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一定要去。因為我不願意欠他人的人情。”楚逸悠閒地躺在稻草堆上,眼睛的透露出一種不可動搖的意念。
“施主其實不必如此,尊師曾有大恩於貧僧,如今施主得救也算作是貧僧報答尊師當初的恩情罷了。”行言嘴上雖然在推辭,不過目光中卻已經露出了欣賞之色。
“在下欠下的人情自然由在下一人償還,若非如此,便是侮辱了師門。”楚逸態度很堅決。
“好,不愧是靈衝真人的弟子。”
行言雙眉齊動,仰天大笑數聲,由衷的讚歎著。而後他慢慢從懷中翻出一枚青白色的瓷瓶,遞給楚逸,道:“瓶內所裝的是本寺的療傷聖藥羽靈丹,你快服下療好自己的傷勢,咱們一起上路。”
羽靈丹的盛名在正魔兩道無人不知,是眾多修真之人夢寐以求的療傷聖藥,據說除非五臟具碎,否則隻要有一口氣在,無論受了多重的傷勢隻要服下此丹都能恢複如初。而且此丹的珍貴之處還在於整座法嚴寺內也隻有五枚,完全是不可遇也不可求的珍貴奇藥。
楚逸聳然動容,推脫道:“此丹如此珍貴,在下萬萬不敢接受。”
行言說話擲地有聲,道:“我贈於你此丹並非是因為你師父的緣故,而是完全因為你這個人。你若不服下,便是在小視貧僧,貧僧立即將這枚丹藥擲於大河之中,從此咱們形同陌路。”
楚逸冇想到盛名在外德高望重的行言大師亦有如此義氣乾雲之時,若再推辭,隻是徒傷了彼此情意。他接過瓷瓶,取出一枚青白相間,隱隱閃動著無數怪異奧妙金紋的丹藥服下。
羽靈丹入口即化,如一道暖流飄散入四肢五骸,全身仿佛飄蕩在雲間,輕飄飄的無處著力,卻又暢快無比。
楚逸仿佛看到了自己置身於一片雲海之中,白雲飄動間閃過無數金光閃閃的梵文,那些梵文是如此燦爛炫目,讓楚逸不敢直視。正當楚逸眩暈之際,這些梵文竟像是有了靈性,環繞著楚逸圍成一周,直印入他的腦海之中。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整整過了一天一夜,楚逸方才徹底將羽靈丹的藥力散開。他輕吐出一口濁氣,張開雙目,眼中精光湛然,猶如漆黑的夜空劃過一道閃電。身上的傷勢經過仙丹的溫養已經徹底痊愈,甚至連自身的真氣也因禍得福,有了不小的精進。這一切都是羽靈丹的功效。
楚逸將感激的目光投向盤坐在當地為自己護法的行言,卻發現行言也正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
在此刻,無聲的交流已勝過有聲的表達,因為此時此刻用任何言語來表達都顯得過於蒼白而矯情。他朝行言點了點頭,道:“行言大師,我們可以走了。”
行言含笑著默默點了點頭,率先向廟外走去。楚逸緊隨其後踏出廟門。
陽光明媚而刺眼,楚逸微眯起雙眼。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人世間的景色是如此的美好。
信步走在原野上,聽著幽蟲在草間發出一陣陣悉悉索索的低鳴聲,思緒也跟著蟲鳴飛旋在荒原上空。露水有點重,慢慢浸濕了楚逸的衣角,冰冷的感覺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然而他卻毫不在意,甚至漸漸有些興奮起來。
兩人似乎也被沿途這大好的風景迷住了,並不急著施展開禦劍術趕路,隻是運用著縮地成寸的身法像雲一樣悠閒地向遠方飄去。
時間雖然倉促,可兩人卻不著急,沿途或走或飛,走走停停,領略著奇特的風景與獨特的風俗人情。
天色已暗,遠方的高山,黑幢幢的,像鬼魅,總有種陰森森、冷淒淒的感覺。
楚逸望著近在咫尺的高山,禁不住歎了口氣,抱怨道:“行言師父,你們探查到的九靈洞位置究竟是在何處,為何我們走了這麼多天還冇到。”
經過數天的相處,楚逸與行言之間的友誼越來越深厚,說話已不像原來那般客套。
聽到這個問題,行言和尚的表情竟然破天荒的僵硬了一下,苦笑道:“貧僧亦是不甚清楚,隻是聽掌門說應該是在附近吧。”
楚逸不說話,直接翻了翻白眼。有這樣的向導,讓他又能說些什麼呢?
