圓,卻很亮很美,美得連夜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中有一層薄霧,卻薄得並不明顯。四周很靜,靜得可怕,冇有人聲,冇有犬吠,也冇有蟲鳴。忽然,遠處的夜空裡傳來幾聲奇怪的吼叫聲,那聲音聽起來既像是某種野獸在狂吼,又像是有人在哀嚎。撕心裂肺的吼聲在靜謐的夜裡傳出很遠。
“嗬嗬,看來幾隻血獸今晚吃的很飽啊。”一個黑袍人望著吼聲傳來的方向,陰仄仄的說道。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露出枯瘦的麵容,正是白天與楚逸說話的黑袍人。
血獸是修真者豢養的僵屍,主要用於儲存修煉邪功所用的血精。
“血蝠師兄,你為什麼對白天那兩個年輕人那麼客氣?”問話的是他旁邊的黑袍人。
“血蛛,你可知道今天跟我們說話的那一男一女是什麼人?”血蝠轉過身來,望著站在身旁的師弟,低聲問道。
“不知道。”血蛛搖了搖頭。
“那你還記得咱們臨行前洞主提醒我們的話嗎?”血蝠突然問道。
“當然記得,洞主說天魔教教主厲天的三個得意弟子已經全部離山到俗世行走,而且很有可能就到達了這西南大荒之地,要我們行事要極其小心。”血蛛說著說著,猛然醒悟道:“難道你懷疑他們就是厲天的兩個徒弟?”
“冇錯。”血蝠語氣十分堅定,仿佛已經成竹在胸,然後,他慢慢解釋道:“昨天,我在房內無意中聽到外麵有一男一女在秘密談話,便偷偷地聽了幾句,談話中他們多次提及聖教一詞,而方今天下,隻有天魔教的人才自稱為聖教,因此我料定他們定是天魔教的人,而且從彼此之間的稱謂與說話語氣來看,那個女人應該是天魔教中地位極高的人。再從她的年紀與長相來看,她應該就是天魔教教主厲天的女弟子若夕,而她身旁的那個男的不是魔凡就是魔雲。”
原來,若夕與陳天的對話,不巧竟被血蝠在旁邊房中聽到,於是,血蝠借此推斷出若夕的身份。原本,他這推斷還算是合理,隻是他冇想到世事無常,若夕一下山就甩掉了魔凡魔雲兩個師兄,孤身來到這西南大荒之地,而且,就在這裡,她結識了楚逸。
“師兄目光如炬,他們豈能逃得了您的法眼。”血蛛的臉上仍是冇有太多表情,不過說話的語氣卻似誠摯一片。
隻是血蝠哪裡想得到自己這位師弟平日裡冰冷暴躁、不苟言笑,卻也精通溜須拍馬之道,隻是這馬屁拍得時機極好,加上神情,更容易使聽者心花怒放,放鬆警惕。不叫的狗才是最可怕的,他心裡已有計較。他不露聲色,笑道:“所以咱們最近儘可能的少出門。”
“是。”血蛛低應一聲,心中冷笑連連。
就在這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在房間裡勾心鬥角之時,他們卻不知道自己兩人上午的行蹤已被楚逸與夢盈兩人探知,現在楚逸與夢盈正在城中的他們安置血獸的廢園中幫他們好好照顧心愛的血獸。
“楚逸,咱們為何不把這些害人的僵屍了都殺了?”夢盈望著院中搶喝雞血的僵屍,心中有些迷惑。
“你釣過魚嗎?”楚逸的目光遙視著星空,淡淡的說道。
夢盈頓時醒悟,說道:“你是想用這些僵屍做魚餌?”
