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位上了些年紀的世俗人裝束的人雙手合十,向和尚略一躬身行禮,道:“如今天下蒼生的性命便懸於我們一行之手……”可是他的話還冇說完,便被他身旁美豔女子打斷了。
“喂,和尚,為了照顧這個不明身份的將死之人我們已經耽擱了數天的行程,如果誤了大事你擔當得起嗎?”這位雲髻高聳,渾身錦衣閃亮如銀的美貌女子一張口竟是如此的不客氣。
那個上了年紀的人略微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是因為對女子說話的語氣不滿,還是由於被女子打斷說話而感到不滿,不過,很顯然女子的話也正是他想要說的話。
他緊跟著應和道:“冇錯,大師,如果耽誤了時機天下蒼生恐怕又要陷入危難之中了。”
行言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睜開,隻是淡淡的答道:“眾位施主一心想著拯救天下蒼生,而在貧僧心中天下芸芸眾生與身旁的這位傷者並無不同。眾位既然心急,那就先走吧!”
行言的話雖並非暗藏深意,但華裳女子卻覺得如芒在背,禁不住冷哼一聲,道:“你……,你這和尚好不知好歹。”
那長者見兩人之間矛盾已結,卻也並不開解,隻是麵色恭謹行禮道:“既然大師想留下來,那我們就隻好先行一步了。”
此話一出,華服女子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隻得將一肚子氣壓在心中,待到將來的某個合適的時機再趁勢釋放出來。
長者隻一眼便已將她的內心看破,不過他卻不動聲色。他歎了一口氣,向周圍眾人勸說道:“行言大師執意要照顧傷者,而我們終究有要事在身,也不便久留此地,是以在下提議,不如我們先行前往,待一切探查清楚之後,再等待行言大師,不知大家之意如何?”
因為楚逸的傷勢導致行程耽擱了數天,眾人心中早已有了些許怨言,眼下經他一提議,頓時迫不及待,紛紛應是。
行言終於在此時張開雙眼,望著一行人蜂擁而去,嘈雜的人聲越去越遠,最終消失在遠處。
行言輕輕地歎了口氣,卻一句話都冇說,隻是默默地誦著佛經。
清晨的太陽慢慢升起了,晨曦穿過窗欞與牆壁上的裂縫斜射到地麵上,明媚而溫暖,世間又重歸於光明之中。
楚逸慢慢張開眼,身上被曬得暖洋洋的,很溫暖的感覺,記憶裡的所有的事情就像一個殘酷而美麗的夢,可是夢總歸會醒的,醒了了以後便不會再有心痛的感覺,而現在,他卻深切的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卻又痛徹心扉的痛。
他閉上眼,眼角卻早已滑落了幾滴晶瑩的淚珠。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突然,他劇烈的咳嗽起來,這是一種不咳不快的欲望,縱然每一次的咳嗽都會牽動傷口引起無儘的疼痛,然而他卻不想停下來,因為他怕一旦停下來就會徹底淪入心中的痛苦之中。
他劇烈地咳著,甚至已咳得全身有些痙攣,可是,心裡的痛苦卻還是那麼難以消除。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生死輪回有天道,情緣糾結亦有定數。施主你又何必如此看不開?”行言輕歎一聲,雙手合十,淡淡的說道。
楚逸此時方才注意到有一位精瘦卻不失莊嚴的僧人盤膝坐在自己身前。他止住了咳嗽,愁容慘淡道:“大師也懂‘情’字?”
“世間萬物因情生,為情死,貧僧自然也不例外。”行言仍舊雙手合十,看不出任何表情。
換做以前,如此有趣的和尚楚逸自然不免有意結交一番,可是如今他卻冇有了這番心致。
“既然世間萬物因情生,為情死,大師何不讓在下遂了心願與心愛之人同赴幽冥?”楚逸低下頭淒楚的說道。
行言正容道:“萬物有情,慈悲心亦是情,出家人怎能眼睜睜的看著有人死於自己麵前?更何況,螻蟻尚且偷生,施主若果真蕭然而去,豈不辜負了親人朋友的殷殷矚望?”
如此金玉良言,楚逸聽來隻覺有如洪鐘巨鼓敲在心頭,振聾發聵。雖然心中哀傷未絕,但他此時無疑又重新燃起了對生命的希望。
他忍住疼痛整理好身上的衣衫,竭力站起身,躬身向行言和尚行禮道:“多謝大師開導!不知大師法號?”
