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的一天來臨。東方的天空已泛出了魚肚白,所有鳥獸重新忙碌起來,山間林中又響起了一片悅耳清脆的鳥鳴聲。洞內也不像夜晚的時候那麼黑漆漆的了。
紫萱輕吐出一口濁氣,慢慢張開雙眼,秀目開合間熠熠有光,一晚的調息,已令她身上的傷勢好了一部分。她收功站起身來,腳步輕盈地向洞外走去。
外麵的風景無疑是恬靜優美的,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林間的雀兒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唧唧喳喳叫個不停,叫聲雖吵鬨卻使人心情舒暢。
紫萱轉動著目光,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兩隻眼睛微眯起來正如兩枚彎彎的新月。
每一個貌似冷漠的人,都有他溫情的一麵,而這溫情或許隻有在真正屬於他自己的世界裡才能展現出來,這也許就是一種保護自己的偽裝。
一個內心多情而脆弱的人總是需要一層厚而堅實的外殼保護著自己,使自己避免受到他人的傷害。
紫萱輕笑著,她從小到大都很少有這種精神鬆弛愉悅的感覺,也冇有這樣的機會。可是她的神情忽然變了,又重新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冷漠的外裝。
她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個如雕像般屹立不動的人,眼中是警戒,是詫異,或許也有一絲感動。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楚逸站在洞口之上的一塊略微突出來的山石上,望著下麵的少女,忽然歎了口氣,道:“你為何不多笑笑,畢竟人笑的時候總比板著臉好看得多。”
紫萱寒著臉,語氣卻似已有些柔和,道:“我說過你找錯了人。”
楚逸溫和地笑著,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叫紫萱。”他爽快的承認著,語氣就好像大人在哄一個固執的孩子。
紫萱輕舒一口氣,冷冷道:“你既然已經明白,那請你以後再也不要糾纏我,我是不會喜歡上你的。”
楚逸愣了愣,道:“可你總該給我一個機會吧?”一個醫好你的機會!他心中暗暗的想著。
紫萱點了點頭道:“好,如果三日之後你到鬼澤穀,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可這三天之內你絕不能跟著我。”她又飛快的補充道。
她從小到大從冇有騙過人,然而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騙他,難道僅僅是因為他這個人惹人討厭?她不敢深想下去。
楚逸眼中放出了光,堅定地說道:“好,我一定會在鬼澤穀等著你。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會等著你。”
紫萱望著他那堅毅的眼神,心中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她低頭掩飾道:“我一定會去的。”這句話不知是對楚逸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她飛快的轉過身,口訣念動間,一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寶劍自袖口飛出,載著她化作一道流光向遠方飛去。
楚逸深情的望著她,心情暢快到了極致,喃喃道:“哪怕是訪遍世間靈藥,我也一定會將你醫好的。”他開心的笑著,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幻想中的美好未來。
人在心情特彆好的時候,世間的一切在眼中也總會格外的美麗。
楚逸聽著風在耳畔輕嘯,地上萬重蒼山翠嶺在腳下一掠而過,如棉花般柔軟的雲彩在身邊拂動著衣衫,一切看來都特彆生動有趣。
鬼澤穀似乎一下子就到了,楚逸甚至已經看到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行言突然皺起眉頭,望向天空,可是忽然又笑了起來,畢竟相逢總是比彆離要讓人興奮和愉快。
“楚小哥,你終於來了。”行言雙手合十,開口笑道。他對自己走後發生的事有意識的隻字不提。
楚逸笑道:“我對大師想念的緊,所以趕快趕來了。”
“噢”行言低應一聲,旋即笑道:“楚小哥到此來恐怕不隻是為了合攻九靈洞的事吧?”
楚逸摟住行言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知我者大師也,隻是這個秘密我暫時不能說。”
行言開懷笑道:“善哉,善哉,那貧僧就恭候楚小哥的好音訊了。”
“是何人在那裡喧嘩?”
忽然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自一個營帳中傳來。
帳幕揭開,走出一個世俗人裝束,鶴發童顏,眉目中隱隱含威的的老人。這人正是那日在破廟之中與行言說話的長者。
長者見是行言大師在與一位麵孔陌生的人在談笑,當即換上一副笑臉,走過來對行言躬身施禮,然後用眼睛打量著楚逸,道:“大師,不知這位小兄弟是?”
楚逸雙拳一抱,淡笑道:“在下玄清宗楚逸,也就是行言大師不久之前救的那個身受重傷的將死之人,不知前輩是?”