“冇錯。”楚逸望著院中的僵屍,一個計劃已然在他心中成形。
“可是,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們用活雞喂僵屍的事那一切不就全泡湯了嗎?”夢盈看著地上散落的亂七八糟的雞毛,又看了看幾個像木樁子一樣站立在院子裡嗷嗷亂吼的僵屍,心中還是有些疑慮,忍不住問道。
楚逸回頭望了她一眼,笑道:“你就放心吧,隻要咱們將地上的痕跡清理乾淨,他們一時半會兒絕對發現不了。”
“真弄不明白,你怎麼知道這些僵屍會吸活雞血?”夢盈微微皺起眉頭,將心中的迷惑完全寫在了臉上。
給僵屍喝活雞血,其實僅僅流傳於民間的一些特殊的行業之中,是一些道行低微的遊方術士和盜墓賊用來保命的招數。而夢盈雖然身為天魔教主管信息收集的魂堂堂主,位高權重,可是她的精力主要用於收集正魔兩道內的重要信息,自然對民間的這些秘術了解不多,再者說,如夢盈這般道行高深的修真者,平常根本就不把幾個小小的僵屍放在眼中,對這等雜七雜八的偏門招數自然也不會在意。
楚逸微微一笑,解釋道:“僵屍喝雞血這本是民間秘聞,即便在世俗界也冇有多少人知道,至於修真界,知道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夢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又嗔了楚逸一眼,緩緩說道:“我明白。除了你,修真界中誰還會把這種雞肋般東西視若珍寶。”
楚逸嗬嗬笑道:“雞肋總有雞肋的用處。”
夢盈有些無語,乾脆不去理會楚逸,隻是靜靜地望著院子裡的僵屍。這些吃飽喝足的僵屍根本無視房頂上的兩人,慢騰騰的轉過身子,竟搖搖晃晃地又走回到屋裡站住不動了。看到此景,若夕終於展顏笑道:“原來這些雞還有這麼大的用處。”
楚逸一揮手將地上的死雞和散亂的雞毛清理乾淨,卻又忽然歎了口氣,說道:“這隻是權宜之計,況且這個辦法並不是對所有僵屍都有作用。”
夢盈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訝然道:“還有不起作用的情況?”
楚逸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力的笑容,答道:“當然有。遇到喪屍時它根本不起作用。”
“喪屍和僵屍有什麼不同嗎?”夢盈又有些迷惑了。
楚逸突然發現身旁的這個少女雖然機智聰明,修為很高,人長得也像天仙一樣,可是基本常識實在是有些少。他心裡的這些想法如果讓夢盈知道,估計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喪屍哪裡是人家知道的少,實在是楚逸這家夥從他師父靈衝子那裡學來的東西太過龐雜,就拿喪屍和僵屍來說,其實喪屍就是僵屍的一種,隻不過塵世間的術士根據它們性情的不同,將它們分為喪屍和普通僵屍而已。
楚逸清了清嗓子,學著師父當年的樣子,詳細給她講解道:“一般情況下,人死了以後的頭七天,魂魄不離開屍體,這段時間就叫做屍,而過了頭七以後魂魄離體就成了鬼,五七以後鬼就要下到地府幽冥之中等候輪回轉世再次做人。”楚逸緩了口氣,又接著說道:“可是,並不是所有的人死後魂魄都能離開身體。一些含冤而死的人因為心中積聚了大量的怨氣下不得地府,就隻能在人間徘徊,可是每到滿月之時,他們就必須回到自己的屍身內,並出棺拜月吸收月華,使自己不致精魄耗儘而魂飛魄散;還有一些死亡的人因為埋葬的方位風水不對,魂魄根本不能離開屍身,久而久之,便生成了怨氣變為了僵屍,這類僵屍會對生人尤其是自己活著的親人進行殘忍報複,就因為它們嗜殺暴虐,所以,這類僵屍又被稱作喪屍。”
“那屋裡的那些僵屍一定就是前一種。”夢盈肯定的說道。
“冇錯,”楚逸笑著說道:“因為喪屍狂暴不容易控製,極易噬主,再者,它們本身對血精的需求量很大,被它們吸入體內的血精大多用來供給自身,因而留下的血精極少,這對於修煉邪功的人來說絕對是不可容忍的,因此,修煉邪功用普通的僵屍更好,這也是我提來這些雞的原因。”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夢盈眨了眨眼睛,問道。
楚逸笑道:“你是想在這過夜呢,還是回到客棧喝杯茶,好好的休息一下呢?”
“可是,如果我們現在離開,以後該如何找到它們,又該如何通過它們找到黑袍人呢?”夢盈突然覺得跟楚逸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的頭腦總是會慢半拍。
“你看這是什麼?”楚逸從腰間掏出一個短小的竹筒,竹筒中不時有“唧唧”的聲音傳出來。
“呤蟲逐影,這是追影無痕香。”夢盈忽然笑了,兩隻眼睛又變成了迷人的月牙形狀。
追影無痕香,是一種用來追蹤的特殊香料。人體或物品一旦沾染上這種香料,就會發出一股特殊的清香,這種清香世間隻有一種極為罕見的金色小蟲子方能嗅到,而且香味不溶於水,能夠在身上存留一年而不散,這為追蹤目標提供了極大的方便。隻是這種獨特的香料還有一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極易被酒溶解。可是僵屍會喝酒嗎?僵屍是乾屍,非但不能喝酒連一點酒水都不能沾,一旦沾上,就會慢慢潰爛至全身,除非用秘法將潰爛處換走,否則,最多一年,它便會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屍水。
諸事謀定而後動,先要做到知己知彼,而後才能揚長避短,最後才能悠然自得,成竹在胸,這便是楚逸追求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