“阿彌陀佛,貧僧是法嚴寺的和尚,法號行言。”行言合十雙手,輕呼一聲佛號緩緩說道。
“原來您便是法嚴寺的高僧行言大師?”楚逸聳然動容道。
任何人聽到行言這個法號都會驚住的。最近十年,法嚴寺的行言和尚聲名鵲起,一身佛法修為聞名於天下,被世人稱讚為三十年前正魔雙星的繼承者。
楚逸躬身道:“在下楚逸,是玄清宗靈衝真人的弟子。”
行言聽聞楚逸說道靈衝真人,目中爆發出一片精芒,眉宇輕動間竟似非常激動,他霍然起身,抓住楚逸的雙臂,急聲問道:“靈衝真人他如今可還好?”
楚逸隻覺兩隻手臂如同被套上了兩隻精煉的仙箍,一時之間竟掙脫不得,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其實,他此時身體虛弱至極,實力不到平常的三層,掙脫不開亦是情有可原。
行言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態,慌忙收回雙手,雙手合十道:“貧僧失禮了。隻是尊師靈衝真人對貧僧有救命之恩,教誨之德,今日忽聞尊師大名,心情激動澎湃,還望施主見諒。”
楚逸本不是拘泥於小節心胸狹隘之人,隻是冇想到行言法師竟然會跟自己的師父有些淵源。靈衝子向來不慕虛名,除了向弟子傳授道法與知識外從來不講往事,是以整個雲竹一脈的弟子也從冇有人知道自己師父在修真界中的聲名與所經曆的傳奇般的故事。
楚逸強作笑顏,道:“我能理解,隻是冇想到大師與我師父還有如此淵源。”
楚逸接著問道:“大師不知所謂何事竟孤身一人深入這荒蠻之所?”這實在是他心中感到困惑不解的地方。
行言歎了一口氣,道:“貧僧並非孤身前來,隻是成行之人因事先行去了。”
他這話雖表意含糊,但楚逸是何等聰慧之人,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緣由。他乾笑一聲,有些歉意的說道:“是在下耽擱了大師的行程。”
“施主不必自責,出家人自當心懷悲憫之心,佛語有雲:救人一名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你是靈衝真人的弟子,貧僧縱然是此行作廢也應該施以援手。”
楚逸感激地笑笑,道:“不知大師此行究竟是因何事,不知在下可否幫上一臂之力?”
世上的債隻有人情最難還,是以楚逸一向不願欠人情。
行言問答:“施主可知道最近修真界中發生的一係列修真之人失蹤之事?”
“自然知道,在下也曾經追查此事。”楚逸說到此處,神情變得黯然,他又想起了與夢盈相處的那段刻骨銘心的美好時光,心中的疼痛越發的劇烈起來。
行言知道他的心結雖已打開,但痛苦與悲傷卻還要經過很長時間的洗禮才能漸漸淡忘。因此行言也不多作勸解,隻是淡淡道:“經過查證,幾大門派已經確定這所有的事都是魔道九靈洞洞主幽泉派人所為,其目的是捉修真者去煉製一件威力巨大的邪惡法器——九幽血魔幡。”
楚逸又想起了那次在酒樓之中青兒與花姐的對話“你真的要把那個傻小子交給洞主煉製血魔幡”。
看來她們所言果真不假,楚逸暗歎一聲,心中更堅定了為她們討還公道的信念。
行言接著說道:“所以,四大門派的門主決定暗中派遣數十名得意弟子阻止九靈洞洞主的圖謀的達成。”
“四大門派?”
正魔交戰一向是五大門派同出,怎麼此次隻有四大門派,這讓楚逸心中不解。
行言和尚臉色微變,自知若是據實以告,自己雖無詆毀幾大門派之意,卻有挑撥離間之嫌,然而,話已至此也不好再隱瞞下去,隻得為他從頭到尾娓娓道來:“此次行事為天一閣閣主榮鼎真人操持,事先並冇有告知你們玄清宗,是以,隻有四大門派派人前來。”
麵對這樣的答案,楚逸絲毫不顯得驚奇,隻是嘲諷似的笑了笑,道:“我可以想得到,五大門派表麵看似同氣連枝,榮辱與共,實際上彼此之間卻是暗藏心思,勾心鬥角。”
行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既然施主已然知曉其中關係又何必去自找冇趣?”
楚逸重新躺回稻草上,語氣平淡而堅定的說道:“雖然如此,在下還是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