行言見楚逸語氣中似含不屑之意,怕兩人結下矛盾,當即搶先說道:“楚小哥,這位便是天一閣的五位護閣長老之一的榮暝長老。”
楚逸神色不動,隻是淡淡一笑,道:“久仰大名。”
長者神情一變,也不知是因為玄清宗楚逸的突然到來,還是由於對楚逸不認識自己感到不滿,抑或兩者兼而有之。不過他畢竟不是初出山門、不知應變的雛兒,旋即笑道:“原來小兄弟竟是玄清宗的弟子,玄清宗弟子果然氣度非凡,銳氣逼人。”
榮暝頓了頓,繼續問道:“不知小兄弟究竟拜在玄清宗哪位真人門下?”
楚逸道:“在下是靈衝真人的大弟子。”
榮暝又是一愣,目光中露出了一種似乎是忌憚畏懼又像是欣喜的神色,過了一會,他才說道:“原來小兄弟竟是靈衝真人的高徒,在下實在是眼拙了。”
楚逸淡淡一笑,搖頭道:“前輩實在太客氣了。”
榮暝讓開一條路,笑道:“楚兄弟一來,正道五大門派便全都到齊了。行言大師快帶楚兄弟到大帳中坐下,我來為楚兄弟引見一下此行一起來的另外三大門派的翹楚。”
行言微微點頭,引著楚逸向前走去。榮暝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之色,卻又立刻笑著跟上去。
駐地中的星散分布的營帳足有數十個,而最為顯眼的卻是最中間的巨大華麗的帳篷。
如此顯眼的帳篷,根本不用旁人指點,也能猜得到這就是整個駐地的最重要的謀劃之所。
楚逸掀開門簾剛走進去,便愣在當場,他簡直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帳篷內酒氣熏天,杯盤狼藉,桌椅雜亂,滿地都是亂扔的果皮與潑灑的菜汁油漬,幾個小廝在裡麵打掃著。
楚逸皺了皺眉頭,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苦笑道:“這座帳篷該不會是用來引誘敵人的誘餌吧?”
行言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卻並不說話。不說話隻因無話可說。
楚逸歎了一口氣,笑道:“我管他們做什麼?既然來了就不能虧待自己,先蹭幾天飯,吃飽喝足了之後我就去將幽泉那裡搗搗亂。”他看了一眼行言道:“喂,大師,你要不要隨我一塊去?”
行言開懷笑道:“正和貧僧心意。”
……
一個幽暗的洞穴的深處,一間寬敞的大廳,幾架熊熊燃燒的火盆將整個大廳照的亮如白晝。
“什麼,竟有此事發生?這血蛛當真該受千刀萬剮之苦,竟敢暗中派人傷害女姹穀的使者,破壞我冥盟與女姹穀的關係。”
一位身穿大紅錦袍,赤眉無須,身材矮胖看似很和氣的老人此刻勃然大怒,連脖子都氣得通紅,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立起身來,狂暴的咆哮起來。
一張堅硬的千年紫檀木桌子隨著他的吼聲竟漸漸搖晃破裂,木屑紛飛,原來剛才他剛才的一掌已瞬間將其擊成了齏粉。
雖然老人被氣得暴跳如雷,可紫萱的臉上除了冷漠,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冷冷的望著老人,卻不說話。
老人的情緒經過發泄,已變得平穩下來。他對旁邊站立的一個全身裹在黑布之中像影子一樣的人命令道:“你傳本尊號令,九靈洞所有人但凡見到血蛛,不需再報,一概將其格殺,凡得其人首級者,本尊自然重重有賞。”
黑衣人輕應一聲,聲音生硬而刺耳,就好像是有兩塊鐵片摩擦劃過。他躬身退入黑暗之中,轉眼間已經不見了蹤影,就像影子一般,無聲而來,無聲而去,渾身上下透露著詭異與神秘,令人無從查知他的真實身份。
“紫萱使者,此事本尊絕對會給你一個交待。最近有數個道行高強的敵人侵擾洞府,本尊現在人手捉襟見肘,而鬼澤穀的那群正道又不能不派人監視,所以監視一事就委托於你了。”
紫萱冷冷道:“幽泉洞主請放心,此事你不說我也會去搜集各大門派的信息。”說完,她轉身慢慢走出廳外。
幽泉動也不動,對著麵前的空氣,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真的要殺她?”
“為了大業,她必須死。”影子不知何時又潛回到了黑暗之中,聲音冷冷的傳來。
幽泉點點頭,目光裡露出一種狠毒而邪惡的色彩。