樹林從遠處望去並不算大,可是卻很密,密得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來。
楚逸與行言慢慢向前走著。樹林很靜,隻能聽到淺淺的蟲鳴聲和風吹過樹叢發出的輕而淡的沙沙聲。如此崇山峻嶺、渺無人煙的地方居然冇有發現狼蟲虎豹的痕跡,這實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前麵忽然火光一閃,仿佛是有人經過。楚逸與行言對視一眼,同時掠起身法向遠方追去。
火把被人插在一個淺淺的樹洞之中,安靜的燃燒著,周圍卻連一個人影都冇有。這亦是件奇怪的事情。
然而,楚逸的眼睛裡卻漸漸閃出光來。他輕咳一聲,咳嗽聲順著夜色迅速向四周傳播開去,沉悶的寂靜被瞬間打破了。
這一聲輕咳好像是大戲開演的前兆。忽的,從樹後跳出一個重棗紅色麵膛,滿麵虯髯的大漢,仿佛像是在戲台演戲。
大漢舞動宣花大斧,大聲喝道:“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行言神情平靜隻是眉翼已經稍稍翹起,似在輕笑,問道:“楚施主,你看到了什麼?”
楚逸笑道:“一個笨賊。”
大漢見他們談笑自若,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也就罷了,還敢尋釁滋事,終於忍不住怒吼道:“你說誰是笨賊?小心大爺我一斧子將你們劈成兩半。”
楚逸任他吼叫的霹靂震天響,卻仍是淡淡的笑道:“學人打劫也是需要用心的,如今你學了個四不像,是不是笨賊?”
大漢怔了怔,他還從來冇遇到過如此猖狂的行路人,可是他實在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什麼好笑之處,於是悶聲悶氣道:“你說大爺錯在哪裡?若說不出,大爺我一斧子下去保管送你們到西天。”
這場麵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楚逸憋得臉色有些發紅,極力的想忍住笑,可是實在忍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卻又笑了,道:“在這方圓數百裡一片荒山野嶺,杳無人煙,哪有人會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打劫。”
“你才不拉屎呢,這地方每天都有鳥拉屎。”大漢不待楚逸說完,搶聲答道。
這次輪到楚逸發怔了。他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任何人遇到這樣一個活寶,都一定會有因為詞窮而一籌莫展的感覺。
“有意思!”行言望著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場麵,忍不住笑道。
楚逸瞪了他一眼,小心的措辭,道:“你一共搶了多少行人?奪了多少財物?”
大漢瞪著他,想了好半天,方才粗聲粗氣的答道:“三十多個。”
這個答案著實令楚逸感到意外,周圍既無村莊又不靠道路,人跡罕至,實在想不出有何人會走到這種地方來。
難道這世上的人都變傻了?這次非但楚逸笑不出,就連行言和尚也笑不出了。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楚逸的這個問題無疑問出了兩個人的疑問。
大漢瞪著眼睛,竹筒倒豆般講了起來:“上個月有一群長得凶神惡煞的一群人侵犯了我的領地,我就沿著氣味找到了他們,當時他們居然拿著刀劍嚇唬我,說是要留下買路錢,然後我就讓他們留下了買路錢。”
楚逸苦笑著歎道:“看來那群人也是一群笨賊,竟敢想打劫一頭修煉成精的老虎。豈不知人常說: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嗎?”
聽到這話,大漢“乎”的一聲將那柄巨大的斧頭向楚逸劈頭蓋臉的砍下來。
楚逸一個縱身閃出斧頭籠罩的範圍,可是那大漢卻不依不饒,揮舞起巨斧緊隨其後。
楚逸身形左右遊移,再次躲過劈來的巨斧,笑道:“原來你不僅要劫財還要害命。”
“你才要劫財害命呢。你這個壞人,居然還想摸人家的屁股。”大漢的聲音竟突然變得清脆悅耳起來,隻是手中的巨斧卻更是迅猛,一斧接一斧,連綿不絕,快如閃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